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布臘
(原創(chuàng)首發(fā),文責自負)
胡布臘,是我們這里的叫法,學名叫杜鵑。
我們這里的胡布臘,大概是四聲杜鵑,就是叫“光棍好苦”的那種。
我們住的地方,有四棵老槐樹,一棵在街上,三棵分別在人家院子里,我們家院里正好有一棵。
春夏之交,是胡布臘叫的最歡的時候,每天早起都會被“光棍好苦”叫醒。
我很好奇,有時就站在院里看它在枝頭鳴叫。
它的體型跟斑鳩差不多,毛色不太亮麗,喙不長,嘴角偏于紅黃色。
后來讀書了,在詩詞雜劇中,了解到更多的關于杜鵑的傳說與習性。
關漢卿《竇娥冤》:萇弘化碧,望帝啼鵑,相傳蜀王杜宇稱帝,號望帝。死后化為杜鵑鳥。到春天時晝夜不停地悲鳴,其啼聲非常的凄切,直到口中吐血為止。
這個傳說成了中國文學的特殊意象,成為一種文化符號。
唐白樂天《琵琶行》“其間旦暮聞何物,杜鵑啼血猿哀鳴”,不過是借杜鵑說“天涯淪落人”的抑郁與悲愴。
宋人王令《送春》“子規(guī)夜半猶啼血,不信東風喚不回。"子規(guī),也是杜鵑別名,詩中杜鵑的悲鳴,既是對春天逝去的挽歌,也暗含對故國的追思。
宋李重元的憶王孫·春詞》:“杜宇聲聲不忍聞”,不忍聞的不止是杜鵑的啼鳴,還有心底的無限憂傷。
這里,杜鵑因為典故的意義,派生出抑郁、落寞、閑愁、凄苦、失意、苦悶、悲愴諸般情緒,在文人心頭,不過是“借他人酒杯”,持來“澆自己心中塊壘”的物象標志。
確實,枝頭的胡布臘嘴角只是顏色有些紅黃,絕不是啼血形成。但詩人就是愿意相信,這就是啼血。這里,詩人要的不是科學觀測,他要的是心里的絕對認可。就像月球表面只是凹凸不平的月壤,但人們就偏執(zhí)的相信那里是廣寒宮,有嫦娥與玉兔,吳剛與桂樹,有亙古的寂寞與坎坎的斧聲。
文學不需要實證,有時候就這么不講理,而不講理,就是文學的最高意趣——無理而妙。
就像胡布臘,您說它啼叫的是“不如歸去”,我說它叫的分明是“光棍好苦”。您的根據(jù)是書齋簡冊,我的依據(jù)是在我家院里,老槐樹茂密的枝葉間親眼見到,親耳聽聞。
注:書上解釋,胡布臘就是伯勞鳥,而伯勞這個名詞,也是我在讀書以后才知道的??赡艿脑蚓褪牵覀冞@里的村民是連伯勞與杜鵑都分不清的,或許跟我一樣,他們的認知里就沒有伯勞這個名稱概念。即使有讀書人知道這種錯認,但他們也不會去宣傳解釋這種錯認后形成的現(xiàn)實,就像詩人明明知道杜鵑嘴角只是顏色偏紅,但他們固執(zhí)的相信這就是啼血。就跟《石頭記》所言:情中情因情感妹妹,錯里錯以錯勸哥哥一樣,我們無需喚醒,他們并未裝睡,在他們的世界里,他們清醒的堅守著:胡布臘只能是杜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