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馬路拐角的奶茶店已經開了一年多,一年前商業(yè)廣場開發(fā)商交房時,左曉在距家6000km遠的城市懷揣著千千萬萬種想嘗試的幻想和從上一段感情里背負過來的承擔和傷害搖擺不定徘徊,在還沒交房的半年前,她就開始籌備起來了。晚上失眠,翻來覆去還是想著應該要做點什么事來擺脫現(xiàn)在這樣的困境,連做夢也夢到被奇小呆的母親逼著還債……索性起來打打草稿,等交房時把奶茶店開起來,她想"反正姐已經欠了20萬了,還怕多欠一兩萬么?",就抱著這樣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心態(tài),分手故事&前男友奶茶店在這個文藝細胞還沒蘇醒的城市開起來了。
在奇小呆離開之前,左曉從來沒想過有一天自己會變得那么堅強和有主意,也沒想過有一天會早早為別人都感嘆美好的愛情背負著不知道何時能解脫的負債。大學畢業(yè)的那年在奇小呆的催促下,左曉終于帶著他回家鄉(xiāng)見父母了。見了那個傳說照顧了左曉四年多的男朋友,除了離家太遠外,父母對奇小呆都還比較滿意,既然堅持不過自己的女兒他們也就只能默許了。那個時候奇小呆畢業(yè)兩年,在一家電廠做調試,每個月能拿有8k多,左曉剛畢業(yè)進了一家事業(yè)單位。按照左曉的回憶,她當時并不想畢業(yè)就結婚,可她也的確不明白戀人之間怎么會有分手這樣的事,而且會發(fā)生在自己的身上。少年老成的奇小呆一直以來表現(xiàn)得似乎從第一次見到她就認定了,在接下來的這四年里,似乎也是在努力為他們的未來做計劃,好像有很多可以翹首的美好,也有著好多承擔不完的責任。
奇小呆會在周五回來的日子,來公司樓下等左曉下班接她回去。冬天的時候,夜變得好長,總是5點鐘的鐘聲一過,整個城市就被黑暗籠罩著,常常是在被霧氣濕氣包裹著的瘟黃路燈下,會有奇小呆等左曉的身影。他那一身屌絲氣息下掩蓋不住的80年代文藝青年的內心,戴著耳麥在廣場的路燈下抖著腿搖晃著,總是在看到左曉的時候摘下耳機,緊緊把她抱起來,說"傻媳婦,冷了吧,又讓你得瑟,穿那么少"
是啊,左曉在初冬時總是愛穿那件棒球服,僅僅是為了配合那個他倆在商場拍照時,隨手拿來凹造型,后來被奇小呆買回來的Boy棒球帽,本身長得又瘦小,再加上這樣的打扮,走在一貫把自己往葛大爺那個年代打扮的奇小呆身邊,還真挺像父女,難怪奇小呆總說他是來接閨女放學的……
從江南小城回來一周了,奇小呆也開始回電廠上班,他回電廠的那個周一的清晨5點,春末的時節(jié),北方的天還是把從冬日積攢來的涼意統(tǒng)統(tǒng)都釋放在那個時點,從被窩里鉆出來的身子還需要在哆嗦幾下才能適應室溫對熱氣不溫柔的涼意。像以往那樣,離開家之前在還處于睡夢中的左曉腦門上親一口,之后才是他往外走關門的聲音。周二的時候他們不知道因為什么事吵架了,開始冷戰(zhàn),誰也不理誰,以往都是奇小呆會主動繳械投降來服軟,可這次他也沒有要低頭的意思,這把左曉給心寒壞了,竟然又想跟他說分手。就這樣僵持著挺到了周五,那一周左曉從奇小呆母親那里聽說,電廠要加班,他這周末就不能回來了。
從他們冷戰(zhàn)不好好說話起到現(xiàn)在已經過去一周,都說戀人之間吵架最好不要隔夜,可即使他們這一周沒有說過幾句話,左曉也沒覺得會因為這樣就結束了4年多的感情,對奇小呆那種盲目的自信,后來連她自己都覺得可笑至極。第二周了,周三的晚上左曉又拋出了之前制服奇小呆的殺手锏,她在微信上說"我們分手吧,",奇小呆很快就回復到"我就知道你會這么說,你別后悔就行!"??吹狡嫘〈舻幕貜?,左曉一臉矇逼,對著手機只剩下淚流滿面的狀態(tài),她從來沒想過就因為這樣好像從來沒發(fā)生的小事,奇小呆就這樣同意分開,放棄這四年多的感情,對奇小呆那種盲目的自信,后來連她自己都覺得可笑至極。