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的舊房子旁有個更舊的房子，據(jù)說是某個絕嗣支系的舊宅。

某年某日一場大雨過后，年久失修的舊宅倒了，大家才發(fā)現(xiàn)屋子廳堂里赫然有個不大不小的地窖。

在水鄉(xiāng)澤國的南方，可沒多少人會在自家里挖地窖，因為挖地一般還沒半晌就會溢滿地下水，就算挖好了，地下一般都陰冷潮濕，根本派不上啥用場。

但這個舊宅正好建在田埂邊的坡地上，地窖實際上就是田埂突出來的一部分，比水線要高，嚴格來說，也不算地下建筑。地窖里多少有點潮，但積水都能排掉。

正常人沒事是不會去舊宅那溜達的，畢竟絕嗣之家可不是啥好兆頭。但村里一幫熊孩子卻把那當成了自己的樂園，特別是下地窖冒險——更成為了一段時間里挑戰(zhàn)勇氣的流行游戲。

地窖和一樓之間只有一層陳年木板隔著，舊宅屋頂?shù)沽酥?，白天進去根本不用打燈，就是陳年的雜物很多，好幾個大箱子裝著不知道什么年代的破衣服破家什，老遠就散發(fā)著一股子惡臭。

熊孩子們還傳言地窖里有死人，但大人們從來不進去求證這事的真假，不過要是哪家的孩子跑地窖玩被大人知道了，肯定免不了一頓打。

不吉利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沒事就往那邊跑的熊孩子們基本就是村里不聽話的那一幫，沒多少父母愿意自己家的孩子跟他們一起廝混。

不過這反而讓地窖冒險更加成為了勇氣的象征。

直到有一年，熊孩子們開始用地窖欺負一個家里落魄的孩子，動不動就把他關(guān)進去，蓋上蓋板聽他在里面哭爹喊娘。

但領(lǐng)頭的覺得不過癮，又想著其他法子捉弄他，包括讓他拿里面的破衣服出來穿，待在地窖里天黑了才準走啥的。

最后不知道誰的主意，讓受欺負的小孩把下面打掃干凈，給大家當秘密基地用。

他沒得選，照做了，弄了整整一天才搞完，多少年積攢下的霉菌、腐爛衣物和動物尸骨都被清理得干干凈凈，代價是他回去就生了場大病，病好后據(jù)說就被親戚接去搬走了。

但那幫熊孩子自此像是著了魔一樣，整天都往地窖里鉆，一開始是圖新鮮，后來即便啥事沒有也都往那鉆。

這幫人本來就不是聽話的主，家里也管不動，后來都覺得不對勁了才去地窖抓人，但無論怎么抓，隔三差五他們還是會三三兩兩跑去地窖，甚至連學都不上。

他們在地窖被抓時，要么正在打牌賭錢，要么在躲著抽煙……也有更邪門的說法，說發(fā)現(xiàn)他們時全都對著內(nèi)面墻壁發(fā)呆，跟石柱一樣杵著，被人拍了后背才機靈回來。

老人都說他們中了這舊宅的邪，一些有見識的大人則覺得可能有人帶了毒去，但老家窮鄉(xiāng)僻壤的，大人都沒幾個見過那種玩意兒，小孩子又能從哪弄呢？

后來地窖就被填了，上面的舊宅也一并被拆，建個給人停車的小水泥地。

說來也怪，自那以后，村里出生的小孩就再也鮮有冥頑不化的主，更沒有作奸犯科的，還出了幾個大學生。

但地窖里的秘密，也隨著舊宅一起，填埋在了上一代人的記憶中，不會有人再去提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