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杭與杭蘇,“天堂”是否有先后?

這里匯聚了一群熱愛山川美食的人,立志于“尋訪最佳物產(chǎn)、捕捉匠心民藝、分享最本真的生活方式?!?/span>





為什么說“上有天堂,下有蘇杭”?


在中國人關(guān)于城市的民諺中,“上有天堂,下有蘇杭”也許是最知名的一句。作為江南地區(qū)的兩大中心城市,蘇州與杭州之間的對比及變遷一直是城市史學者們津津樂道的話題。


京杭運河南北貫穿蘇州境,一度給沿線市鎮(zhèn)帶來繁榮。圖為震澤鎮(zhèn),從鎮(zhèn)上穿過的頔塘河東部與京杭運河連接,給這個為市中心帶來了巨大活力。


也許在中國乃至東亞廣闊的其他區(qū)域的人們心目中,蘇杭二州擁有極為相近的江南底色——它們的城市個性是如此趨于相同的完美想象。但在江南的尺度內(nèi),二者的特性卻是迥然相異的。


蘇杭與杭蘇,天堂是否有先后?

?

“上有天堂”之類的民諺,至遲在唐代時就已經(jīng)出現(xiàn)。睿宗時期的弘文館學士員半千的莊園“極風景之勝”,時人便已有“上有天堂,下有員莊”的里諺。這樣的傳統(tǒng)也許孕育了后世將蘇杭與天堂比擬時的諺語軀殼。


但有一個細微的差別必須注意:盡管今人多以蘇杭并稱,但在歷史上,兩地的發(fā)展進程存在有顯著的差異。蘇州在春秋時就已成為吳國的都城,而在那一時期,與蘇州旗鼓相當?shù)哪戏匠鞘惺墙B興。


吳王夫差與越王勾踐的故事流傳千古,蘇州與紹興也因此帶上截然不同的政治宣教色彩。紹興名垂青史,成為“臥薪嘗膽” 之城;而蘇州成為“亡國亡君”之地,在傳統(tǒng)的政治語境中飽受非議。


閶門是蘇州最古老的八大城門之一。明清時期,閶門是整個蘇州城最繁華地帶,它見證著城市的迎來送往與興衰起落,一度成為蘇州的象征。


比起“早熟”的蘇州,杭州的成名則要晚得多了,這與西湖地區(qū)的成陸進程有關(guān)。在蘇州和紹興為了春秋霸主的地位打得不可開交之時,杭州仍是一個淺淺的海灣,今日的西湖尚與大海相連。


直到隋朝以后,海潮與河流攜帶的泥沙不斷在海灣堆積,最終促成了這一地區(qū)的成陸,西湖也終于與大海隔斷,形成了一個瀉湖??梢娝逄埔郧埃袢盏暮贾莞静淮嬖诜睒s的基礎(chǔ),但此后卻進入了一個迅速發(fā)展的過程,成為一座可與蘇州并稱的東南名郡。


《梅石溪鳧圖》頁,南宋,馬遠,生于錢塘(今浙江杭州)。馬遠擅長畫水,錢塘江水以及杭州常有的霧蒙蒙的天氣,都極大地影響了他的畫作。


如果重新審視具有關(guān)鍵意義的唐代,有一位大文人對蘇杭二州有過直觀的描寫和對比。公元822年,在朝中失意的白居易請求到外地任職,擔任杭州刺史,成為最早發(fā)現(xiàn)西湖之美的大文人。僅僅三年之后,白居易再任蘇州刺史,正是在此任上開辟了七里山塘街。

?