第二周了,周三的晚上左曉又拋出了之前制服奇小呆的殺手锏,她在微信上說"我們分手吧",奇小呆很快就回復到"我就知道你會這么說,你別后悔就行……"??吹狡嫘〈舻幕貜?,左曉一臉矇逼,對著手機只剩下淚流滿面的狀態(tài),她從來沒想過就因為這樣好像從來沒發(fā)生的小事,奇小呆會同意分開,放棄這四年多的感情。接下來的幾天她還是忍不住也想不明白原因,可她很要強,死要面子,也不會主動再去找奇小呆說什么挽留的話。去哪兒網上去江南玩的時候訂酒店的App賬號還是奇小呆的,她知道密碼,那天想著在古鎮(zhèn)住的客棧老板人不錯想上去給個好評,打開APP時發(fā)現(xiàn)多了兩條新的酒店訂單,去住的時間正好是上周五奇小呆借口不回來的時間,酒店就定在市里。左曉很納悶為什么都回來了不回家住,還在外邊住上幾晚。心里的怒氣使她拿起手機就要打電話去質問奇小呆,她那時候雖然認為有可能是奇小呆做了什么背叛感情的事,可在那個時點她竟然因為有了一個去主動聯(lián)絡奇小呆的理由而感到松了一口氣。電話撥通的嘟嘟聲響起時,左曉心里一緊,在奇小呆接電話時,強忍住哭聲詢問"你上周回來了么?"奇小呆說"沒有,上周加班"左曉又問"那你App上那兩條酒店訂單是怎么回事?"奇小呆回答道"你還有事么?沒事我掛了?"
電話掛斷了,左曉覺得頭有點眩暈,似乎這一次他們之間就這樣結束了,心里有點慌,空落落的。整個人沒了主意,漫無目的走回公司,不知道接下來應該干點什么。有很多種對奇小呆突然絕決要分手的懷疑和猜測,可此時此刻都沒有意義了。左曉一直都沒有認為這個世界上除了父母之外,她還有離不開的人,那些脆弱和煽情的眼淚她在心底勸自己收好,生活還是要繼續(xù)下去,早在畢業(yè)來到這座陌生的城市之前,她就想過倘若會有這樣的結果時該怎么面對。左曉在畢業(yè)時猶豫了一段時間之后來到了奇小呆的城市,她當時想"我沒有因為誰留在哪里,只是想給這段青春里付出的時光和收獲的歡笑一些可能性和機會,我們可以說離開就離開,但一段感情不可以。我不想讓自己留有遺憾,不想在以后回望這段記憶時,感慨說"要是我沒怎樣,會怎樣"。當然,既然是還沒有走到終點的路,自然會有無數的岔路口,比如來到這個陌生的城市后,她和她想堅持的感情沒有結果了。她給了自己很大的安慰"沒事,我還年輕,如果最后還是分開了,沒能在一起,那至少證明了自己。"
那一天就在這樣不停地自我安慰和尋求平靜恢復中度過了。轉眼周三也過完,快到周五了,要是像往常那樣的話,奇小呆應該要回家了,也會在公司樓下等她下班,接她一起回去奇小呆家,吃他母親做的排骨亂燉。左曉就是有那種任何人都拿她沒辦法的天生倔頸兒,那天她突然覺得如果自己堅持來到這里就是為了不想遺憾,那為什么不能再對這段感情有最后一次的堅持呢?腦海里充斥著這樣的想法讓她又有朝氣了,整個人也像夏日晨露里的花朵一樣鮮活起來。她在打算做最后一次的努力去挽留住這段感情,去留住奇小呆,畢竟她一直都那么憧憬在婚禮上有一段煽情的致辭和把所有愛情比下去的地老天荒的承諾。左曉總覺得能從校服到婚紗,能和那個從青澀時期就陪伴自己成長到最后的人結婚,在婚禮上重播那些他們曾經一起的老照片,從校園到世界各地,在配上一段煽情的新人對白,這是一件多么牛逼的事,跟王小波回想偉大的友誼時一樣自豪。那個周五下午,是左曉最想把時光快進過的一段,還沒到4點鐘,她的心早就飛出辦公室了,那個點奇小呆應該已經坐上了從電廠返回市里的班車,再過一個多小時他應該就能回來了。每分每秒的度過對左曉來說,都走得十分緩慢又煎熬,好不容易熬到5:58她就已經收拾好東西,電腦一關就準備去找奇小呆了。從公司到去奇小呆家的公交車站需要過兩條馬路,走上大約10分鐘,那段平時當作愜意散步的小路程,她能慢悠悠到去數,哪一家燒烤有多少桌,街口炭燒咖啡小店有多少個人在排隊,那天她像瘋了一樣的往公交車站跑,街邊的燒烤店,奶茶店,行人在她的視線里像能見度不足兩米的大霧天氣一樣模糊,耳朵的世界只有一路小跑的風聲,和嘈嘈雜雜的人聲,車摁喇叭的響聲,可這些似乎跟她都沒任何關系,她像一名虔誠的朝圣者,一心只想奔跑到公交車站,去找奇小呆,去挽留他……
