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世浮萍隨水逝,一宵冷雨葬名花。縱觀李清照的一生,用這句詞來形容她大概再合適不過了,少年時的天真浪漫、婚后的幸福甜蜜似乎都在為她后半生的顛沛流離做映襯。這樣的一生,也清晰可見的反映在她的詞作中,歡樂、幸福、相思、愁苦、悲涼的歷程。我們在肯定其宋詞成就的同時,也不免深深為這樣一個在亂世中漂泊零落的女子而感傷。大概,唯其情真意摯,故能流芳百世罷。
正所謂“國家不幸詩家幸,賦到滄桑句便工”,那些千古流傳的佳誦,往往都是名家在痛苦的人生經(jīng)歷中磨煉出的輝煌。李清照亦是如此,人生的每一次轉(zhuǎn)身,都是另一種命運的起點,本以為是明月入夢的甜蜜,卻不曾料到,這正是斷夢悲涼的起點。“人比黃花瘦”也難抵“尋尋覓覓,冷冷清清,凄凄慘慘戚戚”的現(xiàn)實。
一、少年時、沉醉江南
《如夢令》
常記溪亭日暮 沉醉不知歸路 興盡晚回舟 誤入藕花深處 爭渡 爭渡 驚起一灘鷗鷺
? 山清水秀之處往往特產(chǎn)佳人絕代,明水鎮(zhèn)上清潤的百脈泉水也孕育出了一顆最清麗的珍珠——絕代才女李清照。出生官宦世家的她,父母都是飽讀詩書,才氣十足的文人,因此李清照從小便受到文學(xué)的熏陶,加之父母給予了她豐厚無憂的童年生活以及所有的溫情和憐愛。讓她在不知不覺間長成一個靈動活潑的少女,帶著動人的馨香,靜靜地綻放。在這樣的家庭里長大的李清照能在少年時寫出這般天真爛漫的詩句似乎也不足為奇。
? 其實我們不難看出,李清照的家庭給予了她很多的自由,少女時期便讓她徜徉在自然中,在碧水清波的荷花池中蕩舟嬉戲,想象這樣一副畫面:晚風浮動,帶著淺淺的荷香,一位妙齡少女蕩著小舟,看著魚兒在水中游曳,一路歌唱,笑盈盈地追逐著夕陽,薄酒添醉,看著日光漸淡,興致未盡的泛舟回走,卻不經(jīng)意間誤入藕花深處,于是急急劃槳爭渡,不想?yún)s打破了這萬籟俱寂的湖面,驚起了湖邊停留的水鳥,四處飛散,甚是有趣。
? 三十余字的小令,卻酣暢淋漓的表現(xiàn)出妙齡少女天真爛漫的青蔥歲月。正因為年少無所顧忌,一顰一笑,皆是單純美好,讓她盡情放縱著這顆渴望自由的心。這是她一生最為歡樂的時光,家庭的自由,文學(xué)氣息的熏陶,讓她在不知不覺中,才華橫溢。而這時的李清照,碧玉年華,初試文墨,卻是驚艷了世人。
二、相遇時、芙蓉一笑
《減字花木蘭》
賣花擔上,買得一枝春欲放。淚染輕勻,猶帶彤霞曉露痕。
怕郎猜道,奴面不如花面好。云鬢斜簪,徒要教郎比并看。
? 十八歲的才子佳人,一見傾心,似是注定了的姻緣。芙蓉一笑間,便自此淪陷?;楹蟮睦钋逭?,因為與丈夫的情投意合,時而飲酒賞花,攜手同游,時而共研金石,談詞作畫,雖生活清貧卻樂得自在。志趣相投的兩個人,不僅是彼此鐘情的眷侶,更是一對攜手并肩的朋友。
? 這首詞是李清照新婚燕爾之作,字里行間中不難看出一個甜蜜幸福的小女子形象,以花自比,細致的展現(xiàn)出內(nèi)心纖細的情感,眼里心里滿是對愛情的沉醉,正是這樣的詞作淋漓盡致的表現(xiàn)出了年輕夫婦恩愛正濃的柔情蜜意。的確,她是那么幸運,在茫茫世界中能夠擁有一份相知相惜的愛情,是這般的溫馨甜蜜,這也使他們超越了現(xiàn)實的制約,忘卻了人間的冷暖。而正是這段美好的戀情,讓李清照在后半生漂泊流離的日子里,支持她走完全部的生命歷程。
? 這是李清照生命里的第一個轉(zhuǎn)身,從天真爛漫的少女時代跨入最初幸福的婚姻生活。遇見趙明誠,是她的幸運,殊不知,也是她的不幸。?
