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曹黑娃從鄉(xiāng)政府民政干事手中拿到了離婚證后,在一段時間里老實多了,經(jīng)常是二門不邁,大門不出,在家里埋頭睡大覺??柿俗约喝フ宜龋I了,到吃飯的時候,女兒就給送過來,享受著神仙般的日子。有時候,他趁四個女兒上學(xué)去,家里沒有人,他還學(xué)著豬八戒偷吃圣女果,大白天,就在珠珠身邊動手動腳。
? ? 喻珠珠從朦朧中被驚醒,她就批評曹黑娃不要把她的好心當(dāng)作是驢肝肺。留你暫時住在這里是可憐你,憐憫你,你不要不知好歹,異想天開,不然,就去派出所報案,說你是強(qiáng)奸犯。喻珠珠對曹黑娃面對面,說著不客氣的話,四個女兒放學(xué)回家了,曹黑娃才悄悄地躲回到自己住的屋里去。
? ? 喻珠珠從鄉(xiāng)政府民政干事手中拿回了離婚證后,心里頭像是針扎的疼,離婚的目的達(dá)到了,從真正意義上看,喻珠珠還是不愿意走散這一家人。把現(xiàn)在的離婚證和原來的結(jié)婚證做個對比,其意思完全不同,發(fā)生了變化。從前的結(jié)婚證貼著雙人的幸福照片,而現(xiàn)在的離婚證,上面貼著他一個人的照片,看上去傻傻的,可憐巴巴的。一時間讓喻珠珠心里痛苦不已,象是吃了黃連,五味雜陳,酸甜苦辣,一齊誦上心頭。
? ? 喻珠珠記得那年,經(jīng)媒人介紹,從中穿針引線,她和曹黑娃剛剛認(rèn)識,舉行定婚的時候,家里父親收了人家八十元人民幣的財禮錢,曹黑娃家里就急著要娶人。當(dāng)從民政部門上午拿到結(jié)婚證的時候,曹黑娃就瞎的很,一有空隙就摸人家的腰,等不到天黑,就要偷偷的生吃。她當(dāng)時還是很有主見,用各種花言巧語連哄帶騙,躲過了曹黑娃咸豬手。今天拿到離婚征,心情倒是輕松了許多,相互見面,你看著她,她看著你,是乎有話要說,偏又說不出來,似如同路陌生人,誰都不肯理誰。
? ? 喻珠珠和曹黑娃離婚一個多月來,事實證明,不能說是一件壞事,而是好事。兩個人生活在一起的時候,經(jīng)常打架滋事多,矛盾尖銳礚碰多。現(xiàn)在倒好,分開了,曹黑娃象是另外換了個人,每天早早起床,把院子打掃的干干凈凈,把缸里的水挑滿,然后把養(yǎng)的那幾只雞屙的屎用鐵锨鏟干凈,培上土,埋的嚴(yán)嚴(yán)實實,表現(xiàn)的極為勤快。
? ? ? 喻珠珠看到了,自言自語的小聲罵幾句,賤貨,不識抬舉,放著福不會享,得到的多不知道愛惜,失去了才感覺有一種失落感。現(xiàn)在他的這種表現(xiàn),是一種假象,也是暫時的,不過就是為了混吃混喝圖自由,在很大程度上也是做作著,釀給別人看。
? ? 倆個人離了婚,曹黑娃暫時沒有去處,還死皮賴臉的住在廈房里。眼下最大的分歧還存在,四個女兒,按法律程序,曹黑娃應(yīng)該領(lǐng)養(yǎng)兩個女兒??墒撬膫€女兒沒有一個同意跟著爸爸去生活。女兒不走,曹黑娃找個借口也就不走。
? ? ? 喻珠珠已經(jīng)看到曹黑娃耍賴不想走,長期想住在這里混吃混喝占個小便宜。媽媽就給夏花和秋菊出點(diǎn)子,去給爸爸討要每月一百元的生活費(fèi)。
? ? ? 曹黑娃認(rèn)真的對兩個女兒說:“我那里有錢?要銭沒有,要命有一條。”一個老男人說出這樣不講理的話,喻珠珠聽了十分生氣,當(dāng)著女兒的面開口便罵:不要臉的貨,沒良心,養(yǎng)娃不給錢,吃住不給錢,還拿命威協(xié)嚇唬人,滾,讓曹黑娃滾出去,最后喻珠珠下狠心把曹黑娃攆出這個家。