蘇杭兩地的重要名勝不少與白居易相關(guān),這位本應(yīng)為政治失意而感到落魄的文人卻在隨后人生中都頗為“蘇杭兩州主”的際遇而感到自豪。他對蘇杭二州的治理是卓有成效的,更為關(guān)鍵的是,作為有唐一朝的頂級文人,白居易的治理手段、審美趣味,通過其典型的文人士大夫角色對后世產(chǎn)生了深遠影響。蘇杭的名聲,也經(jīng)由這位文豪的介紹而逐漸為人熟知。


唐代的蘇州,在白居易筆下是“人稠過揚府,坊鬧半長安”的所在。唐代的揚州有“揚一益二”之謂,長安更是這個東方帝國的龐大都城,白居易將蘇州與揚州、長安并稱,足可見其對蘇州的喜愛。


而當時的杭州,不能與蘇州的繁盛相比,“霅川(今湖州)殊冷僻,茂苑(今蘇州)太繁雄。惟有錢塘郡(今杭州),閑忙正適中?!薄@也是白居易的詩句,若論城市繁盛,杭不如蘇,當為事實。但這位來自北方的文人,似乎在情感上更傾向于“閑忙正適中”的杭州。


透過窗看蘇杭園林,猜猜哪個在蘇州,哪個在杭州?。

?

白居易偏愛杭州,更明確的證據(jù)不得不提那兩首《憶江南》?!白顟浭呛贾荨迸c“其次憶吳宮”直白地表明了文人心跡,他的個人偏好似乎也隱約指向了兩座城市的未來趨勢——這當然也與后來的歷史走向密不可分——五代割據(jù)時期的吳越錢氏,一心向佛,規(guī)避戰(zhàn)亂,是一個能寫下“陌上花開緩緩歸”這般詩意“便簽”的特殊王室。


錢氏治下的吳越國,不僅將杭州真正推向了江南一線城市的地位, 更避免了南唐式的悲劇,納土歸宋,以一個地方政權(quán)的悲劇命運作為句點,卻為杭州在宋元時期的大發(fā)展寫下了開篇。


與水相伴的兩座城池。上圖:蘇州拙政園局部(無人機拍攝),新華社記者李博攝;下圖:無人機拍攝的杭州西湖一景,。


杭州后來居上的勢頭如此明顯:從隋大業(yè)六年(610年)成為江南運河的終點,到安史之亂以后人口激增,再經(jīng)由吳越錢氏的經(jīng)營,至北宋時,宋仁宗稱贊杭州 “地有湖山美,東南第一州”,柳永則在《望海潮》一詞中寫下“東南形勝,三吳都會,錢塘自古繁華”的名句,可見當時杭州的繁華已給世人帶來多么根深蒂固的誤解。至少僅僅往前數(shù)上三四百年,杭州還只是名不見經(jīng)傳的東南小城,“自古繁華”真是無從談起。


到了南宋,蘇州人范成大在《吳郡志》中收錄“諺曰:天上天堂,地下蘇杭”時,“蘇杭”的并稱已經(jīng)深入人心。盡管范成大仍然追憶“唐時蘇之繁雄,固為浙右第一矣”,但蘇州作為江南中心的地位在此時已然褪色了。當年不起眼的杭州,轉(zhuǎn)而成為臨安,做了百余年的南宋都城。


圖為蘇州報恩寺塔。

?

因此,從出現(xiàn)的時序來看,天堂的確是有先后的。但至于民諺中的“蘇杭”,或許為了押韻,或許出于范成大的私心,也許并不那么重要。而在這句民諺出現(xiàn)并逐漸成形的漫長時期中,蘇杭二州的地位、實力并非一成不變。

?

放在更長遠的時空背景中,“下有蘇杭”的民諺也激起了層層漣漪。不僅出現(xiàn)了大量諸如“生在蘇杭”“杭州以湖山勝,蘇州以市肆勝”等蘇杭并稱類型的民諺,遍布中國各地的城市村莊也把蘇杭作為攀附的對象。蘇州與杭州,作為中國人理想家園的形象,在兩座城市的彼此競爭、彼此成就中更加深入人心了。



蘇州園林甲天下,但西湖也是園林

?

