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大的真名不叫屈大，為了方便寫作，我把他的真名隱去，屈大排行老大，他還有一個弟弟屈二，兄弟二人雖是一個爹媽生的長相卻不一樣，屈大長得像他爸爸，屈二卻沒有一丁點父母的影子，也許隨了爺爺奶奶吧，臉比屈大圓又胖，兄弟兩個性格也差不多，都比較活潑好動，有點2，屈大的爸爸是我們的生產(chǎn)隊長，人長得又瘦又高，嗓門兒也大，隔著老遠就能聽見他講話的聲音，上頭要是有了什么新的政策消息都是由他轉(zhuǎn)達，小消息從我家門前經(jīng)過順便帶到，大政策就從大隊的廣播中傳達，屈大隨他父母長的瘦高瘦高的，細細的眼睛，笑起來臉頰有兩個酒窩兒，頭發(fā)很黑有點自來卷兒，屈大比我小兩歲，屈二大概小4歲，屈大從小不愛學(xué)習，成績很差，小時候我們一起玩兒，只有他成天一見面就喊我的綽號:烏龜。

這是他給我起的綽號，我的小名叫閨妮，大概我爸媽生我的時候特別想要一個兒子吧，因為我上面已經(jīng)有了兩個姐姐，結(jié)果生下我又是一個女孩子，所以媽媽給我取小名叫閨妮，帶有失望的成分，我的小名被屈大引申后，叫成了烏龜，每次被他這樣叫，我自然很生氣，終于有一次氣惱了，大概十三四歲的時候，我和他廝打起來，在我家門外的空地上扯衣領(lǐng)，摔跤，那時候是深秋，剛打完麥子，家人在坡上堆了一大堆麥秸稈兒，我抱著他從高處順著麥秸稈兒滾到路邊，騎在身上，將他壓在身下，雙手制服住他的手，問他，你還敢不敢叫？這樣逼問他的時候，正巧有村里人路邊經(jīng)過，看到我們兩個人在路上奇怪的情形，好奇的觀望，你們倆在做什么？那個人問，我兩一看都認識，有點尷尬，即便如此，我完全沒有松開他的意思，紅著臉也要繼續(xù)追問下去，你還敢不敢亂叫我？他被逼無奈，想快點結(jié)束這種局面，只好向我求饒，我起身剛把他松開他就一溜煙兒的跑了。

自從這次教訓(xùn)過后，他收斂了點，沒有再像從前一樣，一見面就大聲的喊我綽號，不管有沒有別人在場，私下還是會烏龜烏龜?shù)慕?，我也拿他沒辦法，也許是他叫習慣了吧，一時不能改口，我也沒有必要再繼續(xù)追究下去，他變得老實了些，開始變著法兒的來找我?guī)退鲎鳂I(yè)，他的學(xué)習成績一直不好，每次考試都是倒數(shù)，對于我來說，他們那作業(yè)簡直簡單死了，一會兒工夫我就能全部做完，我?guī)退鐾?，他拿去交，自己也懶得學(xué)，就這么混了兩年，也許是為了答謝我給他的幫助吧，每到過年他都會給我一大摞的賀卡，卡上亂七八糟的寫些不知道從哪兒抄來的句子，他的理解水平有限，抄的句子也是淺顯易懂，我只簡單的看一看，然后就不知道放到哪里去了。

小學(xué)畢業(yè)后，他在社會上混了兩年，等到18歲夠當兵的年齡，他家人送他去當兵了，他當兵走了，不再有什么人經(jīng)常來我家串門，曾華也搬了家，沒有人來找我，我過了一段比較清閑的日子。

他的弟弟也漸漸長大，有時候在家門口碰到屈二就多聊兩句，關(guān)心一下屈大在部隊的情況，屈二比他哥哥心眼多，1997年發(fā)大水那年，正逢暑假，我在家里呆著無聊，在門外碰到屈二從路上走過來，我們那兒連降了幾天的大雨，雨停后能看見咆哮的洪水從山上不停的流下來，順著河灘一直流到下面，聽說山后的村子被河水沖斷了公路，洪水阻斷了出山的路，村民只能翻過我們村的這座山步行到山下購買生活用品。

我想翻過這座山到山后的村莊去看看，他問我，你去不？我告訴他，我沒走過這條山路，怕走不回來迷了路，他說他知道這條山路，曾經(jīng)去過那邊的村莊，他家的木匠就是那個村莊的，他去過木匠家，并保證不會迷路，在他的不斷慫恿下，我的顧慮被打消了，跟著他穿過我們村的果園往山上爬，碰到果園的看護人員，就說只是爬山保證不偷蘋果，看護人員把我們放了過去，我跟著他順著蜿蜒的山路一直爬到山頂，俗話說上山容易下山難，從山頂往山下走的時候，明顯的腳下的路有點滑了，我的腿都有點簌簌發(fā)抖，期間時不時還會聽到被驚到的鳥兒，突然從草叢里竄出，鳴叫著飛上天空的聲音，會不會有蛇？我跟在他身后，擔心的想，他倒是膽子很大，在前面開路，高的地方他就扶我一把，幫我跳下去。

山路上沒有碰到一個人，等翻到山下已經(jīng)是中午了，想要順著大路翻回去，我們兩個人卻已經(jīng)餓的肚子咕嚕嚕直叫，站在半坡的山上，望著山下近在咫尺的村莊，商量一會兒我們決定再順著公路向里走幾里，去他認識的，在他家做過木工活的木匠家蹭飯吃。

下了土坡，順著公路再往深處的村莊走的時候，路越來越窄了，我看見被沖得破損不堪的路面，被沖斷了的橋，有洪水從黑幽幽的橋洞中冒出來，咆哮著向下流去，又走了半個小時的光景，終于走到了深山處最后的一個村落，走過一段石頭砌的坡，經(jīng)過一個栓了匹棗紅馬，散發(fā)著惡臭的馬圈，出現(xiàn)在我們面前的是一面農(nóng)村常見的土坯房子的人家。

石叔叔在嗎？我聽他在院子里呼喚，從家里走出來一個婦人，寒暄幾句，有過一面之緣的婦人認出了屈二，叔叔不在，但婦人聽說我們的來意以后還是熱情的留我們在他家吃午飯，婦人給我們做了一頓家常便飯，米湯加烙餅，炒的土豆絲，狼吞虎咽的吃飽后，當主人邀請我們在此午休后再走時，我再也忍不住了，這是我此生見過的最貧瘠落后的村莊吧，不忍心再繼續(xù)打擾人家，我們開始往回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