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chuàng)： 華章心理? 昨天
上周六，女神劉亦菲推薦了一本叫做《不存在的人》，兩天的時間22萬轉發(fā)量引起了網(wǎng)友對這本書的關注。
網(wǎng)友們紛紛留言，對人格分裂、雙重人格、精神分裂很感興趣。這是一本怎樣的書？小編今天就帶大家讀一讀。文中的“我”為《不存在的人》作者阿尼爾·阿南塔斯瓦米（Anil Ananthaswamy）。
人們要知道，我們的愉悅、快樂、歡笑，我們的悲傷、痛苦、眼淚都來自腦，而且只來自腦……我們所遭受的所有這些事情全都來自腦……瘋狂是因為腦的潮濕。
——希波克拉底
亞當·齊曼（Adam Zeman）不會忘記那通催促他立刻趕到精神科診室的電話，他說，那就像一個精神科醫(yī)生發(fā)出的蒙提·派森式（Monty Pythonesque）的召喚。
有一個病人聲稱自己是一個腦死亡的人。齊曼覺得他好像是被叫去重癥監(jiān)護病房，而不是精神科診室。但是齊曼對我說：“那并不像通常從重癥監(jiān)護病房打來的電話?！?br>
患者叫格拉漢姆，是一名48歲的男性。在和第二任妻子分居以后，格拉漢姆變得深度抑郁，還嘗試過自殺。他進入浴缸，把電熱器放到浴缸的水里，想電死自己。所幸，保險絲燒了，格拉漢姆逃過了一劫。
齊曼說：“看起來這沒有給他造成什么身體上的損傷，但幾個星期以后，他開始相信自己的腦已經(jīng)死亡了?！饼R曼是英國埃克塞特大學的神經(jīng)病學家。
這是一個詭異的想法，就是這個想法讓齊曼和格拉漢姆之間的談話聽上去非常奇怪。“你看，格拉漢姆，你聽得到我說話，看得見我，理解我在說什么，記得住你的過去，而且你也在表達自己的想法，你的腦在工作，這不是明擺著的嗎？”齊曼對格拉漢姆說。
格拉漢姆會說：“不，不，我的腦已經(jīng)死了。我的心智還活著，但我的腦已經(jīng)死了。”
更糟糕的是，自殺未遂這件事讓格拉漢姆神思恍惚?！八且粋€活死人或者是一個半死不活的人，”齊曼對我說，“實際上，他會去墓地，在那里待很長時間，因為他覺得他在那里的時候才是和自己在一起?！?br>
齊曼問格拉漢姆問題，想從中了解是什么造成了格拉漢姆的這種想法。很明顯，有一些非常根本的東西發(fā)生了變化。格拉漢姆對自己和對他的世界的主觀經(jīng)驗變了。他不再覺得有吃喝的需要。那些曾經(jīng)帶給他快樂的事情不再帶給他快樂了。
“當他點上一支煙的時候，就像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齊曼對我說。格拉漢姆聲稱，他從不需要睡覺，從來都不覺得困倦。當然，吃、喝、睡這些事情他都照做不誤，但是他對這些事情的欲望和感受的強度已經(jīng)大打折扣了。
格拉漢姆失去了一些我們都有的東西：對自己的欲望和情緒的敏銳感受。那些出現(xiàn)人格解體癥狀的患者常常會表現(xiàn)出這種情緒上的遲鈍或單調。
抑郁也能夠造成類似情緒失去棱角的狀態(tài)，但是這些患者并不會繼續(xù)發(fā)展出如此明顯的自己不再存在的妄想。在格拉漢姆的這個病例中，鮮活的情緒喪失得如此徹底，以至于“隨著經(jīng)驗的改變，他會得出他的腦必定是死掉了的結論。”
齊曼認為有兩個關鍵因素在這種徹底的妄想中起作用：
第一個是一個人對自己和世界的感覺的性質發(fā)生了極大的變化，在格拉漢姆這個病例中，情緒的小墊子被從他的腳下抽走了。
第二個是一個人針對世界的主觀經(jīng)驗做出推理的能力發(fā)生了變化?！斑@兩個方面在格拉漢姆的病例中似乎都存在?！饼R曼說。
格拉漢姆的妄想不受相反證據(jù)的影響。在和格拉漢姆的對話中，齊曼會引導格拉漢姆承認自己的妄想，讓他看到自己妄想的不實之處。格拉漢姆承認自己所有的心智能力都是完整的，他能看，能聽，能說，能思考，能記憶等。