上車10多分鐘后她就到奇小呆家樓下了,像往常那樣推開一樓的老樓門,一口氣爬到6樓,掏出鑰匙打開門。進屋了,奇小呆還沒到家,奇小呆的母親說到"怎么上午給你打電話問你吃什么,你也沒說你今天要回來???我就做了亂燉,奇小呆說想吃~"左曉坐下來跟她一起說著話等著奇小呆回來,6點10多分的時候,奇小呆回來了,也沒跟左曉說什么,就跟他媽說了幾句,之后大家都一起坐下來吃飯了。
吃完飯,左曉就搶著把碗刷了,奇小呆的母親回屋看電視去。刷完碗,奇小呆把左曉拖進房間,把門關上,問她"你過來干嘛,電話里不是說得很清楚么?"左曉紅著眼睛問"為什么?你有喜歡的人了?我就是想來挽留你,求你不分手的..."奇小呆怕家里人聽到他們的對話就說出去說吧,出門時,給他媽編了個借口,他倆就下樓了。 那天是個有毛毛雨的陰天,7點多鐘的街頭,天也漸漸的黑下來的,只剩下一點霧蒙蒙的灰色還能在沒有路燈的街頭巷子里看清路過行人的身影。出了樓道,左曉在眼眶里打轉的眼淚還是沒能忍住的往外流淌,停不下來,她問了好多為什么、奇小呆說"他們不合適。說"左曉她太孩子氣,這么多年從來沒有成熟懂事起來。這樣的左曉讓他對未來一下子覺得需要負擔太多,他不知道以后有孩子了,左曉能不能把孩子照顧好,能不能接送小孩上學……更沒有從左曉身上感受到對他的溫柔和多為他考慮的事。左曉一邊聽著奇小呆在說,一邊哭著說"為什么你不早點告訴我呢?你從來沒有說過???我那么笨,怎么可能知道呢~這回你都告訴我了,我會改的,我不會再讓你操心那么多,我肯定能成為一個好妻子,以后也要當一個好媽媽。我已經開始聽三角龍電臺了,我覺得大飛不錯……"三角龍電臺是以前奇小呆特別愛聽的獨立音樂電臺,他都推薦給左曉好多遍了。左曉的哭腔結束了,奇小呆沉默了片刻,說"已經晚了……"那天左曉就這樣一邊哭一邊說著,保證著,甚至最后想騙說她懷孕了,來留住奇小呆,他們從奇小呆家樓下沿著馬路出口一直往海邊走,邊走邊談,又沿著海邊的馬路一直走,走過好幾條街道,好幾處紅綠燈,好多條馬路的路口,后來又繞回了奇小呆家樓下……左曉反反復復地沿著這些走過的街頭,路口,在那天晚上哭了一道,可還是沒能把奇小呆留下。后來是奇小呆送左曉回她自己租房子的小區(qū),他們沒有坐車,沿著馬路一直走,說好這最后一次一起走的路,就把最后的時間留得長一些。一路上奇小呆說了很多,他說"只是告訴你,不要老在微博上發(fā)那些話,這樣關心你的人會很難過。我是過來人,有一天你會忘了我,開始新的感情。所以你也不用太難過,以后再談戀愛時要懂點事,別那么任性。"左曉突然問了句"你不會后悔么?咱們在一起那么長時間,現(xiàn)在我懂得了,成熟了,你卻放手了。以后這么優(yōu)秀的我要去赴別人的未來了……" 奇小呆換了個話題說"春節(jié)買的商鋪錢你現(xiàn)在也沒有,你也別著急,等你以后有錢了再還吧,后來又說還不還都無所謂了,等交房了,也別荒廢,你看看,自己好好打理,能掙著錢說……"左曉說"放心吧,不是我的,我也不會要,我不會欠你們" 不知道怎么的,那天回到左曉住處的距離比起以往像被縮短了好幾倍,一轉眼就到家樓下了。熟悉了那么多年的人說散就散了,前些日子在江南游玩時,還埋怨休假的時光過的太慢,還想著以后上這樣的古鎮(zhèn)買一處小店,他們就這樣在日子不緊不慢銜接著的古鎮(zhèn)里看著青瓦白墻和狹窄的石板道上過往的行人度過余生,安享晚年。當時還給彼此寫了明信片,而現(xiàn)在明信片還沒郵到這個城市,兩個人卻連以后會不會再見面都要交給那千萬分之一與陌生人擦身而過的概率來決定了……在樓門口左曉說,再見,抱一抱吧,奇小呆走向了她,左曉張開雙手,踮起腳緊緊的擁抱了奇小呆,然后在樓門口看著奇小呆在黑暗中離去的身影,她在樓道里蹲在角落,眼淚模糊了視野,從來都擦不盡的濕潤…那是在4月北方還冰冷的春末,夜已深。
