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班路上突發(fā)奇想,決定剪掉多年長發(fā)。
理發(fā)店就在家樓下,面積小小的卻布置的很溫馨,剛剛翻新過,店老板是個長相清秀的南方人,以往每次下班從門前經(jīng)過時都能看到他和老婆兩個人兩把剪刀一絲不茍地忙碌著,四五歲的女兒就一個人在沙發(fā)旁玩耍。
理發(fā)的過程漫長而無聊,夜幕降臨,店里只剩下我一個顧客,在我軟化期間老板就在后面逗女兒玩
“爸爸給我買嘛!”
“不買!”
“我們家誰說了算?”
“媽媽說了算”
“那我生氣了誰說了算”
“好好好,你說了算”
剛剛還笑哈哈的女兒突然叫嚷了起來,原來是下午玩的飛行棋棋盤找不到了,女兒央求爸爸再買一個,老板覺得沒必要,思前想后決定給女兒畫一張。
“你看這有摩天輪,走到這里可以直接到對面去哦”
“可是爸爸這張棋盤上沒有字呢?”
“你又不認識字,這是爸爸為你專門制作的小孩版,加號就是前進,減號就是后退,走到這里你看,聽話的孩子可以前進五步,你聽話么?”
“嗯……聽話”
倆人又開始興高采烈地玩了起來。
老板拿著彩筆,一點一點畫棋盤哄女兒開心的畫面讓我想起了微博上的一個動圖,廚藝大賽上女兒怎么也打不開調(diào)料罐子,試了好多方法,最后還是跑去觀眾席找爸爸打開了。
畢竟爸爸們都是束手無策的女兒奴,爸爸們都是無所不能的superman。
上個月闞總要去北京,留我一個人在家,走前交待我停電怎么恢復(fù),燈泡壞了該怎么更換,真到了要自己生活的那一刻我才發(fā)現(xiàn),自己其實一點自理能力都沒有,過去二十年好像家里的水管從來不會壞,電燈從沒熄滅過,電器壞了只要喊聲爸爸就好了,可是現(xiàn)在身邊沒了superman,打不開的桃膠罐子只能看它在冰箱里過期壞掉,抽油煙機直到現(xiàn)在還是一用就嗡嗡響。家里有個人,他在,你沒覺得多重要,他不在,你一天都過不好。
印象里老爸從來都話很少,從我記事起我倆永遠處于水火不容的戰(zhàn)爭中,先是搶電視,后來搶電腦,雖然曾經(jīng)為了瞞老媽上網(wǎng)組成過暫時的聯(lián)盟,但很快被我媽發(fā)現(xiàn)并瓦解了,隨著我長大,交流漸漸變得少得可憐了,多數(shù)時候都是他忙他的,我玩我的,井水不犯河水。
但老媽總說,小時候我跟他不這樣,在她的描述中,我和我老爸的關(guān)系,完全是另一個樣子。
據(jù)說小時候,我爸會在半夜被我叫醒之后讓我騎大馬;會因為不想我在室外凍著而去樓下把雪抬到樓上給我堆雪人;會因為我的一句“你在外出差都不想著我和媽媽”而從那以后每次出差都一定帶吃的或者禮物給我;不舍得買襪子把錢省下來就為了每天給我買一串雞皮;豬爪一次只買兩個我一個老媽一個,他就在旁邊看著我倆吃;
對于這些事,我一直持懷疑態(tài)度,覺得是我媽在夸大其實,畢竟現(xiàn)在不來怎么看他都是個跟我說話能按字數(shù)計、天塌下來也事不關(guān)己高高掛起的小老頭
這種想法一直持續(xù)到我工作,發(fā)生了兩件讓我特別感動的事。
一件是我大三實習的時候,每天被雞毛蒜皮地找茬挑刺(然而我非常感謝那段日子……極大地提升了我的Excel技能),終于有一天受不了了覺得自己一無是處在廠區(qū)門前崩潰大哭,邊哭邊給家里打電話,以往都是我媽接,我倆一聊就是半小時以上,總被老爸嫌棄,說我倆成天聊沒用的,那天恰好我媽有事不在,電話那頭傳來我爸懶洋洋的聲音,意識到我在哭,他換了語氣,溫柔地跟我聊了我快半個小時,一邊鼓勵我適當反擊,一邊用當初他剛工作時遇到的挫折安慰我,等我冷靜下來才掛了電話。
第二件是在我換上份工作的時候,當時一個人在青島忙活動,男友異地,身邊沒有同齡人,工作上也不得要領(lǐng),那時候?qū)ψ约簶O為否定,總覺得自己選錯了工作,心里委屈無處訴說,終于在一次休息日的中午,和老媽視頻時候,忍不住哭了起來,一直在旁邊偷聽的老爸聽到哭聲趕忙跑到了鏡頭前看發(fā)生了什么,那時候他得了病,吃激素藥吃的臉圓圓的,整個屏幕都擠滿了他驚慌的大臉,要知道他那陣子身體不好,一到下午就有氣無力,話都不能多說,然而那天,他用了整整一下午時間,幫我分析工作應(yīng)該怎么做,安慰我萬事開頭難,晚上又不放心地給我打了電話,不放心地一遍又一遍重復(fù)著“如果你做的不開心,就換個工作,賺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快樂,你一哭我心里特別不好受,要不我和你媽去青島陪你吧,”看我傷心,他總是恨不得立馬飛到我身邊陪我,就連大學(xué)期間跟前男友冷戰(zhàn),找我媽吐槽的時候,他也是不放心想辭了工作去大連找我。
那時候我就覺得,他不是不愛,只是不知道如何表達罷了。
畢竟他也會半夜起來給我煮面條,他也會不睡覺等著接晚回來的我,他也一直在試圖找到我倆的共同話題,總嘗試著跟我聊聊工作上的事沒話找話說。
只是我太習以為常了,注意到的永遠是熱烈而明顯的愛,卻忽略了生活中那些深沉的、包含愛意的細節(jié)。
在《請回答1988》里,熊一樣的鳳凰堂因為兒子崔澤的飛機失事報道而徒手劈開鎖頭,卻在聽到兒子聲音的瞬間恢復(fù)了冷靜,只提醒兒子第二天下雨記得拿傘;寶拉的爸爸謊稱上班不送寶拉走了,卻在家人看不到的轉(zhuǎn)角等寶拉,給她遞上自己歸好類的藥和一直攢著的私房錢,讓寶拉買點肉吃;
“小的時候,我家里住著超人,他是個能修所有東西的百戰(zhàn)天龍,何時何地誰有困難都能解決的萬能俠客。他是個不會懦弱的超級英雄的存在。但是,當我當大后才發(fā)現(xiàn),只是沒有被發(fā)現(xiàn)罷了,超人也是人,有多少骯臟、卑鄙、令人作嘔、悲傷、可怕、累人的世界,從爸爸面前閃過了,他之所以能夠堅強地挺過來,是因為有要守護的人,因為有家人,有我在,不是出于別的理由,”
Superman is always here, in the name of father.
當然寫這么多,你們能理解我為啥辦了理發(fā)店的會員卡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