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二樓-第十二章 一騎紅塵妃子笑

長安城內(nèi),依舊是萬國笙歌醉太平,倚天樓殿月分明,好一個繁華熱鬧。

雖然昨夜那般惡戰(zhàn)折騰,但對于居民來說不過是多了些聽書的話本,八卦訛傳的新鮮事情,畢竟不論真的發(fā)生什么天災(zāi)人禍或是妖魔祟事,凡人之力太過微茫,于許多災(zāi)事面前都是無濟(jì)于事的。

但是生活總得繼續(xù),也總會繼續(xù),有人的地方就有生活,有人的地方就會有希望,這可能又是凡人堅韌不屈的一點,永遠(yuǎn)都有對生命的渴望,和對生活的執(zhí)著與希望,這般頑強的生命力,倒又很偉大。

掌控自己所能掌控的,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不得不說人類那份樂觀也是難能可貴的。

景瑜帶著傾落到了一家酒樓前,扶她下了馬。

景瑜吩咐了小二幾道小菜和美酒,笑著對傾落說道:“先去吃點東西,我見你極愛喝酒,那可不能錯過這家的‘妃子笑’”。

“‘一騎紅塵妃子笑’說的不是荔枝嘛?怎么還有酒?”傾落不由得問道。

“其實除了荔枝,還有另一個故事?!本拌た粗?,神情認(rèn)真的道:“一個一見廩君誤終身,一騎紅塵妃子笑的故事?!?/p>

傾落品了一口,香氣、口感、濃郁、回味都是極佳,確實是好酒,但是這酒中卻有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韻味,讓她琢磨不出。

紅羅著壓逐時新,吉了花紗嫩麴塵。曾經(jīng)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云。取次花叢懶回顧,半緣修道半緣君。

原是這鐘離山上有個古巴蜀之神,名曰廩君,帶領(lǐng)巴蜀子民開拓新的疆域,在巫山遇見了那巫山神女,神女看中廩君,便希望他停留下來,但廩君因自己作為君主,要守護(hù)子民,拒絕了神女。

而癡心的神女,不愿意就此放棄自己內(nèi)心的傾慕之情,于是夜化女子與廩君同宿,朝做蝴蝶,與廩君同行,可是她與手下都化作蝴蝶之后,遮天蔽日飛舞在天空之上,令天地間萬物昏暗難辨,使得廩君與子民無法前行。

于是廩君派人給神女送了一根青絲發(fā)帶為聘禮,稱自己愿意娶神女,并與神女一同釀下酒,待成婚之日取出共飲。

神女帶上那青色絲帶,又化作蝴蝶起舞,而廩君立即拉開弓箭,看準(zhǔn)那漫天飛舞的蝴蝶之中帶有青絲縷的那只,全力射出一箭。

本是沉浸在收貨愛情的喜悅中的神女從空中,一頭倒下,戛然而亡,漫天的蝴蝶就此散去,廩君將神女與酒,都埋在了巫山之下,并為神女刻下巫山神女廩妃之墓,隨后啟程帶領(lǐng)子民繼續(xù)前行。

傾落聽完不由得皺著眉,說到:“這廩君毫無信義,竟然這般辜負(fù)神女!”

景瑜又說到:“之后等到找到了樂土,子民也安居之后,廩君便回到了巫山,在神女的墓旁,了結(jié)了自己的生命,與神女一同葬在了巫山之下?!?/p>

傾落不由得問道:“他為什么又跑回來在神女的墓前死去,明明他是個負(fù)心人,還有何顏面回來?!?/p>

景瑜飲了一口酒,淡淡的道:“廩君作為君主,有自己的使命,如同創(chuàng)世神盤古生來的使命便是垂死化身,創(chuàng)造萬物,神有其不可更改的使命,廩君是個負(fù)心人,但他沒辦法辜負(fù)蒼生和子民,所以在蒼生和愛情面前,他選擇了天下蒼生,但他心中又藏著愛情,只能等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再于巫山已死來陪伴神女吧?!?/p>

傾落盯著杯中的酒,似是有所沉思,想了一想,道:“那若有一天,我若是為禍蒼生了,你可會為了這蒼生而殺了我?”

景瑜握著酒杯,說到:“你不會的,你本身是個心地善良,又心軟的人,雖然平時做事隨心自我,但是并不是個心有邪念的女子?!?/p>

傾落卻不依不饒道:“那我若是有一天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就是心生邪念,危害蒼生了呢?你要怎么辦?”