春節(jié),左曉回家去同學家玩時,看到同學家里在小城市新蓋的商業(yè)廣場買了一處商鋪,一打聽價錢也不是很貴,心里一熱就想著跟奇小呆說一說,商量一下買個商鋪,以后可以做買賣,或者租出去都能給他倆的生活帶來些保證啊,以后結婚有孩子了,那時候商業(yè)廣場熱鬧起來,也能給他們的小家庭帶來很可觀的經濟收入。跟奇小呆說完后,他在電話那頭也表示得很感興趣,聽出了左曉的擔心和顧慮之后,他還樂呵呵地說"傻媳婦,你就別想那些擔心了,想買咱就買下來,反正以后也不能虧,咱們以后能做就做,不能做的話,送給你爸媽,也算盡點孝心,或者租出去都可以" 當天下午奇小呆就把2萬塊的定金打到左曉的賬戶上,左曉拿著在房產公司的人陪同下去看了看商鋪,問了些情況,就準備交訂金了,她問房產公司的人可不可以房產證上同時寫他倆的名字,或者就寫奇小呆的名字?房產公司的人說:"怎么寫都可以,但是寫誰的名字,就必須得誰來簽字辦手續(xù),如果寫兩個人的名字,兩個人都得來"左曉當時給奇小呆打電話找他商量,問他半個月后有沒有時間過來簽合同,因為房產證上寫誰的名字,誰就得過來。奇小呆說前段時間剛休完假,之后應該是不會再休了,而且兩個人來回一趟機票費用太貴,就說"傻媳婦,就寫你的名字吧。沒事啊,我們都沒意見" 那個時候的左曉覺得奇小呆還是那么愛自己,認定自己,就像左曉剛答應做他女朋友的那天一樣,他就興奮得想告訴全世界"左曉,是我媳婦,這輩子都是,我結婚就娶她,就是這個小丫頭……" 是啊,左曉還記得他們剛確定關系那天,奇小呆就把室友們都叫出來一起吃飯,給大家介紹自己。還告訴了他各種哥哥姐姐,還把原來的高中同學介紹給左曉,讓她們都加左曉QQ。他說:"以后我媳婦可是要跟著我回家的,小丫頭家那么遠,我可不能讓她以后孤孤單單的,以后她來了你們得帶她玩……" 后來在樓道里蹲著哭的那個夜晚,左曉無數次想到這些曾經奇小呆滿懷信心對她說過的諾言.而此時也忽然明白就像小說里寫到的那樣
"所有男孩子在發(fā)誓的時候都是真的覺得自己一定不會違背承諾,而在反悔的時候也都是真的覺得自己不能做到。所以誓言這種東西無法衡量堅貞,也不能判斷對錯,它只能證明,在說出來的那一刻,彼此曾經真誠過。
? ? ? ? ? ? ? ? ? ? ? ? ? ?——九夜茴
她的確能感受到當時的奇小呆有多么想跟自己有個關于幸福的未來~
那天晚上左曉回家坐在地板上沒出聲,哭了很久,那種從左腦痛到抽搐,麻到心臟,到手掌,到腳心,整個人都喘不上來氣的生理,心理疼痛,她以為以后再也遇不到奇小呆了,也不會有人像他一樣,那么寵她,愛她,對她那么好,所以總是有種失去全部的感受。后來她也不知道自己有沒有睡著,然后天亮了~
第二天是一個周六,左曉一個大學的好朋友小馬兒從別的城市過來看她,她早上起來隨便洗漱收拾,就去火車站接人了。見到小馬兒的時候是中午11點多了,她們一起吃了飯,下午的安排是去陶藝小店做手工,一路上左曉眼神呆呆的,整個人都很木訥,連聽覺都像上了歲數的老年人,她還把自己淹沒在想念奇小呆的世界里,覺得他好像還沒和自己分手,一會兒準會打電話來問她有沒有接到朋友,下午要好好安排,晚上要不要早點回去,還是不回去了要提前告訴他。奇小呆對她的事總是那么上心,去年冬天她的高中朋友從青島過來看她,友人啟程回去的那天訂了早上7點的機票,早上6點就得到機場,他比左曉還擔心。擔心那么早,怕左曉她們起晚了,誤了機,又擔心早上太黑了,太冷了,得多穿,還得注意安全。