今人了解蘇杭兩地的標簽,無非是“園林”與“西湖”,但也許很多人沒有意識到,西湖也是園林之一種。原本作為瀉湖的西湖在歷史上有過多次沼澤化的進程,按照自然規(guī)律早就湮滅無存了,但正是李泌、白居易等人開創(chuàng)的疏浚傳統(tǒng),延續(xù)了這一湖泊的有限生命。蘇州園林與杭州西湖都在隨后的千年歷史中成為諸多東亞園林的經(jīng)典范本。


杭州園林大多遠離都市,在湖岸營建,水系亦與西湖相通,氣質(zhì)上更顯開放。圖為杭州集賢亭,依托于開闊的西湖,為清代西湖十八景之一。

有著“甲天下”之謂的蘇州園林,多修建于繁華的市井之中,卻有著鮮明的文人個性。這些從屬于文人士大夫們的城市園林,是為了在城市的喧囂中重建一片自然的林泉,因此在設(shè)計和意趣上,其核心理念是要以自然山水為原型,并在景觀的命名中寄寓主人的志趣和品格。


蘇州從來是文人氣息與商貿(mào)傳統(tǒng)結(jié)合的混合體。市肆何其喧囂,一轉(zhuǎn)身進入一室之內(nèi),木石林泉、花鳥魚蟲, 局促中也能構(gòu)建一片精神天地。


極為典型的是蘇州園林中的集大成者——拙政園?!白菊倍?,取自西晉潘岳《閑居賦》中的“灌園粥蔬,以供朝夕之膳......此亦拙者之為政也”,其中委婉表達的就是追求閑適、無心官場的人生愿景。


園內(nèi)著名的“與誰同坐軒”,也是引用了蘇軾“與誰同坐”的詞句,“明月,清風,我”——這是古典文人們心照不宣的共同答案。遑論庸俗的官場、嘈雜的市肆,就是人間的山水,似乎也是沒有資格與清風明月同坐的。


拙政園秋景。

將個人志趣以極為含蓄隱晦、卻又在文人群體中能夠獲得共通共鳴的方式予以表達,是蘇州園林藝術(shù)中的重要特點。這種充滿雅致、詩情與小小高傲的“曲筆”,無疑是內(nèi)向收斂于文人群體之中的。


哪怕在當時的歷史背景中,也只是局限于一小撮精英群體的高雅趣味。無怪乎園林大家陳從周評價蘇州園林為“文人園”,它的精致營造,它的命名出典,都極富有書卷氣息。


霧蒙蒙的拙政園。

?

相比之下,杭州的園林意趣則大相徑庭。歷史上,杭州的園林傳統(tǒng)也曾盛極一時,南宋時“一色樓臺三十里,不知何處覓孤山”,便足可見杭州造園之盛。建筑學家漢寶德認為,南宋時期的園林是江南園林的直接源頭,陳從周則在《說園》中指出,南宋疊山匠人的出現(xiàn),是造園職業(yè)化的開端——作為南宋都城的杭州,當然理應(yīng)在中國的園林史中占有一席之地。


杭州西湖景區(qū)太子灣公園盛開的櫻花。


童寯在《江南園林志》中提到:“南宋以來,園林之盛,首推四州,即湖、杭、蘇、揚也?!辈粌H如此,更添一筆“而以湖州、杭州為尤?!笨梢姾贾莸膱@林之風甚至蓋過今日以園林見長的蘇、揚二州。


然而歷經(jīng)元朝至太平天國的多次戰(zhàn)亂,無論當時的皇家園林還是私家園林,杭州并沒能像蘇州那樣保存下豐富的標本,以至于逐漸被人遺忘了悠久光輝的園林傳統(tǒng),到了民國年間,已是“未能免俗,而無一巨制?!薄斑h遜于蘇矣。”


杭州郭莊雪景


“園林”在杭州一地的語義因此發(fā)生了漂移,從皇家、私家園林向如今普遍認知的公共園林過渡。與缺乏自然山水、以水鄉(xiāng)平原為主的蘇州相比,杭州擁有非常豐富的湖山資源,現(xiàn)存的郭莊、劉莊在遠離城市的湖岸上營建,皆從開放的西湖借景,其水系亦與西湖相通,“私園”與“公園”的界限并不截然,這與深處市井的蘇式園林大異其趣。


