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臺階兩個臺階,心里默默數(shù)著,林夕大汗淋漓的爬山,喘著粗氣,吐著濁氣。她是畢業(yè)后留在了這座小城,和丈夫相親結(jié)婚生子,和每個普通女孩一樣按部就班,她和丈夫關(guān)系談不上愛,也談不上討厭,也有過爭執(zhí)吵鬧,一路平淡走過來十個年頭了。
孩子已經(jīng)上了小學(xué),兩個人工資加起來兩三萬,不過對于在這個三線小城綽綽有余,到了周末一家人會在附近游玩,可這個周末林夕是一個人出來玩的,她一度認為自己容忍丈夫的小毛病。
可在婆媳之戰(zhàn)中,林夕從未勝利過,丈夫總是毫無理由站在婆婆一方。即使是林夕占理,丈夫還是歪曲道理反駁她,婆媳一碗湯距離,保持界限感最佳,可林夕婆婆經(jīng)常插手女兒的教育。
林夕女兒上小學(xué)五年級,任意選擇住校還是走讀,林夕思想上鍛煉女兒獨立性,讓她走讀,可封閉性教學(xué)每兩周才回家一次,婆婆心疼孫女,斥責(zé)起林夕心狠,才十歲孩子就不讓回家,結(jié)果偷偷簽字給辦理了走讀。
林夕和丈夫工作忙碌,平時很少在家做飯,每天加班都到十點多,她也是想女兒住校更安全省事,這樣不用占用時間接送,婆婆是空閑,可又不會騎車也接不了孫女,這次林夕忍不住和婆婆爭論了兩句沒時間接送孩子的話語。
誰知道丈夫直接接過來充當(dāng)老好人,說他抽時間接送,林夕太了解他那一套了,應(yīng)承下來最后還是她接送,丈夫工作屬于經(jīng)常開會聚餐跑各個城市出差,他在家是會接,那一出差一兩個月還不是林夕的事,林夕也舍不得孩子吃苦,可她做金融行業(yè),晚上還有交易,根本不可能騰出時間接女兒,最好的結(jié)果是住校,她爭取每周去看女兒。
林夕這些年把和婆婆丈夫累積的郁氣都藏在心里,她想著結(jié)婚過日子誰家沒有點難事,一直這樣蒙頭過,即使她想大聲和婆婆吵個痛快,可她又忍了,覺得那樣撕破臉還怎么過下去,她買東西婆婆會覺得價格太貴,明里暗里嫌花錢。
林夕想過和婆婆分開,可她丈夫是獨生子,單親家庭,一個老人獨居的確有夠可憐,她怎么也說不出分開的話,每到周末是她最開心放松的日子,可以出去玩,不在家和婆婆面對面,這次和婆婆爭執(zhí)兩句她就逃了出來,林夕習(xí)慣了逃避,不想吵架害怕尷尬。
她專門坐高鐵跑出來爬山,想要把內(nèi)心的郁悶發(fā)泄出來,終于爬到了山頂,她邊喘氣邊慢慢走到石凳那兒準(zhǔn)備邊休息邊欣賞風(fēng)景,拿出包里的水喝了幾口,平息下來氣息,果然選擇爬山是對的,不僅鍛煉身體還能暫時忘卻家庭瑣事。
林夕環(huán)繞四周,不經(jīng)意捕捉到一個熟悉又陌生的中年男人面孔,林夕心里砰砰亂跳,她睜大眼睛確認到底是不是心里想的那個他,那個男人像是感受到了林夕目光,向林夕這邊望了過來,并且走了過來,一步兩步,越來越近,男人的面容也愈發(fā)清晰。
林夕直愣愣著盯著男人走過來,好像不知如何反應(yīng),男人的手在林夕面前揮了揮,用熟悉又試探的口吻打著招呼,“咳咳,林夕老同學(xué)不認識我了”。林夕回過神了反應(yīng)過來,“好久不見,”林夕不好意思的用手碰了一下紅通通的耳朵說:“我這是怕你不認識我,畢竟我胖了許多?!?/p>
沒錯,正站在林夕面前的是和她高中同桌三年的許佳航,他們那時關(guān)系很親近,可以說有曖昧,但是誰也沒有捅破窗戶紙,一直畢業(yè)高考后沒有見過,林夕想起他這個同桌內(nèi)心都是甜蜜的,許佳航打籃球的身影,把衣服外套扔給她的帥氣,還有兩個人一人一耳機聽歌的美好場景。
物是人非,她嫁人生子,不曾知道他是何情況,只覺得當(dāng)年的他對她細膩體貼還溫暖,輔導(dǎo)她作業(yè),還幫助她打掃衛(wèi)生,老師課堂提問時候他會小聲提示她,一下子把記憶拉回了高中,拉回了那個青春年華。
林夕細細觀察了許佳航,不得不說有些時候歲月還是優(yōu)待某些人的,同樣三十多快奔四十的中年人,許佳航卻沒有發(fā)福,頭上略微可見的白頭發(fā)算是見證了他的歲月,眼角笑起來細微的紋路也算是歲月的見證吧,可身材卻挺直,笑起來兩邊小酒窩沒變。
仿佛還帶著大男孩的影子,林夕經(jīng)歷了生孩子,胖了二十斤,卻一直沒減下來,這樣胖乎乎身材許佳航竟然也認出來了,不得不說他好眼力,兩個人十幾年沒見,有點不知如何開口,林夕是內(nèi)心自卑,想到如今自己不修邊幅,隨便穿的運動服和渾圓的身材,她覺得相見不如懷念呀。