左曉記得那天清晨4點多的時候,奇小呆就從他家出門了,那個點不好打出租車,公交車也還沒開始運營,他就從自己家硬是沿著馬路走到了左曉家樓下,他到的時候,她們的行李都還沒收拾完……可左曉的手機依然安靜的在包里躺著,奇小呆不會再牽掛她了,他們再也沒有關系了,在這個城市,即使那天置身于來來往往幾千人的商業(yè)中心,沒有奇小呆的世界,這幾千人里又會有誰像他曾經那樣惦記她。無精打彩地坐在陶藝工作室的陽臺上,只是小馬兒翻開的樣品書上一張吹口琴的男孩引起了她的注意,奇小呆曾經給她說過關于國內比較有名的口琴演奏家張曉松,還說過張的藍調口琴,還曾經在微博上打趣的@她,"我最近想買一個小又不貴的樂器,媳婦你猜是什么?" 想到關于奇小呆的事,左曉一下就打起精神來了,她突然那么清醒,知道已經回不去了,奇小呆也不會再出現(xiàn)在她的生活里??伤€是會看到所有的一切都會想起他,她要把這個吹口琴的小男孩做出來,送給奇小呆。所以那一次跟小馬兒她們一起在工作室,她做了個吹口琴的男孩。直到下午5點多,夕陽的余暉傾斜著從陽臺照進陶藝工作室的工作臺,她才知道自己一整個下午都在專注著給奇小呆做這最后的禮物,儼然不知,這一天已經過到臨近傍晚了。
晚飯過后帶著小馬兒她們去看音樂噴泉,左曉一改白天失魂落魄的模樣,變得異常興奮,她拿出手機給奇小呆發(fā)了條短信"我給你做了個吹口琴的玩偶,送給你做最后的禮物吧,留個紀念。" 另一邊沖著朋友們大喊"我要去泡吧,今兒晚就找個帥哥明天陪我去奇小呆他家收拾東西!尼瑪,真他媽誰離了誰還活不成了?離開我是他最大的損失!"在友人們的你一句我一句的附和下,左曉情緒憤然激動。大約是晚上9點多時,左曉收到了奇小呆發(fā)來的短信"禮物我不要,你不用這樣。左曉,我覺得你還是給我媽寫個欠條吧。" 左曉收到這樣的信息,加上當時激動的情緒,立馬就炸了,朋友們也立馬炸了,開始數落道"這么多年,還真沒看出來奇小呆他媽的能耐啊,出息啊,真是分手見人品?。∧岈?,現(xiàn)在是他自己先不干,放棄這段感情,現(xiàn)在給左曉來這出,竟然還蹬鼻子上臉了,欠條都整出來了……"
那個時候左曉確實是很生氣也很意外,明明昨天自己主動提出來當時買門市的事,奇小呆也沒說什么借不借條的,好像還很風度偏偏的樣子。怎么隔了一宿,不但翻臉不認人,還絕情的有要往死里逼的意思呢……左曉不相信,她還是不相信曾經那個小心翼翼呵護他的人,現(xiàn)在怎么會變得那么薄涼。她想起在一起第一年的冬天,奇小呆突然說"媳婦,咱們去哈爾濱轉轉啊,你不是一直都想去嘛?" 那年元旦奇小呆帶著左曉去了她一直都想去的冰天雪地的北國。學生時代的他們去哪里,吃什么,都得指著家里每個月的那點生活費,出門標配也都是硬座。左曉記得從學校到哈爾冰那11個小時的火車上,雖然買的是硬座票,可自己卻睡的很安穩(wěn),因為奇小呆幾乎沒怎么坐。為了左曉能多點空間睡覺,他都一路站著,偶爾有坐片刻,也都是抱著熟睡的左曉,還擔心車廂里燈光太亮,他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給左曉擋住燈光,再往她身上蓋著他的大厚羽絨服。當火車到達哈爾濱的那天凌晨4點時,左曉才沒有熬夜的疲倦,而是下車看到冰雕時興奮得跑去合影……左曉還記得那次他們去冰雪大世界時,兩個人被凍得傻傻的樣子。天一冷,左曉就往帶著的手套上哈氣,后來手套都被哈出來的口氣弄濕了,在零下40多度的天里結了冰,雙手的十個指頭凍得暴痛,生疼,真是把左曉懂得直哆嗦。奇小呆看她的樣子,好心疼,幫左曉摘下結了冰的手套,再把她凍得像冰塊的雙手穿過毛衣的衣領,放在自己的胸膛上……左曉感受到當自己冰涼的雙手觸摸到奇小呆溫熱的胸肌時,他也哆嗦了一下。那個瞬間,左曉被溫暖感動到眼里閃著淚花,她從那時起就暗下決心這輩子就是奇小呆了,不會再有別人,真有種??菔癄€,深情不移的意思……可現(xiàn)在也確確實實是當初那個她十分篤定的人在親手撕扯著曾經的山盟海誓!
