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畢業(yè)來到深圳打拼以來，時常懷念在岳陽呆了四年的日子。一群同學(xué)聚集在燒烤攤上舉杯暢飲的時候，這種近似鄉(xiāng)思的情緒猶為濃烈。
一、
這是一座值得為之而駐足的城市。
岳陽臨湖銜江，是一座水邊的城市。然則提及岳陽，首先由腦海中蹦出的印象卻僅有岳陽樓和那篇記而已，然后由《岳陽樓記》才會想起那漫無邊際的八百里洞庭，漸漸延伸至“浩浩湯湯”的長江。中國的學(xué)生，尤其是湖南的學(xué)生很少有沒讀過《岳陽樓記》的，那句“先天下之憂而憂，后天下之樂而樂”更是成為了后來一些真正讀書人的注解。
我在岳陽呆了四年，岳陽樓便仿佛成了一個影印，只是一個地標性的建筑了，因為實在是去了太多回。有朋友到訪岳陽，總要領(lǐng)過去游覽一番，暢想一下古代的文人騷客在登上了這樓之后會有怎樣的姿態(tài)，仿佛靠著這些幻想就能身臨其境的與古人并立樓頭一般，對著浩無邊際的洞庭湖發(fā)出類似的感嘆，或可謂之精神共鳴。
其實現(xiàn)在的岳陽樓早已不是當初范仲淹所描寫的那座岳陽樓了，如其他幾座齊名的古樓一般，千百年來被燒毀有數(shù)次。但是《岳陽樓記》的過于深入人心，人們相信這樓……還是當初的那座、刻有許多唐宋詩賦于其上的岳陽樓。
也許是《岳陽樓記》的名氣太大，極易引起諸多學(xué)子的共鳴，景區(qū)還會推出背誦《岳陽樓記》免費上樓的活動。這件事也上過新聞，因此來岳陽游玩之人有不少徹夜誦讀其文的，倒也不失為一件公益趣事，倒是讓單純的景色游覽活潑了許多。
現(xiàn)在登岳陽樓，樓里有許多楹聯(lián)，據(jù)考察多數(shù)應(yīng)為清朝年間一個叫何紹基的人所寫，距今算不得太“古”，卻也使人相信古來是有不少文人在此留下筆墨的。樓上可觀處不多，與其他常見的古跡景點沒太大區(qū)別，唯獨這點雅騷余韻讓人心生悵然。此時將視線從樓里向江上投去，煙波浩渺，叫人憑空生出一股豁達感來。
我的故鄉(xiāng)屬澧水，突然思及屈原的文章《湘夫人》，覺得我和岳陽的緣分大概是數(shù)千年前就定下了的。此時若是有蘭花傍身就更好了，然則一切只是想象。洞庭之煙波繚繞在眼前，且得一句詩：
四水同歸去，一湖銜遠平。
得了一句，恐于有賣弄之嫌。前人之文采尚在樓中注視著，便怯怯地沒了下句。
二、
在岳陽呆的久了，岳陽樓便不再是唯一的選擇。
有時朋友來，我總想帶他們?nèi)e處看看，看一下岳陽的另一面，卻始終央不住那語帶懇切的期盼。正如上次天南地北的同學(xué)去衡陽，在南華大學(xué)讀書的那位便總覺帶人去爬衡山甚是厭煩，我想這應(yīng)該是類似的心境。
岳陽可玩處其實不多，但是值得去看看的也不少，大多適宜踏青游樂，如金鶚公園、文昌閣、圣安寺、濕地公園、君山島等等。
岳陽城臨江靠湖，氣候溫和，且綠植遍地，叫人倍感舒適。我所走過的不多的城市之中，岳陽是最讓我感覺舒適的一個城市。有一個關(guān)于全國百強宜居城市的排名，岳陽就在榜上?；蛟S以后我還要走過更多的城市，也會遇見另一些叫人身心愉悅的地方，岳陽卻總該劃分到特殊那一類的。于璀璨年華相遇，是會發(fā)生很多故事的。
金鶚公園距離稍遠，但景色清麗，是個踏青談天的好去處。若是我那些愛好寫詩的朋友過來，我定會帶著他們過來此處。在城市生活久了之后，人們總是想體味一番鬧市取靜的悠閑感。在我看來，此地便是一處極好的選擇。