? ? ? 喻珠珠送走四個女兒去上學(xué),自己搬個小凳子坐在自家院子的大槐樹下,喊曹黑娃出來問:“黑娃,什么時候搬走?現(xiàn)在正式通知你,若是不搬走,找借口,耍無賴,小心公安局來趕你走。還有,在你走之前必須把這幾個月欠的錢如數(shù)結(jié)清。房費(fèi)每天一元錢,比住旅店都便宜。夏花、秋菊兩個娃的生活費(fèi)共計六十元,你一個人吃的飯量,比兩個娃都吃的多,應(yīng)該交六十元的伙食費(fèi)。現(xiàn)在給你減一半,計三十元,住房貴三十元,總計一百弍拾元人民幣。”
? ? ? 曹黑娃心里也有一本帳,知道喻珠珠沒有給他多算錢,沒有提出什么不同意見。但承認(rèn)離婚了,就是分家了,不能長期白吃白住。最為可憐的是做為個男子漢,手里分文無有,身上囊空如洗,從那里弄錢給你喻珠珠結(jié)賬。
? ? ? 曹黑娃只好厚著臉皮對喻珠珠說:“咱們倆人是離婚了,不是人常說,‘一日夫妻百日恩哩?!阏σ稽c(diǎn)兒舊情都不念?象個地主老財黃世仁還來逼債。你就再寬限幾天吧,不然惹我生氣,我什么都顧不得了,只有混吵混鬧,看你能把我怎么樣?!?/p>
? ? 喻珠珠這次沒有示弱,沒有害怕,而是直接給曹黑娃下一道逐客令說:“曹黑娃,人活臉,樹活皮,己經(jīng)辦了離婚手續(xù),還賴在還里不走,磳吃,磳住,你感到還有意思嗎?”經(jīng)過三番五次的反復(fù)較量,曹黑娃終于低下頭,認(rèn)輸了,卷起一床舊棉被,帶上舊衣物,從住了多年的老屋里搬出來。
? ? ? 曹黑娃從此無家可歸,蹲在自家大門外的頭門樓下,無話可說,無路可走,思索著去那里安身落腳,憂愁的不停的在吸煙。
? ? 一會兒,他二媽從自家門里出來倒垃圾,明明看見了曹黑娃,今日為什么裝著沒看見。倒完了垃圾,頭也不抬,扭身便往家里蔥蔥走去。
? ? 曹黑娃急中生智,三歩并做兩歩走,上前擋住了他二媽回家的路。不緊不慢的問:“二媽,你給喻珠珠煽風(fēng)點(diǎn)火,大呼小叫,鼓勵支持讓喻珠珠和我離婚,現(xiàn)在婚也離了,你也高興了。我在老屋里多住了一個月,珠珠要收住宿費(fèi),吃飯要收飯錢。沒有錢喻珠珠臉上長狗毛,不認(rèn)人、更不講人情,把我攆出家門,我現(xiàn)在無家可歸,咋辦哩?”
? ? ? 他二媽頭都不敢抬,不敢用正眼看黑娃,故意裝作沒聽見,若無其事,還大大咧咧說風(fēng)涼話,有這事?是真的?珠珠不是那種人,咋能無情無意的把你攆出來。
? ? ? 曹黑娃氣氣乎乎,回答一句說:“那還能有假不成。”氣的他原地打轉(zhuǎn)轉(zhuǎn),突然他心境明亮,說話間就尾隨在他二媽身后,趁他二媽說話不注意的時候,就跟著混進(jìn)了他二大家的院子里,晚上就有了睡覺的地方。
? ? ? 他二媽這時候才覺察到,剛才咋沒攔擋曹黑娃,讓他跟著進(jìn)了院子,進(jìn)來了,怎么讓出去?這不就成了問題。她心里慌張,這不是引火燒身,自尋煩惱嗎。再靜心揑拿,把問題推出去,讓他二大去觧決。她面對著屋子里喊話:“他二大,黑娃來找你哩?!?/p>
? ? 曹黑娃領(lǐng)略了她二媽這人說話辦事讒伙利害,遇到問題就往別人身上推,這回算是你推對了。他暗自生笑,看你個二媽有多能,整天鉆到他家里,戳弄家務(wù)事,唱高調(diào),說大話,無事生非,出瞎點(diǎn)子,挑索喻珠珠和他鬧離婚。逼的他曹黑娃走到了這種無家可歸的艱難地歩,吃在那兒?住在哪兒?進(jìn)了你家門,就是你家人。就不打算再走,好歹是個落腳的地方。
? ? 天黑了,他二大安排黑娃暫時住在西邊那間偏廂房里。這間偏廂房,是曹家前些年來了親戚或者客人住的地方。這幾年因家里貧窮撩倒,日子過的很艱難,親戚、朋友登門來的次數(shù)少了。房子就閑空著,因長期無人居住,風(fēng)吹雨淋房子就破爛不堪,正好也是曹黑娃安身的好去處。