若無相欠,怎會相見,如果不能溫暖地住在彼此的心里一輩子,那么我們也許可以在分開時,互相把傷口劃得深一些,再深一些。只想在以后的日子,你再愛別人時,心里的角落始終有我的陰霾和影子,而這也許是很多種分別時,人們會有意無意深深陷入的漩渦……
左曉氣急敗壞了,狠狠地給奇小呆回了條信息"你昨天不是說了讓我有錢的時候再還么?你現(xiàn)在是什么意思?是你要跟我說分手的!再說也不是我問你媽借的錢,當時商鋪是商量好了再買的,也是你讓寫我的名字!錢也是你問你媽借的,你媽要錢應該問你要!借條也應該你給她寫!麻煩你自己爺們點,好么?" 奇小呆看到左曉回的信息后也炸毛了。人和人之間靠什么來建立那些可笑的信任?如果說是靠愛情,那還真是有趣。因為相愛時,自然什么都可以相信。當然,其中一方不愛時,這種信任也就該灰飛煙滅。就像奇小呆不相信他呵護了四年多的那個傻姑娘,在他說出分手時也依然還是傻乎乎的樣子……在他的信任消失之后,連她在絕望,心痛,被激怒之后說出來的話都被妖魔化成各種各樣的別有用心。然后把他一廂情愿的猜測說給那個后來說他是無賴的同事小妹妹聽。
我們還能憑著什么去永遠相信一個人是善良的,他的感情是純粹的,又憑著什么去相信一個人會相信你的善意,從始至終……
那天左曉和奇小呆就這樣在短信里相互炸毛地開戰(zhàn),說盡了各種各樣的狠話……直到凌晨了還看到奇小呆在微博上更新的動態(tài),他說"人和人之間起碼的信任都哪兒去了……?"微博下評論了條"你不能跟她一樣"
其實信任早在奇小呆準備離開之前就消失了,因為他不愛他的那個傻丫頭了,所以連她的絕望和憤怒都成了他看作信任崩塌的防線……而評論的那位妹子,就是當時奇小呆很欣賞的同事,也是他再跟左曉分手一個星期之后,就開始微博互動,打得熱火炒天,據說是要去電廠找的妹子~也許是這種死纏爛打的本事在同事妹子那里起不到作用,那位姑娘后來拉黑了奇小呆的微博,還在自己的頁面里說到"煩,最近被一個無賴纏上了……"而奇小呆就是那位姑娘口中的無賴。
左曉的出租屋面積沒有那么大,床也不能同時容納她,小馬兒,和另一個朋友。那天晚上很晚了,她們從海邊直接回了朋友家住。連著幾天半夜都失眠起來抹眼淚,那天也一樣,左曉跟朋友們一邊說一邊哭,不知道是幾點,大家都睡過去了。第二天的太陽在朋友家的窗外被天空時不時浮過的云朵遮蔭著,躲躲閃閃了好一會兒,大約10點多時,所有的光暈在天空里散開來,是個艷陽高照的好天氣,夾雜著初夏里屬于這個城市專屬的海的氣息。窗前的簾子太單薄擋不住太陽變強烈的光芒,直接透過玻璃和窗簾照進臥室的大床上,熟睡的雙眼伴著夢境被刺眼的光忙陸陸續(xù)續(xù)地喚醒,左曉睜開眼的第一件事就是趕快拿起手機看看會不會有奇小呆發(fā)來的信息,或打過來的電話。手機屏幕上亮起時,有幾十個未接來電,奇小呆打來的,奇小呆他母親的,左曉室友的.....左曉看到這些未接電話時,心里亂糟糟的,劃開屏幕看了看室友發(fā)來的短信"奇小呆和他媽上咱們這來了,你趕快回來吧,一大早上我剛起床就過來了,還往屋里看,說什么你行李箱還在,應該沒走......" 這種感覺就像電視里總會出演相愛的戀人之間刀劍相向的場景,可是這把劍現(xiàn)在正直指左曉的心上。她從來沒想過差點成為一家人的他們,似乎總是以成年人自居的他們,有一天會把一個自己曾經視為孩子的姑娘看的那么不堪,而僅僅是因為奇小呆的放手和判斷,還有那十萬塊錢......左曉放聲的大笑,絕望的大笑,留著眼淚大笑。她撥通了奇小呆的號碼,奇小呆接了電話,電話那頭佯裝平和虛偽的口氣問到"左曉啊,你看我和我媽早上就過來了,你趕緊過來把欠條給我媽寫了吧,拿著欠條她也放心,自然就回去了。"左曉和他們約了個時間,讓他們先從屋里出去,把地點定在了從左曉朋友家坐公交過去的路邊快餐店。
