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今天起,所有在20世紀90年代出生的人,都可以擁抱,和所有出生在20世紀90年代之前的人們,擁抱在一起,稱呼“我們”。
再次歡迎來到成人世界。
我知道,距離我們所有人脫離生長家庭的羽翼庇護,還須要些時間。但我已經(jīng)迫不及待地想向你們所有人描述我所經(jīng)歷的成人世界。我希望,我們能在這個世界里都過得幸福;我希望,你們比我們過得更幸福。
進入成人世界,你將面臨真正的憂傷。
翻看那些從你青春期開始留下的筆記,里面有你成長過程中綻裂生長紋時留下的陣痛。你在學(xué)會遣詞造句,你在學(xué)會尋找潛藏在潮水深處的苦味和痛楚:你開始暗戀那個坐在三排座椅之前的女孩兒,多么渴望她能感受到你愛意的電波;你嘗試著對你的父母關(guān)上一扇門,透過窗戶的縫隙窺視他們,倚據(jù)形勢反抗他們,在戰(zhàn)敗之后又藏在心下小小的堡壘里滴淚;在你們年級的排名榜上,總有幾個你無法超越的學(xué)生,在你的身后,總有催促著你快些進步的父母。你說,這是你的痛苦。好痛苦。全世界都在孤立你,你每邁出一部都是在向所有人說那句“我不服”。
我希望你,在邁入成年之后,還能保持著那分勇氣,對全世界說一句“我不服”。在這個世界里,所有的痛苦都將從暗流深處浮上表面,像是莫吉托底部那口苦澀的烈酒一樣與檸檬蘇打構(gòu)成的上層柔軟液體混合。從此,你的情緒也像Inside Out里的情緒們一樣,不再次第輪班,而是混雜一團。這正是你進入成人世界后將要面臨的真正的憂傷——憂傷如影隨形。而它們的存在,早已經(jīng)與生長紋沒有半點關(guān)系,不用生造。更糟糕的是,當數(shù)年后,你從法律意義上邁入中年,你的身體也邁入衰老。一切中年人頹喪的境地化身成收入,房子洶涌襲來,精力的流失令你疲于應(yīng)付。
你還會分明意識到,那個在你跟前的女孩兒正在離你遠去,正在擁入另一個人的懷抱;你也要面對,在你之前總有千萬人,是你無論經(jīng)受什么樣的催促,無論如何砥礪都無法企及;你也將看到,你的父母在背身朝你遠去,即使你推開那扇門,以最大的熱情去挽留他們——這些憂傷,此刻是你宿命中必然面對的滾動畫幅,不可暫停,不能挽留。
你依舊要面對“不理解”,少年時代的憂傷,除卻自己,他人難于理解;成年時代的憂傷,除卻自己,他人無暇理會。像西部片里,你是那個騎馬走向落基山脈深處的牛仔,溝壑中的烈風(fēng)會統(tǒng)統(tǒng)刮在你的身上,在廣袤的荒原上,只有這一副軀體。
但我切盼你珍惜光陰,保持饑餓感,還要祝你好運。即使在囿于困境,難于止住憂傷的時候,還有對全世界說一句“我不服”的勇氣。
進入成人世界,你將為自己的行為買單。
你還需要為自己流淌的欲望支付等額的代價:從此以后,世界上沒有一臺“免費”的 iPhone 在柜臺里等著你,如果你想要,記得看看那上面的價簽。如果你支付不起,就告訴自己等一等。如果有人告訴你這是免費的,那他一定是在騙你。你須要為任何一次選擇買單。你選擇縱馬離群遠去,你就必然面臨孤獨——孤獨就是你償付離群的支票。你感到孤獨,掉頭往回走,落入庸常就是你要為此償付的支票。你鼓足勇氣繼續(xù)往前走,更深切的孤獨,甚至遭到遺忘,就是你用來償付的支票。
你的每一個行為,每一次選擇都是有代價的。只不過,曾經(jīng),那臺iPhone是你父母送給你的生日禮物,此時,是你信用卡里的透支額度。
因此,進入成人世界的你,將親手打開自己生命中余下的盒子,看看里面那只貓是不是還活著,看看你是不是憂傷,是不是難于支付。并且,這種不確定性將一次又一次地與你遭遇,直到你生命衰朽。而在那些非憂傷,可支付的情境隨著盒子開啟展現(xiàn)在你面前的時候,你會像一只穿越黑暗山谷的羔羊看到日出,在臉上綻放最由衷的幸福感。
正是這些不確定性——支付了成本,穿過憂傷密布的荊棘林,在遭遇下一次不確定的時候卻與幸福不期而遇——構(gòu)建了成人世界最美妙的時刻。而你,就是那個親手開啟這些美妙時刻的人。
所以,歡迎來到成人世界,90后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