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思琪的初戀樂園——比性暴力更令人窒息的詞語

在翻開這本書之前,我對它的了解是:這是一個關(guān)于性侵的故事,僅此而已。翻開第一頁,我知道這是一個真人改編的故事。繼續(xù)往后翻,我以為作者是故事中的“怡婷”——一個旁觀者。但她不是,她是受害者——“房思琪”。

看這本書的時候我全程皺眉,我努力思索一個個詭異的比喻,想去探尋一個個字符背后的黑色故事,我在腦海中搭建出一個個場景。是的,我試圖去理解她,但是看到最后,我覺得的確只是試圖。而已。

林奕含女士說希望讀者看見她書中字里行間的細(xì)節(jié)和張力,她舉了個書中的例子:溫良恭儉讓。溫暖的是體液,良莠的是體力,恭喜的是初血,儉省的是保險套,讓步的是人生。這是她故意的誤用,這是李國華的定義,荒唐,可笑,更痛苦。我通過她的書寫、她文字的張力、她筆下的房思琪感受她的痛苦,但這種感受是有限度的。

從小錦衣玉食的孩子想了解底層人民的生活,他去7-11上夜班,去酒店當(dāng)后廚,去當(dāng)義工,但他依舊不懂,他去體驗(yàn)生活,而不是生活。

所以即使是共情能力超強(qiáng)的人也無法百分百體會她的十七歲,無法變成她的靈魂離開身體,無法成為她——“大哭、崩潰然后繼續(xù)書寫”。

林奕含女士說“我依然在書出版了以后,被人家冠上成功之類的字眼,我仍然覺得我是一個廢物”,因?yàn)椤皶械睦顕A,他仍然在執(zhí)業(yè),我走在路上我還看得到他的招牌,他并沒有死,他也不會死,而這樣的事情仍然在發(fā)生”。

——不是的。

“強(qiáng)暴不是立即的、迅速的、一次性的、快狠準(zhǔn)的”,它是社會性的、緩慢的。任何性暴力都不是由施暴者獨(dú)自完成,是由整個社會協(xié)助他完成的。

思琪對媽媽說:我們的家教好像什么都有,就是沒有性教育。媽媽的回答卻是:什么性教育?性教育是給那些需要性的人。所謂教育不就是這樣嗎?思琪還跟媽媽說:聽說學(xué)校有個同學(xué)跟老師在一起。誰?不認(rèn)識。媽媽說:這么小年紀(jì)就這么騷。

思琪沒想到媽媽會這樣說,于是欲開的門關(guān)上了。

郭曉奇被李國華拋棄以后在論壇上曝光了她被李國華誘奸的事情,沒想到網(wǎng)友們的評論里盡是譴責(zé)她的話語,說她破壞別人的家庭。

于是已經(jīng)打開的門關(guān)上了,身后千千萬萬欲打開的門也關(guān)上了。

而奕含的小說可以讓那些女孩們感受到她們不是一個人,在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女孩那么堅強(qiáng)、勇敢,能用盡全身的力量去吶喊。

讓人不敢相信卻又不得不相信的是,李國華是房思琪的初戀,是的,她對李國華是有愛的。李國華哄騙似的愛,他讓女孩們相信他愛著他們,房思琪催眠似的愛,因?yàn)樗硬怀鋈?,只有愛上他才不會痛苦??吹竭@里,你可能會覺得惡心,但也離女孩們走進(jìn)了一步,離了解她們更進(jìn)了一步。

那個施暴者和社會一起把她們的身體和靈魂都囚禁起來了,以愛和道德的名義。

看了林奕含女士生前的采訪視頻,每說一句話之前她都要斟酌再三,一字一句、抑揚(yáng)頓挫地把自己想說的話說出來,邏輯清晰、用詞精準(zhǔn),我并不能很好地將這樣的她與房思琪重疊起來,但她的敘述、生氣時起伏的胸膛又的的確確表明她就是房思琪,受害的房思琪。

林奕含女士在婚禮上的演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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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們可以是新人,如果我可以成為新人,如果我可以成為一個新的人,那么我要成為一個什么樣的人?

——“我想要成為一個對他人的痛苦有更多想象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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