三、分離后、情絲萬千
《一剪梅》
紅藕香殘玉簟秋。輕解羅裳,獨上蘭舟。云中誰寄錦書來,雁字回時,月滿西樓。
花自飄零水自流。一種相思,兩處閑愁。此情無計可消除,才下眉頭,卻上心頭。
? 天總是不隨人愿,幸福也不總在一處停留,大概是李清照前半生的生活過得太悠閑自在了,所以災(zāi)難開始不斷降臨,砸的這對幸福夫妻惆悵不堪。自從丈夫趙明誠入仕后,便開始了四處遠游,夫妻二人聚少離多,這對于感情甚好的兩人來說,離愁別緒自是更甚,除了偶爾來往的書信詞作聊寄相思,便只能獨守空閨,落得個“人比黃花瘦”。
? 這首詞正是作于丈夫離家做官期間,李清照獨自一人思念丈夫傷感惆悵之作。荷花凋落,秋意漸濃的時節(jié),看著眼前的景象再聯(lián)想起時常牽掛的丈夫,難免觸景生情,內(nèi)心的愁苦自然不言而喻。只能獨自泛舟打發(fā)這落寞的時光,同樣是泛舟卻再也沒有曾經(jīng)那般心境。每到夜晚也只能憑欄望月,獨自嘆息。我們幾乎可以想象,李清照在寫這首詩之時內(nèi)心的綿綿痛苦有多深,感慨花自飄零水自流,時光走的如此之快,內(nèi)心的閑愁依然是“才下眉頭卻上心頭”。
? 這是李清照人生的第二個轉(zhuǎn)身,丈夫四處漂蕩,夫妻二人聚少離多,是她相思的開始,也是她不幸的起點。
四、斷腸人的呻吟
《聲聲慢》
尋尋覓覓,冷冷清清,凄凄慘慘戚戚。乍暖還寒時候,最將難息。三杯兩盞淡酒,怎敵他晚來風急?
雁過也,正傷心,卻是舊時相識。滿地黃花堆積,憔悴損,如今有誰堪摘?守著窗兒,獨自怎生得黑?梧桐更兼細雨,到黃昏,點點滴滴。這次第,怎一個愁字了得!
? 如果說夫妻離散是李清照不幸的開始,那么夫妻陰陽相隔則是她不幸的加劇。窮困潦倒,四處漂泊,看著國破家亡丈夫曾經(jīng)的最愛一件件丟失,幾乎讓她所有的希望成為幻影。為了潛心完成丈夫的心愿,她殫精竭慮編撰《金石錄》。最終無依無靠,帶著那顆殘碎的心,寂寞的死在江南,一代才女就這樣隕落了。
? 思君如流水,人遠天涯近。凄凄慘慘的晚年,這首詞應(yīng)該最能代表她的心聲,大雁,傷心,黃花,憔悴。所見種種非一個“愁”字可以表達。然而身邊除了曾經(jīng)的回憶可以偶爾拿來回味,已經(jīng)沒有任何值得留戀的事物了。一首詞,將內(nèi)心愁苦傾泄無疑。
? 這是李清照一生的最后一個轉(zhuǎn)身,帶著滿身傷痕。帶著一顆已經(jīng)凋殘的心,背井離鄉(xiāng)。
? 一代才女的一生,幸福的開頭,悲慘的結(jié)尾,頗具悲劇色彩的一生,我們惋惜憐憫,卻也感慨贊嘆。
喜歡李清照很多年,想寫點什么的時候總是拿起筆又放下。不知不覺,文筆已經(jīng)如此生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