?“若是有一天你要為禍蒼生,我定是要攔住你的,因為這與我秉持的修行之道背道而馳?!本拌げ挥傻梦站o了杯子,似是經(jīng)過一番深思,他又道:“但是,但凡有人敢傷害與你,我定是要拼上性命,也會護(hù)得你周全,便是你闖了禍,也有我來替你擔(dān),總之我不會讓他人傷到你一絲一毫?!?/p>

“那若不是人,是很強大的妖魔兇獸神仙鬼怪,你打不過可怎么辦?”傾落又問。

“若是妖魔要傷你,那我便要拼命成神,若是神仙要治你,那我便去墮入魔道,總之我定會讓自己更為強大,來守護(hù)住你,總之,你隨便闖禍,自是有我為你撐腰?!本拌ふf完,飲盡杯中的酒,對傾落說道。

“我不是廩君,我不會為了使命而放棄愛人,如若二者不能并存,那我即便自己死去,也不會讓你死去的?!本拌ど袂橹芯闶菆远ǖ纳裆?。

他又略帶歉意的道:“本是想著讓你嘗上一嘗這滿心歡喜與愛意之下釀的美酒,卻沒想到給你講了這么一個悲情的故事?!?/p>

傾落喝了一杯酒,不由得笑道:“神女滿心的愛意之下釀的酒的確是美味的,只可惜她眼光不好,又執(zhí)念太深,若我是她,一定不會這番,可惜了這美酒,背后卻是個凄涼故事,不過沒關(guān)系,我喜歡喝酒,也喜歡聽你講酒中的故事,便罰你以后多尋些酒來給我喝,多找些故事來講與我聽吧?!?/p>

景瑜笑了一笑,見她不介懷,又道:“恩,這神女確實沒有你的眼光好?!?/p>

傾落差點沒一口酒噴出來,這……就這么明目張膽的夸贊自己的么?

傾落趕緊謙虛了一下,“不不不,還是你的眼光好,我怎么比得過你的眼光好,哈哈哈”

景瑜趕緊道:“是的,是的,我不僅眼光好,還幸運,約是前世好事做的太多,修來的福分?!?/p>

傾落聽得他這番話,很是受用,用肯定的小眼神看著景瑜,一副你很上道的表情。

“他家的菜,在長安城中很是出名,你嘗嘗看,喜歡什么便與我說,回頭我學(xué)了親自做給你吃。”景瑜又道。

“我比較喜歡吃魚~”,傾落一邊吃一邊說,她覺得被他這般寵著自己,怕是日后她真的要出去闖禍,等著他撐腰咯。

“那下次就做魚給你吃?!本拌ばχf道。

“你會做菜?”傾落一邊吃一邊問。

“不會!”景瑜看著她吃,回答的十分坦然。

“那你還說做菜給我吃?!眱A落不由得說到。

“我想要為了你去學(xué)。”景瑜看著她又說到,“那你可要多多試吃,多多提意見的?!?/p>

傾落想了想,若是好吃那還好說,若是不好吃,那……這可是有點虧了……

“你不用為自己擔(dān)心,我會好好學(xué)習(xí)的。”似是看出她的擔(dān)心,景瑜笑著說到。

“那你可要好好地學(xué),用十二分的心力去學(xué)!”傾落覺得這個學(xué)前訓(xùn)話可是要做好的,不然真的太難吃可怎么辦。

景瑜不由得開懷一笑,伸出手指來,在她的鼻尖勾了勾。


待傾落吃完,景瑜牽了馬,又帶她到那繁華的街道之上,各樣的雜耍商販,看得傾落只覺得眼花繚亂,想不到這凡人的生活,竟然這般有趣。

直到走到河邊,景瑜才停下來,行至橋邊,見水上數(shù)盞蓮燈漂移,與清波交相輝映,襯得水中燈影也浮光點點。蓮燈內(nèi)燃著別致小巧的紅燭,散發(fā)著暖暖的暈輝,便是這星星之火抵去了水中的清冷之色。

橋邊處有幾株櫻花樹,粉色的櫻花樹上,不知何時系上了紅色的細(xì)綢。

這一樹,不知藏了多少心事情事。

景瑜饒有興趣地拉傾落去櫻花樹旁,空中飄逸著淡淡的香氣,似有若無的縈繞在鼻尖,令人不自覺的心神蕩漾,耳畔鈴鐺輕響,給人帶來一種喧囂中的空靈之感。

?景瑜走到一棵樹下,笑道:“這滿樹的祈愿紅綢,不知上面都寫些什么?!?/p>

?傾落看著這滿樹的粉紅花朵和飄搖的紅綢,搖頭笑道: “這祈愿樹上,不外乎是求功名利祿,家人康健,女子的話,大多是求擇一體己夫婿罷了,估摸著也沒什么稀奇的?!?/p>

?她雖然少經(jīng)世事,但是想著凡塵之人求的也不過是這些事情吧。

?景瑜反而被挑起了興趣,問道:“那你的愿望是什么?”