可許佳航一直是林夕內(nèi)心深處的白月光,每次當(dāng)她和老公吵架,她不禁一次次對比如果是許佳航的角度,肯定不會讓自己受委屈,她也肯定不會和婆婆有爭執(zhí),她也能夠有底氣和勇氣提出分開過,林夕內(nèi)心和老公總覺得隔著一層。
她覺得他老公永遠以媽媽第一位,哪怕是哄她說假話也不曾站她這邊,她想要的只是哄她和傾訴,可林夕老公覺得一家人沒必要哄,林夕傾訴時候帶有情緒使得她老公聽不下去,開始反駁,惡性循環(huán)導(dǎo)致他們沒有掏心交流過。
許佳航是話題小能手,不會讓話題冷掉,兩個人互相說了一下兩人各自情況,林夕不由唏噓不已,原來許佳航離婚了,原因是許佳航查出弱精癥,生孩子幾率小,他不愿意耽誤人家,主動離了,現(xiàn)在還沒打算再找。
林夕愣住了,不好意思的說著抱歉抱歉,早知道不問他那么詳細了,兩個人漸漸聊開,熟悉起來,感覺兩個人有變又有沒變,變得是外貌,不變的是熟悉的聊天味道。
許佳航以前聊天幾句話就把林夕逗笑,這種感覺又回來了,林夕心里不由暖暖的,覺得好像她的青春回來了,笑容使得她整個人明媚起來,比起開始的愁眉苦臉,仿佛不是同一個人。
聊了許久,許佳航看著也到中午了,起身問林夕想吃什么,他想到旁邊賣小吃的鋪子買點吃的墊墊,林夕也起身一塊跟隨他過去,站起來才注意到許佳航穿著白色T恤,黑色運動褲,背著黑色雙肩包,更顯得他年輕了,林夕心里仿佛小鹿亂撞,她也想控制,可控制不住,故意借著裝礦泉水暗暗吐氣平復(fù)心跳,許佳航就站在旁邊不遠處靜靜的等著她,好像以前他們一塊去小賣鋪一樣的場景。
林夕隨便要了一個雞蛋餅,許佳航主動加了杯熱牛奶給她,這讓林夕更覺得溫暖,其實她心里也清楚這是許佳航的紳士和禮貌,還有他們以前老同學(xué)的情誼,也不算逾越,可林夕還是心控制不住的跳,砰砰砰,她一直壓著,在等餐時候緊張的假裝玩背包袋子,生怕許佳航發(fā)現(xiàn)她的異常。
許佳航拍了一下,林夕猛地抬頭,她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有點嚇到了,原來是許佳航問她吃不吃香菜之類的,她慢半拍的回答都可以,最后許佳航遞給她熱乎乎的雞蛋餅,指著旁邊石凳讓她先坐那兒等他。
不一會兒許佳航從人群里出來提著他的吃食和熱牛奶過來了,兩個人安靜吃飯,旁邊游客喧囂的聲音仿佛成了背景音,許佳航吃著吃著問起她現(xiàn)居的地方,林夕如實跟他說了,兩個人加了微信記了聯(lián)系方式,吃過飯該下山了。
下山時候許佳航繼續(xù)發(fā)揮他的紳士,如果遇到不好走的路會提醒林夕,還問她是否累,要在旁邊休息,林夕真的希望下山再慢一點,休息了好幾次,因為在坐著休息時候他們有機會聊天,聊起那時班級的同學(xué)和老師,有了共同話題兩個人自然的放松起來。
可惜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等到了山腳都要各自回歸生活和工作,林夕繼續(xù)和她的老公過著平淡又有婆媳爭吵的日子,許佳航繼續(xù)他的單身生活,也許哪天不單身又結(jié)婚了,誰能說得準(zhǔn)呢。
兩個人正想揮手再見,許佳航試探問了句:“你今天回去嗎?”林夕下意識:“是啊,”當(dāng)天往返還有高鐵,然后林夕自然而然問了:“你呢?”許佳航回答:“住一晚,明天再在附近玩一下,”還禮貌的問林夕:“你要不要停留一天明天一塊玩?”
林夕頓時想要再留一天,就當(dāng)是回憶多一些,感覺理智已經(jīng)不在,想立馬同意說好,好像吃冰激凌沒吃夠,還沒嘗到味道就化了,想要再來一口,再來一口,叮鈴鈴叮鈴鈴,林夕手機響了,原來是女兒電話,林夕對許佳航指了指手機,接起來電話,女兒在電話里委屈的問林夕什么時候到家,這周是考試前放假休息一天,原本正常不放假的,林夕并不知道這個突發(fā)狀況。
林夕火熱的心溫度驟降,她安撫女兒最多三個小時就到家,帶上她愛吃的粉蒸肉,四喜丸子,小蛋糕等,女兒開心的在電話里親吻林夕,甜甜的說著媽媽最好了,兩個人聊完掛斷電話,林夕望向許佳航,他在那兒微微彎身拿手機拍照,夕陽投射在那俊朗面容上,像一幅美好的畫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