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小時候回老家,就能從各種茂密的野草中分辨出它,葉片泛白,頂上有攢在一起的顆粒狀花。比起那些恨不得沖上天,綠得張揚的野草,分外的含蓄內(nèi)斂。
只是一直不知道學名是什么,只知道都叫它清明草。清明,一下子便與斷魂的霏霏愁雨聯(lián)系起來,使我聯(lián)想到從未謀面的艾草。又讓我想起江南,清明,艾團,古城這一系列意象。
只是家鄉(xiāng)地處西南,名字雖風雅,做法卻干脆簡單,帶著尚武的豪爽。將花棄了,留下嫩芽剁碎,和著面粉糊糊調(diào)味,熱油下鍋,出鍋時金黃色夾雜點點綠意。油炸食品特有的香味之間還能感受到這清明草特有的清苦香味。



野菜或許都需要重油重味,才能中和那股生長于野外的蕭寂。車前草一般被用來和綠豆豬肉燉在一起,我媽媽曾經(jīng)用車前草和臘肉一起煮稀飯,香味很濃,車前草的莖也面面的。魚腥草很多人都欣賞不了,但是四川人確實愛它。切段涼拌,加很多辣子,加醋,酸辣爽口。竹筍也是這樣,油悶筍,或者和大塊的豬肉燉在一起,一定要帶肥肉。這樣筍才褪去干澀,展現(xiàn)豐腴。
我最愛的野菜,生長在我家院子旁邊,緊挨著兩叢芍藥,隨時都郁郁蔥蔥的呈叢狀分布。我甚至說不清楚它的名字,只是模模糊糊按照他們那樣喊魚香子。聽起來就像一道菜。菜如其名,每每在院子旁邊的魚塘釣上了魚,爸爸總是急慌慌地喊我們?nèi)テc魚香子,魚快要煮熟時撒下這把魚香子,香味撲鼻而來?,F(xiàn)在想起來,這魚香子估計是茴香一類的香草,香味濃卻不沖鼻。除了煮魚,我最喜歡的就是用它蒸蛋,在放好調(diào)料的蛋上面撒切碎的魚香子,有時加幾絲臘肉,香味十分復雜。
老家人越來越少,遲早都會有荒草覆沒了古井枯塘這樣的場景,那些家種野生的各種野菜,或許也會失去蹤影。但是味蕾總是誠實的,回憶總是長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