于是齊曼會對他說：“格拉漢姆，你的心智明擺著是活著的?！?/p>
他說：“是的，我的心智是活著的?！?br>
齊曼會這樣開導他：“心智和腦的關系很密切，可以肯定你的腦是活著的?！钡歉窭瓭h姆不會上鉤?！八麜f，‘不，我的心智是活的，但我的腦死了。它死在了浴缸里?！?br>
齊曼對我說，“你可能已經(jīng)差不多拿出了在你看來堅實的證據(jù)，但他就是不接受。”有趣之處在于，格拉漢姆發(fā)展了這樣一種明顯的妄想——因為他的大腦死了，所以他也就死了。要是生活在一個死亡的定義并不包含腦死亡的時代里，他的妄想會有不同嗎？
在行醫(yī)經(jīng)歷中，齊曼只遇見過另外一次聲稱自己死了的案例。在20世紀80年代中期，齊曼還是英國巴斯的一名初級醫(yī)生，他要治療一名女患者，這名患者做過多次腸部手術，身體被一次次的手術所蹂躪，罹患嚴重的營養(yǎng)不良。
“她因此陷入嚴重的抑郁之中，開始相信自己已經(jīng)死了，”齊曼說，“很奇怪，由于她經(jīng)歷了如此可怕的創(chuàng)傷，所以我好像可以理解她認為自己已經(jīng)死掉了的這個想法?！?br>
齊曼了解格拉漢姆的那些癥狀，他的診斷是格拉漢姆患上了科塔爾綜合征，這一病癥最早是由19世紀的法國神經(jīng)病學家和精神科醫(yī)生儒勒·科塔爾（Jules Cotard）將其作為一種獨特的疾病確認下來的。
如果我嘗試抓住自我，那個我確實感到的自我，如果我嘗試界定并把握住它，那么我所得到的就好像從指尖劃過的水，除此之外，就一無所有了。
——阿爾貝·加繆
行走在巴黎第六行政區(qū)的醫(yī)學院街，你會看到一根巨大的廊柱。這根廊柱是笛卡兒大學的門廊，由建筑家雅克·貢杜安（Jacques Gondouin）在18世紀晚期設計，是法國新古典建筑的突出代表。就像設計者的初衷那樣，廊柱的外觀引人注目，讓人感受到開放與歡迎。
我穿過門廊去拜訪醫(yī)學院圖書館收藏珍貴手稿的部門，去查閱記錄儒勒·科塔爾生平的一份檔案。這份檔案是他的朋友和同事安東尼·利提（Antoine Ritti）在1894年寫的一篇悼詞，這距他離世已經(jīng)快五年了。
科塔爾的女兒患有白喉，他一直傾力照顧自己的女兒，后來他自己也感染了白喉，在1889年去世。我們對科塔爾的了解大都來自這篇悼詞。
悼詞的一份拷貝放在皮面裝訂的卷宗之中，在卷脊上寫著MéLANGES BIOGRAPHIQUES，即傳記雜集。我翻到這篇悼詞，在第1頁上有致當時大學醫(yī)學系主任的一句話：“Hommage de profond respect.”簽名是安東尼·利提。
科塔爾最為人所知的是他描述了被稱為虛無妄想或者délire des négations的癥狀，但在他提出這個說法之前，在1880年6月28日舉行的醫(yī)學心理學協(xié)會的會議上，他就已經(jīng)提到了“嚴重抑郁癥患者的精神錯亂”。
作為例子，他提到了一個43歲的女患者，聲稱“她‘沒有腦、神經(jīng)、胸或內臟，只有皮膚和骨骼’‘沒有什么上帝和惡魔’，她不需要食物，因為‘她一直活著，而且還會永生’，她請求在她活著的時候就燒死她，還屢次試圖自殺”。
之后不久，科塔爾創(chuàng)造了délire des négations這個說法，在他死后，其他醫(yī)生就以他的名字命名這個病征?！翱扑柾搿敝饾u被用來指這個病征中最突出的癥狀——相信自己死了。
不過這個病征本身指的是一系列的癥狀，這其中并不一定包括自己死了或不存在的妄想。其他的癥狀還包括相信身體的各個部分或器官正在消失或腐爛、負罪感、感到被詛咒或責難，甚至還感到自己會永生，這有點兒自相矛盾。
但正是這個自己并不存在的妄想提出了有趣的哲學上的挑戰(zhàn)。17世紀的法國哲學家勒內·笛卡兒斷言“我思故我在”，一直到最近，這都是西方哲學的基石。笛卡兒建立了心靈和身體的毫不含糊的二元論，其中身體屬于物理世界，這個世界由占有空間并在時間中存在的事物構成，而心靈的本質是思想，它并不在空間中延展。