左曉長這么大還從來沒碰著過這樣的場面,有的人以為她要跑路,有的人接下來要和她有一場撕逼大戰(zhàn),關于愛過不愛之后那些曾經被以愛護的名義抹去的細枝末節(jié)通通都在離開時猛然地,狠狠地,不留情面地翻滾出來。左曉平時大大咧咧,傻乎乎的性格,雖然話也不少,但都是一些不經大腦,起不到任何作用的傻言傻語,她更討厭跟別人吵架之后那種無論是誰的錯給她帶來深深的愧疚感,所以她是不愿意與別人爭吵的,她本來也沒想到會和他們一家爭論什么,只是家里的情況已經把父母累的夠嗆了,不想再因為自己的事情讓他們操心,所以她想把這個欠條的還款日期寫的長一些,以便能憑自己一個人的力量把錢還上,不讓任何一點消息傳到家人那里。
左曉急急忙忙地起來洗漱穿衣服,可朋友說"既然都這樣了,咱也別著急,要把自己拾掇得漂漂亮亮的去...."左曉反正是沒什么主意,平常做什么決定都是奇小呆說了算,現(xiàn)在沒有奇小呆了,她也不知道該聽誰的,只是心里亂糟糟的,唯有對和奇小呆過去的那些記憶還能格外清晰些。現(xiàn)在面對奇小呆家這樣步步緊逼,她還有些著急和害怕,畢竟剛畢業(yè),也沒面對過什么大的風浪,突然要欠下這20萬,她每個月那點工資交完房租,自己開銷都只能說剛剛好,得到什么年月才能還清??? ?左曉她們到達和奇小呆約定的快餐店時,大約是上午11點多。奇小呆和他媽坐在快餐店靠墻跟位置,離點餐臺距離稍遠,那是個周天,快餐店也沒有多少就餐的客人,整個店里除了工作人員和三兩個坐在靠窗位置吃漢堡的人外,就只剩下左曉和她的兩個朋友,奇小呆和他的母親。
奇小呆和母親強忍著等了一上午的怒火, 左曉控制住膽怯發(fā)抖的雙腿,坐在奇小呆母親對面的椅子上,她忘了奇小呆的母親都說了什么, 大概是些什么也不知道奇小呆和左曉之間發(fā)生了什么,怎么會要分手? 說什么她是最后一個知道的,隨帶扯一些她把左曉當女兒對待之類的話。左曉失控了,出門之前想的那些要瀟灑道別的畫面完全蹦不起來,她一直哭。后來她都聽不進去那一桌人,奇小呆的母親,奇小呆,還有她自己的朋友們都在吵著什么。。。只是談到寫借條的期限時,左曉說“5年吧,3年我還不上,我在這個城市還得租房,還得生活,明年開始還得還商鋪的貸款”。奇小呆母親聽到就急眼了,渾身的潑辣勁完全涌上來,激動得似要跳起來拍桌子,說“10年我都死了,我還能等著你還錢??? 我怎么養(yǎng)老? 我兒子結婚不得要用錢???”這個時候,左曉的朋友看得生氣了,忍不住和奇小呆的母親辯駁起來,為左曉撐腰,后來她們在快款餐店吵起來,左曉只是依然在哭,奇小呆臉上掛著的假笑再也無法強裝下去,臉一紅,脖子硬起來跟他媽一樣在和左曉的朋友爭吵,奇小呆的母親這個時候還不忘對左曉說“你看啊,左曉,你就交這樣的朋友啊,你能好到哪去了? ” 后來左曉說“你們別吵了,欠條我現(xiàn)在就寫給你,3年!” 其實在這些爭吵之前,奇小呆撥通了左曉姐姐的電話,讓她替左曉還錢,只是左曉的姐姐剛好不愿意買他的帳罷了。。。他們也不同意左曉提議的把商鋪轉到奇小呆名下,所以最后就是左曉寫了欠條。 她雙手顫抖拿著筆,朋友們看著她的身影,奇小呆的母親看著落在信紙上的筆尖,說到“你寫欠錢,欠誰錢啊? 得寫清楚了!寫左曉欠 xxx 多少錢,在三年之后的今天,2018年4月30日還清。。。” 后來這個畫面在分手之后常常出現(xiàn)在左曉的腦海里,有時在夢里,有時在記憶中,好像重復了好多遍,逼她要錢的人又好像一撥又一撥的總是無法從趕走。
