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松石的下午（組詩）
——致頤和園
強盜曾擄走黃金，王孫已死
忘掉他們
像忘掉厄運
他們?；貋砜奁?/p>
這么多水
枯枝敗葉漂在上面
樹木一直在生長
一直與自己分離
茂密是一件兇猛的事
它濾掉了光和光的幻想
縫隙之間有王冠，寶石的切割線
和一些詭計
它們的女人甜蜜而憂傷
從陡峭的葉片上走下來
被賜福的鞭子抽打
裸體者沉默不語
麻雀在兩棵光滑的側(cè)柏之間
被哺育
我們的悲愁永遠(yuǎn)不夠悲愁
一個幸運的男人
生下來就是倒著活回去的
龐大在驅(qū)策無用的事物
他的果園四季掛果
每一季都盛產(chǎn)
一只飛鳥關(guān)在了一只老狗的眼球里
更迭的光線和暗影就是死去的鳥
它們沒有像石頭一樣從天上掉下來
去了哪 ? 這些說不出名字的不幸
山脈河流總是無辜
它們充滿了對更壞之事發(fā)生的期待
巨大的天空在我們頭頂飛來飛去
有人在廟堂點香祈禱，握緊云煙
木魚敲打著年號和朝代
這份來自天上的重量
發(fā)出毒蛇吐芯的聲響
我們坐在大火上喝酒
飲我們的子孫
消耗真金白銀的太陽和月亮
陽光在驅(qū)散無生命的軀體
我們走過它的十分之一
坐下來看云
我們習(xí)慣遺忘，像一陣風(fēng)一場雨
雙腳如奔跑的鷺鷥
哭頌著瘋狂的月亮
活得像個詩人
想象一場大雪如瓢潑夏日
一次游走如一次冒犯
冒犯湖邊青銅的金牛
總認(rèn)為有重要的事在迫近我們
湖底逃不走的權(quán)貴有愚蠢的聚會和紀(jì)念日
有哭泣，腳踝的尖叫，洞簫和無數(shù)個黃昏
沉下的月亮，由太陽打撈
白天，月亮的尸體漂滿了整個湖
那么多目光在光芒深處開出陰暗的溝壑
墳?zāi)乖诹撂幘凼?/p>
枯草彎曲如還俗的僧人
儀容不整的烏鴉落在草叢中
歡迎來到這里——
很遺憾你看不到我了
枯敗的荷葉下盛開的春天
大樹旁陌生的臉
許多老北京人
他們粗魯或有禮
房子在修繕
龜裂的祖先們正在被修補
打一場戰(zhàn)爭不如征服一個夢
灰塵般散落的
還有寺廟上空籠罩的香火
多么湛藍(lán)啊
所有的懷想不過暗戀一場
火的尾巴
靠近災(zāi)難
一下子就覺得自己活在世上
四面八方不存在的明天
毛發(fā)倒豎 ? 冰雪堪憂
寺廟空曠
所有的歧路長滿矮小的灌木
許多人只獻(xiàn)出了肉體
而非靈魂，死亡也一樣
不朽的事物在分崩離析
所有星星都像旋風(fēng)
我們遲早被歲月出賣
未降生的雪都不是白色的
有好馬在河灘邊散步
它高貴的額頭貼不到野性的土地里去
2017.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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