我認(rèn)為的真正的幽默家,當(dāng)屬錢鐘書與林語堂之流。
一. 先說林語堂,現(xiàn)在學(xué)術(shù)界普遍認(rèn)為幽默這個音譯詞最早是由他帶入中國的。他有幾個很著名的人生公式:
1)Reality - Dreams = Animal Being
現(xiàn)實 -夢想 = 禽獸
2)Reality + Dreams =A heartache(usually called Idealism)
現(xiàn)實 + 夢想 = 心痛(通常稱作理想主義)
3)Reality + Humor = Realism(also called Conservatism)
現(xiàn)實 + 幽默 = 現(xiàn)實主義(也被稱作保守主義)
4)Dreams - Humor = Fanaticism
夢想 - 幽默 = 盲目狂熱
5)Dreams + Humor = Fantasy
夢想 + 幽默 = 美好幻想
6)Reality + Dreams + Humor = Wisdom
現(xiàn)實 + 夢想 + 幽默 = 睿智
他在《論幽默》中這樣寫道:“幽默有廣義與狹義之分,在西文用法,常包括一切使人發(fā)笑的文字,連鄙俗的笑話在內(nèi)。在狹義上,幽默是與郁剔、譏諷、揶揄區(qū)別的。這三四種風(fēng)調(diào),都含有笑的成分。不過笑本有苦笑、狂笑、淡笑、傻笑各種的不同,又笑之立意態(tài)度,也各有不同,有的是酸辣,有的是和緩,有的是鄙薄,有的是同情,有的是片語解頤,有的是基于整個人生觀,有思想的寄托。最上乘的幽默,自然是表示‘心靈的光輝與智慧的豐富’?!?br>
在林看來,真正的幽默,應(yīng)該是一種智慧。正如前面的第六個公式:看清現(xiàn)實,心懷夢想,幽默面對,才是人生智慧。
“人之智慧已啟,對付各種問題之外,尚有余力。從容出之,遂有幽默——或者一旦聰明起來,對人之智慧本身發(fā)生疑惑,處處發(fā)見人類的愚笨、矛盾、偏執(zhí)、自大,幽默也就跟著出現(xiàn)。”
下面摘錄一些林氏幽默名句,供大家會心一笑:
“紳士的講演,應(yīng)當(dāng)像女人的裙子,越短越好?!?br>
“世界大同的理想生活,就是住在英國的鄉(xiāng)村,屋子安裝有美國的水電煤氣等管子,有個中國廚子,有個日本太太,再有個法國的情婦?!?br>
“中國人得勢時都信儒教,不遇時都信道教,各自優(yōu)游林下,寄托山水,怡養(yǎng)性情去了?!?br>
二. 再說說錢鐘書,順便回答題主關(guān)于Candler的提問。
錢的幽默,簡直不勝枚舉,隨便翻開《圍城》的任何一頁就可信手拈來:
“許多人談婚姻,語氣仿佛是同性戀愛,不是看中女孩子本人,是羨慕她的老子或她的哥哥?!?br>
“說女人有才學(xué),就仿佛贊美一朵花,說它在天平上稱起來有白菜番薯的斤兩。真聰明的女人決不用功要做成才女,她只巧妙的偷懶?!?br>
“有人叫她‘熟食鋪子’,因為只有熟食店會把那許多顏色暖熱的肉公開陳列;又有人叫她‘真理’,因為據(jù)說‘真理是赤裸裸的’,而鮑小姐并未一絲不掛,所以他們修正為‘局部的真理’。”
我剛看完《圍城》的時候,只覺得作者必定是個言辭犀利的寡居老人,直到后來了解到錢與楊絳的愛情,讀完《我們仨》,才知道我錯得有多離譜。錢鐘書這樣寫道:
我見到她之前,從未想到要結(jié)婚;
我娶了她幾十年,從未后悔娶她;
也未想過要娶別的女人。
這里就要提出我所認(rèn)為的真正的幽默家另一個很重要的特點:深情。不管如何嬉笑怒罵,幽默家還是發(fā)自內(nèi)心地喜愛這個世界,喜愛身邊的人。這是幽默跟尖酸刻薄的本質(zhì)區(qū)別。我認(rèn)為,真正的幽默家必然是認(rèn)清生活的真相后,依然熱愛生活的人。深情者的幽默跟“人無癖不可與交,以其無深情也;人無癡不可與交,以其無真氣也。”這句話有異曲同工之妙,我言辭匱乏實在描述不出這種上善若水的境界,請大家自行想象。
由于這個論點的主觀因素太多,也有點離題,就不展開敘述,只放一篇描寫錢楊婚姻生活的文章:才女張兆和與楊絳的兩種愛情
另外,作為一個《老友記》的死忠粉,我必須說:Chandler的幽默是真正的幽默。因為他有真情,而且懂得看場合。
關(guān)于看場合,題主可回看第一季第23集,他和Rachel關(guān)于抖機(jī)靈時機(jī)問題的討論。
關(guān)于深情,從一個有commitment issue的大男孩,到用一番語言打動一位未婚媽媽,把孩子交給他和Monica撫養(yǎng),Chandler的深情無須贅述。
“I love my wife more than anything in this world. And I... It kills me that I can't give her a baby... I really want a kid. And when that day finally comes, I'll learn how to be a good dad. But my wife... she's already there. She's a mother... without a baby... Please?”
我想一國文化的極好的衡量,是看他喜劇及俳調(diào)之發(fā)達(dá),而真正的喜劇的標(biāo)準(zhǔn),是看他能否引起含蓄思想的笑。
——喬治麥烈蒂斯《喜劇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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