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名詞,光是念出來都怕破壞了它的氛圍,驚擾了它的意境。比如,清風。
你能像觸摸自己的肌膚那樣觸摸到它的靈魂。它的溫柔與恬淡,它的安靜和自由。它生于塵世之間,卻不被塵世之事束縛。它手無縛雞之力,卻又輕易地在人們的心中掀起狂風暴雨。
它腳步輕盈,眉目清新,像一陣花香,席卷夢境。
它是盛夏時節(jié),傍晚或清晨,拂過書案,翻開紙卷的那一陣風。是童年時代,坐在父親的自行車后座上,同時拂過我和父親的那一陣風。是十七歲的校園里,從白色的梔子花瓣上吹來,停留在我裙角的那一陣風。是我想念某個人時,那不知何處來,不知何處去,不知何時起,不知何時止,只是將我眼前的那些樹葉輕輕地撩起,又輕輕地放下的那一陣風。
那樣的風,既吹得人滿心歡喜,也吹得人淚眼迷離。
它像個來歷不明的故人,三言兩語就磕開你的心扉,一言不合又揭開你的傷疤。你又驚又喜,又愛又恨,終歸卻只能束手就擒。誰讓它懂你呢。
因為它懂你偷得浮生半日閑的那份愜意。它懂你對有親人陪伴的那份珍惜。它懂你對流逝的青春的那份懷念。它懂你獨在異鄉(xiāng)為異客的那份孤獨。它懂你的欲言又止,也懂你的詞不達意。
因為這份懂得,你甘愿向它坦露傷口。
也許,我們終其一生尋找的,等待的,就是這樣的一份懂得。比起醍醐灌頂,更想要的是沁人心脾。比起轟轟烈烈,更想要的是細水長流。比起你都知道,更想要的是你愿意靜靜地聽我說。比起你能走多遠,更想知道你是否愿意陪在我身旁。
如果,未曾有幸遇見我的那一陣清風,也愿自己能成為別人生命中的一陣清風,不破壞,不掠奪,只是溫柔地擦身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