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述者/羅雯雯
現(xiàn)在是一個信息極度膨脹的時代，人與人之間的溝通越來越現(xiàn)代化了，微一下，Q一下，就萬事大吉了，而且又方便又快捷。朋友分別時，如果你讓他有空給你寫信，他肯定會一臉驚訝地望著你：“現(xiàn)在都什么時代了？”瞧他那眼神，仿佛你是幾千年前的出土文物似的。想想杜甫那個“烽火連三月，家書抵萬金”的時代，我們真是幸福得沒了盡頭。僅管如此，我仍對紙、筆情有獨衷，也許這是因為我對書信有著天然依戀的結(jié)果。
仔細想來，這一切應(yīng)歸疚于老公。我們初次相識，是在朋友家里的一個聚會上。那時，他剛從學(xué)校畢業(yè)，正待在家里等待分配，無聊至極才被他的同學(xué)拉來散心的。沒想到就那么一次短短的接觸，竟引發(fā)了他的無限情思。分別后，他就對我發(fā)動了情書攻勢，我無法相信一個在大學(xué)校園里接受了四年情感改造的人，還會對一份渺茫的情感有著那樣的執(zhí)著（后來我才知道他在大學(xué)里就是一個人見人煩的詩歌愛好者，除了對詩的瘋狂之外，在與人交往時總是惜語如金，更不會討女孩的喜歡，所以才沒機會墮落。用他自己的話說就是，四年大學(xué)生活讓他失去了很多東西，惟一保留下來的是他的童貞），雖然我們都住在同一個小城里，但他每次都是將那些無病呻吟的東西寫好后，小心翼翼地裝進信封，工工整整地寫上我的住址和姓名，貼上8分錢一張的郵票寄給我。當(dāng)時我并不喜歡他寫的那些哼哼哈哈的語句，只是覺得好玩，才沒給他退稿的?？墒?，不知不覺中，我的心中對他的來信產(chǎn)生了一種不可名狀的渴求，如果隔幾天讀不到他的信，我便會焦躁不安。我想這應(yīng)該是生活的一種慣性，無論是快樂還是痛苦，都無法緊急剎車。靜下心來想想，愛情就具有這樣的慣性，它的前進的腳步讓你無法停下來看清你所經(jīng)歷的一切。當(dāng)我還沒來得及看清他的真實嘴臉時，我已稀里糊涂地做了愛情的俘虜。
結(jié)婚后，原以為他會就此金盆洗手，沒想到他仍樂此不疲。不過，由于婚后用錢的地方很多，他便不得不壓縮開支，每封漲到兩毛錢一張的郵票他是舍不得再買了，而是挖空心思地將情書藏到我費些小心思就能找到的地方，在關(guān)鍵的時候給我一個意外的驚喜。
在我婚后的第一個生日，我特別想他能送我一束玫瑰，但是我生日到來的時候，他卻被單位派去出差了，我非常失望。晚上下班回家，連一點胃口也沒有，我只想早早上床睡覺，好將這個漫長的夜晚忽略進夢里。整理床鋪時，我發(fā)現(xiàn)了枕頭下面藏著的一封信，是老公給我生日的廉價祝福？我打開信封一看，里面是一份剪報，上面有老公寫的一篇標題為《窮人的玫瑰》的短文，是寫給我的。他在文章中說，他知道我生日時的愿望，他也曾想過送我玫瑰，最后他終于還是放棄了。他說這并不是因為錢的問題，而是因為那種虛華的東西本就是為了凋謝才開放的。窮人的玫瑰只開在心里，那就是一顰一笑的關(guān)懷、一餐一飯的溫情……那篇文章寫得沒有一點溫情，他趁我生日之機還給我上了一堂婚姻課，沒想到看完后我不但沒生氣，反而心情舒暢了許多。既然已為人婦了，小女人的那些矯情不要也罷。其實在很多時候，女人并不是真的需要老公送給她什么貴重的禮物，她們在乎的是老公對她的關(guān)心與在意。
在婚后那些平淡如水的日子里，每當(dāng)老公的情書如期而至?xí)r，我的心里總有一縷說不出的感動。老公寫給我的每一封情書我都小心珍藏起來。閑了、煩了，我便將它們翻出來復(fù)習(xí)一遍。偶爾與老公有了不愉快的磨擦，我也會找一個安靜的角落，在那堆紙上的愛情里尋求讓自己盡快開心的理由。十年的歲月可以摧毀比山還高的誓言，十年的婚姻也可以磨滅那些曾經(jīng)不老的激情。而我們的愛情都被他一點一滴地寫在紙上，即使是在事情過去多年之后，我們?nèi)阅苓@樣清晰地面對它，這不能不說是一個奇跡。
一次與閨中密友相聚，談起老公多年不變的文字癖，女友們驚羨不已，連呼難得。接著便大肆報怨現(xiàn)在的男人都變得比猴還精，就是說愛你也只停留在口頭上，即使是兩地相思，他也寧愿勒緊褲腰帶積攢電話費，在夜深人靜時說些不留痕跡的溫情軟語，誰也不愿給你留下只言片字的表白，好讓你日后抓了把柄。于今，通訊手段越來越現(xiàn)代化了，人與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了，可心與心之間的距離卻越拉越遠了，這是讓人十分悲哀的。可牢騷歸牢騷，報怨歸報怨，最后女友們對我的情書情結(jié)仍感到不可思議，說是老公幾頁破紙就將我給哄住了，一定是中毒太深。
有一次，我問老公怎么會想起用寫信這個老掉牙的方式表達愛情。老公對我狡黠地一笑，說：“我這是‘?dāng)≈星髣佟g(shù)。上大學(xué)時，我曾給一個女孩子寫過信，沒想到她對我是不屑一顧，還說我是個只會‘紙上談兵’的木頭，沒有一點情趣。后來，我就認準了‘紙上談兵’的理，發(fā)誓在什么地方跌倒的，就在什么地方爬起來，我一定要收獲一份自己的‘紙上愛情’。沒想到我的幾封情書一出手，還真就有人上鉤了?！笨粗荒樀膲男?，我怒氣難消地說：“你這是‘紙上陰謀’！”
“紙上愛情”也罷，“紙上陰謀”也罷，那只是些無聊的口舌之爭，并不會影響到我們婚姻的成敗得失。其實，愛情的表達有很多種方式，人生有涯，我們不可能一一嘗試，重要的是要相信自己的感覺。我倒認為，身邊有這樣一位敢于將一生的把柄都交給你的人，那份愛比什么都實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