另一脈絡(luò)有更鮮明的“開放性”。杭州對東亞園林傳統(tǒng)更直觀的一大貢獻轉(zhuǎn)而體現(xiàn)在西湖的空間格局上。這片開放的湖山也是一片充滿包容精神和創(chuàng)造力的山水園林,相較蘇式園林,西湖的影響更多地進入了公共場域:南宋時期成形的“西湖十景”,最終引領(lǐng)了中國各地的“十景”熱潮,成為題名景觀的經(jīng)典代表;而一湖兩堤三島的格局,則成為東亞地區(qū)眾多大型園林的建設(shè)藍本,圓明園、頤和園、承德避暑山莊中皆有鮮明的西湖印記,乃至遠涉東洋,深刻影響了日本的造園藝術(shù)。


游人在西湖上乘船觀光(無人機拍攝)。


蘇州市井之內(nèi)封閉的私家園林與杭州城墻外開放的山水園林,存在著巨大的環(huán)境與空間差異,亦擁有截然不同的兩種園林精神。但有趣的是,它們殊途同歸,在兩個不同的維度上,成為儒家社會環(huán)境中指導文人審美的兩條索引,成為東亞最具有代表性的美學模型和藝術(shù)靈感的源泉。


?

有古有新,才是“天堂”

?

“園林”與“西湖”,是今人理解蘇杭的兩大關(guān)鍵詞。兩座古城給人以不同的城市觀感,很大程度上也源于園林和西湖在空間屬性上的差異。蘇杭不約而同將園林與西湖當作各自最重要的文化遺產(chǎn),并圍繞于此來安排城市發(fā)展的走向——這種差異被近現(xiàn)代的城市規(guī)劃放大,引領(lǐng)兩座城市走向了不同的道路。


煙雨江南,拍攝于蘇州昆山千燈古鎮(zhèn)。攝影/王品良


蘇州無疑是中國古城保護最成功的范例之一。太平天國時期的蘇州遭到了前所未有的破壞,大部分私家園林被荒廢。然而太平天國無意中見證了江南乃至中國城市體系中一次里程碑式的更替,率先完成近代化的上海取代了傳統(tǒng)工商業(yè)城市蘇州,成為中國近現(xiàn)代史上最重要的明星城市。


“近水樓臺先得月”的蘇州更方便地接收了上海資本,那些根植于蘇州的地方望族也更有實力和動機去恢復蘇州的園林——這是清代同治年間以后蘇州園林復興的重要背景:太平天國摧毀了原生的園林語境,但新的語境在上海的崛起過程中迅速完成了重建。


留園就是上海資本恢復蘇州園林的典型之一。在上海擁有大量產(chǎn)業(yè)的盛宣懷,從父親手中繼承了留園,并且將之經(jīng)營成為“吳下名園之冠”


遍布古城內(nèi)的蘇州園林化身為散落城市街巷的“守護神”,清人沈朝初在感嘆“蘇州好”時,便稱贊“城里半園亭”。明清鼎盛時期,約有270處園林密布古城內(nèi)外,構(gòu)成了蘇州古城的精華部分,現(xiàn)代古城保護亦由此展開。


20世紀90年代以后,規(guī)劃的兩大新區(qū)都跳出了傳統(tǒng)的古城范圍:1990年在城西籌劃新區(qū),1994年在城東設(shè)立新加坡工業(yè)園區(qū)。“東園西區(qū),一體兩翼”的格局成功地保留了蘇州古城自宋代以來水陸并行的“雙棋盤”格局,將城市的現(xiàn)代化建設(shè)引導到了古城的兩側(cè)。


