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1
我今年二十多歲,人生進(jìn)度條不過走了四分之一,可在這二十多年的短暫人生,我聽膩了這樣一句話——
“這有什么用?”
這句話有些來自于家里的長輩,有些來自于學(xué)校的老師,甚至還來自于一些從未見過面的網(wǎng)友。
他們會告訴我,你做這個很浪費時間,不要做。你學(xué)這個沒有用,不要學(xué)。
然而,我之所以成為現(xiàn)在的我,很大程度都仰仗于那些無用的東西。
我從小喜歡看書,從故事會到海明威,但凡有字的東西,對我都用一種強大的吸引力。雖然很多時候不求甚解,也沒有讀懂其中的道理,但仍樂此不疲。
念高中時,我依然保留著讀課外書的習(xí)慣,甚至開始寫起隨筆。
一次,班主任找我談話,說看到我課桌上放了很多和學(xué)習(xí)無關(guān)的書,現(xiàn)在是特殊時期,課外閱讀和寫作應(yīng)該為高考讓路,讓我不要輕重不分,把心思放在做題上來。
雖然迫于班主任的淫威,我把書收了起來,但在我看來,那些影響學(xué)習(xí)的課外書,卻讓我積累了更多知識,拓寬了眼界。
所以我還是在偷偷摸摸地看書,甚至高考前夜,我還躺在被窩里看村上春樹。
那些年我看過的書,沒能讓我成功,也沒能使我成為馬云或者喬布斯,卻讓我從每天職業(yè)化的奔波中解放出來,從生活的淫威下解脫出來。這些書像石頭投入湖底一般,拓印在我的靈魂里,影響著我,塑造著我。
就像梁文道說過的那樣——
“讀一些無用的書,做一些無用的事,花一些無用的時間,都是為了在一切已知之外,保留一個超越自己的機會,人生中一些很了不起的變化,就是來自這種時刻。”
02
前段時間,我和朋友去參觀天文主題展覽。
展覽最后一部分,設(shè)置了沉浸式環(huán)幕演示。走進(jìn)房間就可以在模擬星象系統(tǒng)中飛越太陽系,直接用肉眼看到遙遠(yuǎn)的星云星系,坐上虛擬太空船,近距離觀察它們,效果十分逼真。
朋友站在我身邊,每切換到一個場景,她就告訴我這是哪個星云,是通過何種技術(shù)何種波段觀測到的畫面。
我一邊被宇宙浩瀚震懾,一邊驚嘆她從哪學(xué)到的這些,要知道她是個妥妥的文科生,生活中絕對用不到這些天文知識。
她回我,都是從書上看來的,雖然沒什么用處,但看的時候很享受。
那時候,我看著周圍人喊著臥槽,單純欣賞宇宙的模樣,突然在想她一定看到了我們看不到的東西,那些變化莫測背后的科學(xué),那些人類為此付出的探索。
這或許就是無用之用吧,表面看似無用,但其中的力量,在某一刻卻能讓你擁有比常人更多的生命體驗,看到更多的風(fēng)景。
03
知乎上有一個問題,讓孩子背誦古詩文有什么意義。
有人回答說:“慢慢地,我長大了。
春天,看到盛開的桃花,就明白了什么是‘桃之夭夭,灼灼其華’。
夏天,跟爸媽去湖里玩,小舟在荷葉中穿過,便知道了什么是‘接天蓮葉無窮碧’,什么是‘水光瀲滟晴方好’。
秋天,涼風(fēng)乍起,梧葉飄黃,便知道了什么是‘老樹呈秋色’,什么是‘苒苒物華休’。
冬天,西風(fēng)凜冽,天空陰沉,行人匆匆奔走,到了家,烤著爐子,外邊洋洋灑灑地下起了雪。便知道了什么是‘晚來天欲雪’,什么是‘紅泥小火爐’。
小時候背的那些詩詞,像是看不懂的畫面,存在心里。一天,遇到了某個風(fēng)景、某份心情,就忽然明白那首詩、那句詞、那幅畫。
那種感覺,是穿越千年的心意相通,它是如此恰當(dāng),以至于無法用其他詞語來形容。”
很多事情雖然在那時看似無用,甚至很難理解,但很多東西記下來,就是在心里生根,總有一天觸景生情,那時自然就懂了。
04
這兩年,規(guī)則和能力開始成為主流。我們習(xí)慣了適者生存,也明白了職場不相信眼淚。高效率,實用主義成為了新的風(fēng)尚?!胺艞墴o用社交”,“不要浪費時間”這種論調(diào)此起彼伏。
聽起來頗有新新人類的感覺,但細(xì)想起來總讓我感到不寒而栗。
如果感情被量化,徹底剔除生活中無用的部分,我們和冰冷的機器有什么差異?
我們就是需要一些無用的朋友,和他們喝酒蹦迪聊聊心事,而不是全身心放到那些有用的人脈上;
我們就是需要一些無用的消遣,偶爾看看電影打打游戲,而不是時刻都在想著如何努力學(xué)習(xí)精進(jìn)自己;
我們就是需要一些無用的愛情,享受紛擾生活里的片刻安寧,而不是保持理智讓自己不要把情緒浪費在喜歡一個人身上。
蔡康永說,“人生最重要的東西,其實大都沒有什么用:愛情,正義,自由,尊嚴(yán),知識,文明。
這些一再在灰黯時刻拯救我、安慰我的力量,對很多人來講‘沒有用’,我卻堅持相信,這些才都是人生的珍寶,才經(jīng)得起反復(fù)的追求。”
我想和那些無用的東西互相浪費,一起虛度短的沉默,長的無意義,一起消磨精致而蒼老的宇宙。
直到所有被虛度的事物,在我們身后,長出薄薄的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