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創(chuàng)作所需,文章涉及人物皆是化名,呼吁大家,遠(yuǎn)離酒癮的傷害,重建美好人生)
1
停杯罷飲后的第三天,程金華于朦朧中睜開眼睛,感覺頭疼欲裂,骨頭散架一樣,渾身無力。窗外有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射進屋子,她聽到自己說:原來,我還活著。身體很疲勞,每一個細(xì)胞都很饑渴。按照原來的循環(huán),今天還是恢復(fù)了些體力,再次痛飲的時間,沒有酒精的供應(yīng),身體變得躁動不安。細(xì)胞們紛紛攘攘,喧嘩不已:"酒呢?酒呢?主人說戒酒,難道我們從此就沒有酒喝了嗎?怎么辦?怎么辦?"
她家門口的商店依然存在,超市依然存在,那些店家親切熟悉的笑臉,依然朝向她:"今天來幾瓶?"
程金華默默的走開,心里非常委屈,非常委屈,她想哭。胳膊上自殘后的傷口隱隱作痛,沒有人知道,她受傷了。如果喝了酒,連她自己也不會知道,她是個,受了傷的女人。
程金華身體上的傷痛,掩蓋了她心靈深處無比的痛楚。
在AA嗜酒者協(xié)會里面,程金華知道,酒精依賴是種病,得了這種病,會失去自控力,飽受折磨,靠自己根本停不下來,就像一個人得了高血壓、心臟病,根本不能控制難受一樣,得去醫(yī)治。
越想她就越委屈,一個人在陽光下,竟然也滴下了兩行清淚。她是個堅強如斯的女人,何曾在陽光下哭過?她都是一個人在暗夜里,躲在酒后面哭。
酒精之于她,像個保護神,讓那個破碎不堪的程金華,有個暫且棲息的地方,即使喝多了躺在冰冷的地上,夢里也會感覺溫暖。
生理上的病,都可以得到家人的理解與照顧,為什么程金華得了嗜酒癥,就要被遺棄、被鄙視呢?家人的嘆息、醉后自己像死去一樣的悲涼,誰能理解她呢?
這個世界上,除了酒,還有什么,可以讓程金華依靠?
那天程金華見到AA會員小吳與大山,他們告訴她,酒鬼有三條出路:一是被關(guān)起來,二是被埋起來,三是借助AA的力量走出來。
他們一口一個酒鬼,讓程金華很不舒服,可是她也不得不承認(rèn),他們說的是對的。
記得一次醉酒后,她發(fā)瘋一樣的在家里砸東西,酒精點燃了她的憤怒,燃燒著她對命運的不滿,她哭得涕淚交織,砸電視砸電話砸自己的頭,在酒精的驅(qū)使下,她感覺,不是她瘋了,是這個世界瘋了。
她那聞訊趕來的爸爸和弟弟也拉不住她,弟弟抓住她,使勁扇了她兩個耳光,她頓在那里,呆住了。弟弟哭著抱住她:"姐,咱別鬧了,行嗎?"
她朦朧中聽到爸爸說:"去聯(lián)系車,把她送戒酒中心去吧。"
弟弟哭著求爸爸:"別把我姐送去,她聽話了,她不鬧了,她去醫(yī)院,爸爸,姐姐聽話了。"
程金華感到弟弟的眼淚滴到她臉上,她覺得,那淚水冰涼,澆滅了酒精的灼熱。她身子軟軟的,倒在了弟弟懷里。爸爸走過來,說:"知道平時顧不上你,可是你讓我們怎么辦?"
程金華也不知道,該讓家人怎么辦,可是一路喝下來,尤其是閨密酗酒自縊帶來的死亡恐懼,卻讓她,嗅到了很快就會被埋起來的味道:如果繼續(xù)酗酒到無意識,她也會自縊的。
2

2
程金華本身也在尋求心理治療,不過不是因為嗜酒,是因為跟父母之間的糾纏。他們從小就把她送養(yǎng),導(dǎo)致她沒有親情,沒有安全感,性格冷漠孤僻,一度,她很憎恨他們。在她的心理治療師柳巖面前,她是個很受傷的孩子,是個被父母禍害了的孩子,成人后的一切坎坷,都是他們造成的。
記不清在治療中,程金華多少次歇斯底里,痛數(shù)童年的不幸。一路走來,她覺得安寧多了,并且,她成功的把自己也變成了一個心理咨詢師。
但是,隱藏在酒精后面的她,依然孤獨的存在著。外在越優(yōu)秀她就越孤獨,外在越強大就越恐懼。她從不敢在她的心理治療師柳巖面前坦露,她酗酒。雖然不說柳巖也知道,因為她手腕手臂的疤痕,就是她的代言人。
柳巖在等程金華,他給她充分的時間,等那個躲在酒精后面的程金華,自己走出來。
酒精后面的程金華,敏感多疑脆弱神經(jīng)質(zhì),多年的酗酒史讓她具備了一種詭異的天賦:可以把一點小情緒擴大到世界都要毀滅的地步。哪怕是回家,母親的一句稍微嚴(yán)厲的話語,也會讓她倉惶逃進酒里面,長醉不醒,舔血而眠。
可是,程金華又怎么敢走出來?她怕,她怕那樣一個自己,被嘲笑,被恥笑,其實,她是怕,再度被遺棄。終于明白青青為什么自縊了,她太害怕被拋棄,就主動拋棄了這個世界。
程金華還不想主動拋棄這個世界,程金華還不想被埋起來。
程金華問她的心理咨詢師柳巖:"為什么有人稱呼自己是酒鬼呢?酒鬼和酒仙有什么不同?"