看著傾落的側(cè)顏,他說到:“不過你的愿望想是已經(jīng)實現(xiàn)了呢?”

傾落不由得看著他,略有疑惑。

只見景瑜慢悠悠的道出了一個字“我”

傾落白了他一眼,沒想到他這般愛講冷笑話,不由得笑了一笑。

傾落只是淡淡道:“我處于世間千萬年,似乎沒有什么得不到的,哪有這么多愿望。”說著,轉(zhuǎn)頭望向那櫻花樹,接道:“若真有愿望,我也只想知道自己曾經(jīng)忘卻的那段記憶是什么,那時的我經(jīng)歷了些什么呢?是被寵愛還是被辜負(fù)了呢?”

她的眼中有些許落寞,彼時櫻花飄散,落在肩頭,更襯出一種凄涼的美感。

傾落雖然是個神君的身份,但無父無母,是這天地靈氣而生,畢竟沒體會過萬事無憂、關(guān)懷備至的疼愛,再加上一段記憶的消退,這么多年,她似乎從未感受過關(guān)愛呢。

她其實很是害怕,害怕黑,害怕冷,害怕火毒,害怕孤單……

在暗無天日的山洞里度過的每一天,每天睜眼閉眼,周遭都一片寂靜,沒有人陪她說話,沒有人為她準(zhǔn)備飯菜,沒有人給她親手縫制新衣……

而她想要的不過是想體驗一下尋常人的生活,但這些對于她來說,卻是觸不可及。

而那種沒人疼,沒人愛,無人問津的感覺,才是真正讓她心痛欲絕的根源。

?這么多年獨自一人,誰能了解?

?當(dāng)然,隨著年歲增長,她也漸漸接受了一些現(xiàn)實,漸漸習(xí)慣了獨處的寂寞。都說寂寞可以使人心安,這話說的似乎沒錯。這大概也是她愛飲酒的緣故,喝醉了就什么都不用思考了。

我有一壺酒,足矣慰風(fēng)塵。

然而,景瑜的忽然出現(xiàn),似乎打破了這種的寧靜。許多年來,她第一次感到溫暖,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心安。

念及此處,不由轉(zhuǎn)頭望他,卻正好對上那溫柔的目光。

?景瑜深情的望著她,她那點水般的眼眸明澈如鏡,似乎一眼便能望到心底。但此刻,瞳孔中卻有些清寂無神,仿佛寂寥秋溪,在這月下碧波間,漾出幾分沒落傷感的哀情。

“不管如何,你都有我。我會一直陪著你,,決不離開,決不留你一人,不叫你再這般傷心,我景瑜說到做到,決不食言!”

雖是柔柔的語調(diào),卻又無比堅定。

下一刻,景瑜將她擁入懷中。

他知道,這個女子,必是他一生都要去疼愛的女子。

“景瑜……”

景瑜松開傾落,牽起她的手,笑吟吟的道:“別說了,我們?nèi)ベI幾盞蓮燈,把心事寫上,肯定有如你愿的一日?!?/p>

傾落看著他一張溫和的俊臉,輕輕點頭“嗯”了一聲。

景瑜買了兩只蓮花河燈,放了一只在她手上。

兩人各自寫好紙條,放在蓮花燈內(nèi),又將蓮花燈輕輕置于水中??粗鴮儆谧约旱哪且槐K,順著水流,緩緩飄走,兩人的心情也舒緩了一份,但心中的念頭又加重了一分。

? 良久,當(dāng)花燈消失在視線里,傾落才問道:“你一直問我,那你寫的是什么?”

“我?”嘴角露出一絲玩世不恭的笑容。

? 他反問道:“我可以告訴你,但不知,你能不能幫我完成這個愿望?”

? 傾落看著他,略帶天真:“我可以幫你完成?說來聽聽吧,我會盡力幫你的?!?/p>

? 景瑜笑道:“這可是你說的,莫要反悔!”

? 湊近她的耳邊,放柔聲音,輕聲說道:“我的愿望是:隨你天涯策輕騎,隨你海角追明月,隨你一生一世,浪跡江湖,永遠(yuǎn)不分離……”


黃景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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