寫完欠條之后,奇小呆的母親拿著欠條走了,她說:"左曉啊,你這幫朋友!,要是沒有這些事,看在你和奇小呆在一起這么多年的份上,阿姨還能少要你還一兩萬、、、”奇小呆并沒有和他母親一起走出快餐店,他讓他母親先回家,左曉的朋友著急趕回去的火車,左曉也讓她們先走了。 奇小呆和左曉隨后又拐進了馬路邊廣場上的咖啡店,一樓都是人,他們上了二樓,二樓露天的陽臺上沒人,他們在那里坐下來,點了一杯摩卡,一杯蜂蜜柚子茶。一開始左曉笑了,說:"怎么都走到今天這樣了,還有什么需要再說的么? 奇小呆臉上又掛起了不自然的笑容,他說“左曉,你怎么還是這么不懂事呢?你說今天上午我和我媽等了你多久? 你就不能早點來么?這是對長輩的不尊重” “你昨天晚上說的那些話真的太讓我失望了,想到那天你哭著去找我的畫面,我也很動搖,是不是應該再繼續(xù)跟你在一起,你總是在最后了,還有能力讓我看到你,跟著你一起傷心難過。可你昨天發(fā)的那些短信,我真的很意外。讓你寫欠條,那是因為我媽逼我,那是她的錢,讓你寫三年又不是讓你立馬還,三年你還不上,我們也會給你寬限的啊,你看現(xiàn)在的局面,你覺得你在我媽心里還有好映像么? 左曉問“你會后悔么?我成為了更優(yōu)秀的人,但以后都跟你沒關系了,我以后要做一個好妻子,一個好的媽媽” ? ?你會覺得抱歉么? 我因為失去你變成一個糟糕的壞女人,我要去抽煙,我要去喝酒、、、奇小呆回答“以后也不要對誰都那么好,要選好對象了,不是所有人都值得你無條件的付出。也不會因為我離開,你不學好而覺得抱歉。那樣的話,我會討厭你吧,因為我本來就討厭不學好的女人” 奇小呆還說:“你以后得懂點事了,也不要太傷心,你會忘記我的,沒事多讀讀書,以后也別給我發(fā)短信打電話了?!??
也不知奇小呆施了什么魔力,讓那些年的左曉對他說的話都覺得言之有理,也許他一直都是她的信仰吧。就連剛經歷完這么狗血的撕扯和分開后,左曉還依然認為全都是自己的錯,因為自己的不懂事,因為自己的任性,因為自己的無知,奇小呆才要離開自己。那天奇小呆把左曉送回家了,他那么有能力,就連在失去他時,也能把左曉哄得開開心心的,充滿歉意的讓他走。回去的路上是下午3點多,太陽還很強烈地照射在這個城市的每一個角落,馬路上反射著刺眼的光,因為最后還有奇小呆陪著走在回家的路上,而沒有讓路過這一段時,眼淚涌向泛紅的眼眶。路邊的工地還在施工,工地作業(yè)的聲響像往常一樣斷斷續(xù)續(xù)發(fā)出,街邊的垃圾堆有兩條毛色發(fā)黃的流浪狗,還有那只總跟在狗身后的大花貓,有卡車從垃圾堆旁碾過,那一段的空氣中彌漫著蛋白質腐爛和有機物質發(fā)出的酸楚味,工地的樓盤在過一年多就能蓋好了,奇小呆曾經打算在這里買房,因為離左曉公司近。如果我們走過的時光可以像慢鏡頭重疊回放,左曉多希望那段回家的路能長一點,再長一點,時鐘的分針,秒針,能轉動得慢一些,再慢一些。爬上六樓了,左曉后退著進了屋,然后是奇小呆重重的關門聲和下樓的腳步聲,在整個樓道里回響,直到最后消失殆盡,那棟樓又恢復了以往無聲的安靜。家里沒有人,室友們都出門了,左曉坐在臥室的地板上,看著陽臺外還剩余倒掛的夕陽,記憶里回望著曾經走來的時光,和奇小呆說的那些話不斷在耳邊響起。她拿起手機給奇小呆的母親發(fā)了條道歉的微信——因為上午讓他們久等,因為發(fā)生那些不愉快的爭吵,因為他們沒有在一起。
樓下的路燈依然像往常一樣準點亮起 ,對面樓層的家家戶戶燈火依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