園內(nèi)有夫子閣，周圍少游人，每次去都會與友人禮敬一番，別無他念。因為總覺得若是心有所求，便不該來此處。至于過后有人提及孔夫子的思想古來對這方土地的生靈究竟是益處多些還是害處多些，我不能應(yīng)答。私以為，夫子之于后來者，并無主動益害之行，更多的是我們選擇了他。后來有人再問，我便寫下【向左，向右，都在轉(zhuǎn)身之后】以示之。
人生無可永向前者，總多波瀾曲折，所以常需左挪右轉(zhuǎn)。但無論是向左還是向右，都是在有了轉(zhuǎn)身這個動作之后。延伸一下，我們總是在主動之后，人生才得以繼續(xù)行進。人生，總是該積極面對的。
這是我在夫子閣中思慮所得。
三、
咫尺相隔，轉(zhuǎn)頭便是天涯。
岳陽是個吃魚的好地方。九幾年的時候，有不少的日本友人專程跑到岳陽來吃魚，那是岳陽發(fā)展最快的時候。后來洞庭湖周邊血吸蟲病爆發(fā)，日本人就漸漸不再過來了。如今岳陽的血吸蟲已經(jīng)整體控制住了，鮮少聽聞有疫情發(fā)生，但終究還是有的。
學(xué)校旁邊就是南湖，因此周邊的小飯館的魚菜都極新鮮且便宜，通常十來塊便是一大盤魚肉，比豬肉便宜，只是不知道幾年過去了，價格又是幾何。
有此和室友及對門寢室的朋友相約去洞庭湖邊騎行，想去看看洞庭濕地以及各種飛鳥，歸來途中已經(jīng)太陽落山，故而就在路邊尋了一家飯館。進去時已經(jīng)沒有了魚，恰好飯館的男主人回來，手中提了個桶，里面裝的是剛剛吊起的一尾鮮魚，便直接友情價賣給了我們。
我們又湊了幾個菜，就以魚作為主食，魚肉肥美而鮮嫩，佐料極簡，其滋味卻當屬記憶之中的首位。那么大一盆魚，我們一行五個人都吃得很撐肚子，導(dǎo)致的結(jié)果便是騎行回校比預(yù)計時間晚了許多。
此地離長沙不遠，據(jù)說以后長沙將會打造一小時經(jīng)濟圈，其中便囊括了岳陽。隔江而望的湖北的省會武漢，亦據(jù)傳亦有類似的愿景，一小時經(jīng)濟圈也將岳陽包含了進去。
其特殊的地理位置也注定了岳陽沒有外人眼中典型的刀剛火辣的性格特點，反而偏向“江湖兒女”的姿態(tài)。當然，此處的江湖并非金古黃溫等人筆下的俠義江湖，而是充滿著水鄉(xiāng)溫柔的江湖。
一路沿著澧水下來，在洞庭湖下橫跨沅、資二水，出武陵、入平原，一路所聞，地勢愈見平坦。及至岳陽境內(nèi)，不見山、丘陵亦少。道路兩旁也多水田，夏秋之際多荷花，入眼連綿不絕。詩人楊萬里寫荷有“接天蓮葉無窮碧”之句，當是未看過如此芙蕖盈野的景觀。
每到盛夏之際，岳陽就會舉辦一年一度的荷花節(jié)，想來在岳陽四年竟一次都沒有前去觀賞過，不免引以為憾。之后每次入夏時節(jié)途經(jīng)岳陽，路邊多有附近的農(nóng)戶挑了一副擔子，一邊是碩大的西瓜，賣給路人解渴；另一邊則是剛從兩邊水澤中摘來的尚趟有水珠的新鮮蓮蓬，偶爾夾雜著一抹粉紅，那是含羞漸放的荷花。
西瓜我買過，都是奔波之后帶回了家吃；飽滿的蓮蓬也買過，原本只是瞧著顏色艷麗如藝術(shù)品，賣主卻說里面的蓮子與別處不同，適宜當做零嘴生吃。我嘗了一顆，味道果然不錯，有股悠遠的淡淡清香味。
一束蓮蓬至少得有五六只，我便用左臂環(huán)住，空出右手來摘一顆吃一顆，模樣極為有趣。然而一路似我者不少，倒是有著天然的趣味。我想這樣的畫面，在其他的地方是很難看到的。
我把青春放在了岳陽，自然相思也遺落在了那里。后來有人叫我給岳陽寫點東西。除了給學(xué)校新建成的圖書館寫的一首《摸魚兒》（詞牌名）外，我最欣賞的是那句近似調(diào)笑意味的話：
相思太瘦，瘦到只剩下這一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