在笛卡兒看來，“我思”并不意味著思考就是獨立于感覺的清晰和明確的理智知覺。按照哲學家托馬斯·梅青格爾（Thomas Metzinger）的看法，笛卡兒哲學的一個結果就是“一個人不可能在自己心靈的內容上出錯”。
這種笛卡兒式的看法已經(jīng)在許多疾病中被證明是錯誤的，包括阿爾茨海默癥，這些疾病的患者常常都意識不到自己的狀況?？扑柧C合征也是這樣的一種紊亂。梅青格爾認為我們應該注意一個患上科塔爾綜合征的人看起來是什么樣子的，哲學家將此稱為有關某種紊亂的現(xiàn)象學。
“患者不僅可以明顯地述說自己死了，而且會述說他們根本就不存在?！北M管這看起來在邏輯上是不可能的（一個明顯活著的人卻聲稱自己并不存在），但它的確就是有關科塔爾綜合征的現(xiàn)象學的一部分。
我離開圖書館，再一次來到醫(yī)學院街，我轉到廊柱的另一面，端詳著校名“笛卡兒大學”，它蝕刻在廊柱頂端的石頭上。在以笛卡兒命名的大學里研究儒勒·科塔爾是一件有趣的事。
（正文完，以下是圖書信息和“日常小廣告”）
本文節(jié)選自《不存在的人：從精神分裂、人格解體、離體體驗……探索自我感從何而來》，978-7-111-57503-0 ，機械工業(yè)出版社2017年7月出版。
- 圖書簡介 -
格拉漢姆得了科塔德綜合征，他聲稱自己已經(jīng)腦死亡，用各種方式嘗試自殺，他會去墓地，在那里待很長時間，因為他覺得在那里時才是和自己在一起。
戴維患上了身體整合認同障礙，一直想切除自己的腿，他覺得這條腿雖然長在自己身上，卻不像是自己的，反倒像一個入侵者。
扎卡里經(jīng)常出現(xiàn)癲癇發(fā)作，發(fā)病時似乎獲得了超自然的體驗，感覺非常愉悅，周圍的東西變得更加清晰，時間也慢了下來，似乎和宇宙合二為一了。
我們大多數(shù)人都很幸運地有一種“正?！钡淖晕腋?，但并非人人如此——精神疾病患者的自我感通常是支離破碎的。
科塔德綜合征、身體整合認同障礙、阿斯伯格綜合征、狂喜癲癇、精神分裂、人格解體、離體體驗……在幾乎每種精神疾病中，你都可以看到，自我感的各個方面都與身體有著錯綜復雜的聯(lián)系。探索這些精神疾病，為以下問題帶來了全新的、震撼的理解：“我”究竟是誰？它位于心智、大腦或身體的什么地方？
科學記者阿南塔斯瓦米圍繞精神疾病進行了大量深度采訪，整合心理學、精神分析學和神經(jīng)科學的知識，帶領讀者經(jīng)歷一次激動人心的科學與智識之旅。他巧妙地審視了腦、身體、心智、自我和社會之間令人困惑的聯(lián)系，揭示了人類自我感的強大力量。
- 作者簡介 -
阿尼爾·阿南塔斯瓦米（Anil Ananthaswamy）
阿南塔斯瓦米是《新科學家》（New Scientist）雜志的前任副主編和現(xiàn)任顧問，加利福尼亞大學圣克魯茲分校聲名頗著的科學寫作項目的客座編輯，并在位于印度班加羅爾的國家生物科學中心開辦的年度科學新聞講習班執(zhí)教。他為《國家地理新聞》（National Geographic News）、《探索》（Discover）等雜志撰稿，并且是美國公共電視網(wǎng)（PBS）新星紀錄片頻道開設的博客“實在的本性”（The Nature of Reality）的專欄作家。
阿南塔斯瓦米獲得過英國物理學會的物理新聞獎和英國科學作家協(xié)會的最佳調查類新聞獎。他的首部著作《物理學的邊緣》（The Edge of Physics）被選為《物理世界》（Physics World）“2010年年度圖書”。
書名:不存在的人
定價：49元
作者:[印度] 阿尼爾·阿南塔斯瓦(Anil Ananthasamy)
出版社：機械工業(yè)出版社
出版日期：2017-08-01
ISBN：978711157503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