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天堂母親的信(三)

? ? 媽,今天是2017年的最后一天了。

? ? 這一天我在家里大掃除,洗了很多單子被子舊衣服,把家具全都擦了一遍,換了新毛巾,還按照你說過的話,用消毒液把家里的角角落落都拖了。

? ? ? 媽,你愛干凈,我知道你不想看到孩子過的邋里邋遢。

? ? ? 昨天,我去鄭州看石頭了。在2017年的最后,我想做這件事情,它似乎是一個儀式,也是一個了結(jié),讓我能夠和這陰暗沉郁的兩年告別,讓我能夠卸下苦重的背負(fù),往明媚里前行。

? ? ? 你確診后我騙你,我們又走到一起了,可事實上,在心態(tài),生活,情感上,我們都不可能再回到當(dāng)初了。其實,當(dāng)年你陪我們看過房子后,她離開我,這件事一直是我心里的坎,我想跨過這道坎,我不想一份美好的愛情,到最后,化成難看的埋怨和嘆息。

? ? 我們坐在咖啡廳的玻璃前,冬日的冷光打進(jìn)來,我看著這個對面的女孩,突然覺得釋然了。

? ? 我們倆這兩年,都經(jīng)歷了許多事,在一種人事兩非的恍惚中,穿越青春時輕靈與糾灼的愛,穿越各自跌宕起伏的長長歲月,我看著她陌生而熟悉的臉,只覺得一陣溫暖和平淡。

? ? 我談過很多次戀愛,而只有她,最后成了我宿命的一部分,只不過她的身份不再是另一半了,而是一個過盡千帆的老朋友。

? ? 我們就像在命運的大洋里,狂潮平寂后重逢的兩只船,艙里的故事那么滿,那么重,卻還都想盡力浮在水上,在遙遙招手后,依舊還要在各自的航線前行,但至少,有關(guān)她的記憶不再是我的羈絆了,我見了她,卸下了她,也裝上了她,這一放一拿之間,我完成了負(fù)重與溫存的轉(zhuǎn)換。

? ? 我們還會在彼此的人生中,用一種更成熟,更合適,更溫和的方式互相安慰,鼓勵,陪伴,放心吧媽,你不用再操心我的感情了,兒子把一切處理的很好。

? ? ? 媽,我已經(jīng)回來上班半個月了,也基本適應(yīng)了現(xiàn)在的工作。兒子從來不愛出頭,但也不是拖累。我能夠盡職盡責(zé)的完成自己的工作,不欠誰,不求誰,我不求得到尊重,更不愿得到同情,我會好好的做好自己的事情,安分守己,不頹不貪。

? ? 媽,現(xiàn)在兒子的生活很平淡,每天簡簡單單,兩點一線。喂貓,上班,偶爾和朋友聚會聊天。我再也沒有喝過大酒了,每次微醺,我一個人回到家里,都會哭著想你。直到?jīng)]有人看到我了,我才敢暴露自己這可憐的一面。

? ? 那天晚上,喝的半醉回家,我怎么也擺脫不了你最后的樣子,我在家里晃著,哭著,喊你,我把頭抵在冰箱上貼著的你的照片上,好像抱住了你冰涼的身體,我狠狠抽自己的巴掌,怪自己沒有留住你。我知道,我的情緒如果沉陷到一個極限,一定會做出可怕的事情,我說過我要為你好好活,就要杜絕一切意外的可能,所以,我再也不會喝大酒,不會給自己失控的機(jī)會。

? ? 媽,兒子現(xiàn)在努力活得像受傷前一樣。去年出事后,我一直封閉著自己,不和朋友聯(lián)系,不愿參加集體活動,不想接觸陌生人。我覺得這樣的我,抬不起頭來面對任何人??山衲辏阕吡?,我活著的唯一依據(jù)走了,可我又答應(yīng)你,要好好活下去,我該怎么辦?

? ? 我知道,如果我還這么蜷在角落,我終究會成為霉腐的罐頭,活成你不愿看到的樣子,我必須把自己的葉子舒展開,接受光合作用,必須把盤縮的根須延展進(jìn)大地,去汲取養(yǎng)份。你走了,外界的一切人事物,都是我的養(yǎng)分和光,我必須打開自己,接受他們,才能健康的生長下去。

? ? 我會努力好好生活,像以前希望的那樣,盡力活成一個縱情自在,自信熱情,真摯隨性的人,我會用明朗的狀態(tài),甩掉自己身上悲情的標(biāo)簽,我不愿別人提到我,看到我,永遠(yuǎn)只是嘆息和同情,我希望別人忘掉你,而我牢牢記住你,把你墊在心底,直到時間,讓冰冷的遺憾,化成溫暖的惦念。

? ? 我一個人的時間,總是想你,甚至走在路上,就會想起你最后在醫(yī)院受的苦,浮現(xiàn)你時而痛苦,時而迷茫的臉,有時候,我可以用力想別的事情,把情緒和思念轉(zhuǎn)移出去,有時候,卻怎么也擺脫不掉,我心里對自己說,這會兒是過不去了,然后就卸掉一切的氣力,任這種荒傷涼寂,把自己包圍,吞噬,然后等一個未知的事物沖破結(jié)界,給我一口氣,讓我氣死回生。

? ? ? 你就原諒我吧,我已經(jīng)盡力快樂而輕盈的活著了,我在人前從不提你,也從不表露悲傷,可我想保留獨處時和你在一起的權(quán)利。給我一點悲傷的空間吧,就我自己知道,可以嗎。為你悲傷一輩子,是我對你永遠(yuǎn)的深愛和紀(jì)念。

? ? 也許有一天,時間會把這悲傷轉(zhuǎn)換,想起你時,我再也不撕心裂肺,也不疼痛冰涼。

? ? 我會微笑著抱抱你,輕輕拍拍你的頭,然后拉著你的手。

? ? 說,媽,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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