柳巖笑笑:"酒仙是仙風(fēng)道骨,酒喝下去,風(fēng)雅倜儻,抒發(fā)胸懷,談古論今;酒鬼是每醉一次就死亡一次,把自己陷入恐懼黑暗扭曲的精神地獄里,鬼一般的日子。"
程金華嘆口氣說:"柳巖,我就是一個酒鬼。你從不知道,我是生活在地獄里的酒鬼。"
柳巖說:"無論你是什么,我都會陪伴你,走過。"
柳巖不是酒鬼,也不是酒仙,他偶爾飲酒,偶爾一醉,無傷大雅。

3
程金華想起與小吳和大山分手時,他們告訴她,來到AA要做三件事:給老會員打電話、讀書、去YY開網(wǎng)絡(luò)會。今天晚上,大山會在YY房間,講故事。
哈,沒事去聽聽酒鬼講故事,也挺好。酒鬼聽酒鬼講故事。
晚上八點,程金華準(zhǔn)時打開電腦,來到Y(jié)Y20260719頻道,聽酒鬼大山講故事。
大山的聲音干脆清爽,語速有些快,鏗鏘有力的。
大山簡單地講了他酗酒的歷史,說了一件事情讓我唏噓不已。有一次他跟老母親在家,媳婦兒即將下班,為了找酒喝,他對母親說:"我要出去一趟,接媳婦兒下班一塊兒去超市。"
大山母親很知道兒子出去要做什么,把這只酒老虎放出去,肯定去找酒,指不定闖出什么禍來。她有一些擔(dān)心。就說:"要是去,我就陪你出去。"
大山此時心里只有酒,怎樣盡快的喝到酒才好,怎樣甩開老母親去買酒才好?在見到媳婦兒之前,把老母親甩開,自由自在的去喝酒才是首要的。
在這樣的想法支配下,他加快了電瓶迅速地騎車逃跑,沒想到他的母親被拖倒在地,在后面喊著:"我的兒呀,我的兒呀?。?/p>
當(dāng)大山意識到母親被拖倒之后,回過神來,已經(jīng)出去了八九米了??粗哪赣H,十分的內(nèi)疚自責(zé)。
可當(dāng)那個內(nèi)疚自責(zé)過去以后,他依然是去喝酒了。
酒癮的力量十分強大,可以讓沉淪在里面的人,不顧家人不顧親人不過友情甚至不顧自己的身體狀況,不顧自己的生命!
酒癮真的十分可怕,是個強大狡猾的魔鬼!
好在大山有幸接觸了AA嗜酒者協(xié)會,到了AA,他又是一個不聽話的會員,他會邊開網(wǎng)絡(luò)會議邊喝酒,如此這般度過了半年的痛苦時光,才徹底醒悟。
他講故事時沒有這么多的情感起伏,但是在程金華聽來,畫面感卻是極強的。他的老母親被拖倒在地,是多么的痛楚,跟酒癮搶奪自己的兒子,他的老母親對酒應(yīng)該是萬分憎恨的吧!
天下有多少被酒癮吞噬的靈魂,又有多少人在為被酒癮吞噬的靈魂而悲痛,那是他們的兒子女兒丈夫妻子母親摯友親朋!
每一個酒鬼背后都有一個破碎的靈魂,每一個破碎的靈魂都等待著被拯救。
大山的故事,讓程金華想到爸爸的嘆息和弟弟的淚水以及離程金華而去的丈夫,程金華心酸不止,卻哭不出來,心開始緊縮絞痛。
大山同時也講了關(guān)于"接納",接納自己是個酒鬼的事實,接納自己的酒癮是一種病,接納自己,真的是無能為力。進入AA嗜酒者協(xié)會唯一的條件,就是作為個體,要有戒酒的意愿。
4
停杯罷飲的第三天,程金華獨自在家里,心里空落落的,不知做什么才好。屋子里很安靜,聽到時鐘咔嚓咔嚓,熟悉的孤寂與傷感向她走來,酒癮唱著動聽歌謠在呼喚她:"好酒,好酒出自咱的手!喝了咱的酒,一人敢走青沙口。好酒好酒?。?/p>
縱使程金華一界女流,在酒的召喚下,也豪情萬丈,變成了酒中之鬼。
靜謐之中,酒在哪里?程金華蠢蠢欲動,準(zhǔn)備去買酒。
耳邊響起AA嗜酒者協(xié)會會員的話:"想要停杯罷飲,開網(wǎng)絡(luò)會,給老會員打電話。"
曾經(jīng)有很多人勸我戒酒,程金華沒有聽,
直到依賴了才追悔莫及,人世間最痛苦的事莫過于此,如果上天能給程金華一次重新來過的機會,她會對那杯酒說三個字:"我不喝,!如果非要在這份拒絕上加一個期限,我希望是永遠(yuǎn)都不喝!"
程金華伸出手,拿起電話,找到AA嗜酒者協(xié)會會員小吳和大山給我的通訊錄,很遲疑的,按下了其中一個女酒鬼的電話。
敬請關(guān)注:停杯罷飲(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