蘇州山塘街,“水陸并行,河街相臨”是蘇州城市格局最顯著的特征。唐宋時期,這一雙棋盤格局就已基本定型,并延續(xù)至今。


而在長三角的南翼,杭州的古城保護之路更為多舛。在城市近代化過程中,杭州扮演了“早熟”的先行者角色。既然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西湖,民國以來的杭州主政官員,也更多地在乎西湖的保護與開發(fā),保存古城似乎是弊大于利的。


民國年間,浙江得風氣之先,成為中國較早推行城市近代化的地區(qū)之一。辛亥首義之后成立了浙江軍政府,隨后便進入長達16年(1911年—1927年)的“黃金時期”。杭州不遺余力地推行城市建設(shè),西方的規(guī)劃思想也在這一時期傳入,修建直街、營造公園,杭州繼承了西湖的開放屬性。


尤其是昔日的旗營被改造為新市場,成為杭州城建史上的重要事件,并引發(fā)出一系列連鎖反應(yīng)——早在1912年,西湖沿岸的古城墻就被拆除,歷來為公眾熟知的西湖終于“入城”,成為這一時期城、湖空間的重要變革。一座封建時代的傳統(tǒng)工商業(yè)城市進入了急劇的近代化過程——杭州古城的逐漸消失,在當時的歷史背景中,確實具有進步意義。


2012年,蘇州獲批首個“國家歷史文化名城保護區(qū)”,是對蘇州古城保護的極大肯定。反觀杭州,在近現(xiàn)代的城市化潮流中,昔日的歷史街區(qū)幾乎消失殆盡, 曾經(jīng)的小橋流水景觀也被平路直街所取代。杭州古城的消失極為令人遺憾——但我們也不能忘卻,在歷史發(fā)生的現(xiàn)場,這曾是人所艷羨的文明之光。


在中國,恐怕很難再找到一座蘇州這樣的城市,在完整的古城格局中,觸摸到如此多古典時代的遺跡。


蘇州與杭州的不同走向,不全出于歷史的偶然,在很大程度上根植于兩地本身的地理環(huán)境和核心景觀的不同屬性?!皥@林”與“西湖”仍是人們念及蘇杭的第一反應(yīng),也是中國人提及人間天堂時想到的模樣。



?著作權(quán)歸作者所有,轉(zhuǎn)載或內(nèi)容合作請聯(lián)系作者
【社區(qū)內(nèi)容提示】社區(qū)部分內(nèi)容疑似由AI輔助生成,瀏覽時請結(jié)合常識與多方信息審慎甄別。
平臺聲明:文章內(nèi)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nèi))由作者上傳并發(fā)布,文章內(nèi)容僅代表作者本人觀點,簡書系信息發(fā)布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wù)。

相關(guān)閱讀更多精彩內(nèi)容

  • 雕幾塊中國的花窗,框起這天人合一的融洽 構(gòu)一道東方的長廊,連接那歷史文化的深邃 是一曲綿延的姑蘇詠唱,唱得這樣風風...
    林香砌閱讀 6,960評論 1 11
  • 雕幾塊中國的花窗,框起這天人合一的融洽 構(gòu)一道東方的長廊,連接那歷史文化的深邃 是一曲綿延的姑蘇詠唱,唱得這樣風風...
    姑射閱讀 2,608評論 2 4
  • 本文首發(fā)于我的個人博客:「程序員充電站」[https://itcharge.cn]文章鏈接:「傳送門」[https...
    ITCharge閱讀 1,625評論 5 13
  • 01 以為是人脈,卻是一縷青煙 合作伙伴阿文,是個資力雄厚公司的經(jīng)理,認識很多企業(yè)的老板、經(jīng)理,每晚的飯局就不...
    平淡出奇閱讀 6,357評論 2 5
  • 明天早上八點就要考全球新聞史了,留給我復習的時間所剩無幾。 先發(fā)個錦鯉,讓我過?。?! 似乎所有的相遇,總躲不過初見...
    心如采薇閱讀 394評論 1 5

友情鏈接更多精彩內(nèi)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