? ? ? 曹家在解放前,也不是什么地主老財,不是靠剝削吃飯。人家是柿子樹村里會過日,會生活的殷實人家。到了臨解放的那幾年買了十五畝地,家里有兩頭牛,自己種,自己收,自己吃。解放后,農(nóng)村定成分時,定上了中農(nóng)性質(zhì)的成份。后來在動蕩不安的社會環(huán)境里,由于對事物在認(rèn)識上的擴(kuò)大化,又給補(bǔ)定成為小土地出租,也叫二地主。因曹家老人去世早,雖然有帽子,就是沒人戴,到了后來全都給平反恢復(fù)了。
? ? 曹黑娃住進(jìn)了偏廂房,用一根棍子把炕上的舊蓆子敲打,趕走了灰塵,放被子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土坯炕上還有個坍塌的大窟窿,睡的時候炕中間不能睡人,只能緊挨著睡到不足四十厘米的炕鏈墻的地方。曹黑娃脫了衣服剛睡下,可惡的老鼠從炕上的窟窿里跑出來,吭人干壞事,在墻角里,地面上,人身上到處亂竄。還上到屋檐上咔嚓咔嚓的亂啃,把椽逢隙里草紙包拉出來,陣陣秋風(fēng)慣進(jìn)來,凍得曹黑娃蜷縮一團(tuán),常做惡夢。
? ? 曹黑娃睡到半夜里,不是咯咯發(fā)笑,便是鬼哭狼嚎,發(fā)出幾聲怪叫,聽起來特別刺耳嚇人,吵得他二大,他二媽不能安然入眠。他二大從炕上爬起來,想到黑娃和珠珠離了婚,好像是大腦受了刺激,說話丟三拉四,神魂顛倒,怪里怪氣,給人帶來一種恐懼感。他二大披著衣服下炕過去要問個究竟,老伴兒一把拉住不讓去,說:“怎么有犯糊涂,深更半夜里不能去?!?/p>
? ? 他二大耐心的說:“咋不能去?你聽娃越哭越傷心,我不去問個明白,勸說幾句,總不能不管娃,現(xiàn)在娃是一個人,住在咱們家,肯定心情不好,過去問個究竟,安慰幾句也是應(yīng)該的嗎?!睍r間已到夜里三點(diǎn)鐘左右,窗外圓圓的月亮偏掛在西山頂上,秋風(fēng)吹來,幾片揚(yáng)樹葉子落在地上沙沙作響。夜還是那么靜謐,他二大的身影在月光的映襯下顯得細(xì)長,像魂一樣跟著他,無聲無息的保衛(wèi)著他。他那硬朗朗的身子骨,由于起床太早,涼風(fēng)颯颯慣滿在腰里。他二大走近窗戶,一陣陣呼嚕聲如同古剎銅鐘,一陣陣又如劈靂雷炸,一會兒又在說胡話。他二大在窗外聽的明白,這驢日哩還朝三暮四,花心菲菲,是個人種。他夢到的女人,不是人家壞,是他自做多情,自做聰明。他半夜里喊牛雪莉、喊胡月仙。怎么還喊他二……。這是什么意思?莫非黑娃在她二媽身邊耍流氓?還有過分的行動?聽他在夢里胡言亂語,足以證明這是個大瞎慫,大搐牲,大驢日的。
? ? 一時間,他二大在窗戶外生氣的全身發(fā)抖,氣息短促,踉踉蹌蹌向他屋里走去,剛邁出第一歩,突然就摔倒了,暈迷中失去知覺。一陣涼風(fēng)吹來,他醒了掙扎著想爬起來,一連爬了多次都失敗了。他便想到了扼殺他死亡之神在召喚著他,無助的他二大靜靜地躺著,雙眼朦朧中望著夜空在等死。
? ? ? 天亮了,黑娃他二媽睡醒了,用手在炕上摸來摸去,沒見到老頭子回來,奇怪的想不通,難道這死老頭子昨夜里陪他侄兒睡覺?老頭子咋沒心沒肺,說是出門過去看看他那寶貝侄兒,一去就親熱的倒是諞上癮了,真是個熱占皮,沒大沒小,只顧自己高興。不大一會兒她二媽又想,不對呀?大清早,有什話好說的,她得去看看。出了上房屋里門,她二媽站在院子里伸伸胳膊,扭扭腰,穿過屋檐下幽曲狹窄的小路,還沒走到偏廂房門前,一眼看見老公在地上蜷縮著,她摔開歩子,連聲呼喚,聲聲不斷的哭叫著黑文他大,黑文他大??
? ? 曹黑娃在廂房聽到了,急忙跑出來,看到他二大爬在地上,急著問二媽是怎么回事?二媽看到人還活著,說是別問了,趕快把你二大背回屋里去。
? ? 曹黑娃力大無比,彎曲跪在地上,翻身一個半弧,把他二大背在了他那寬厚的熊背上。黑娃背著他二大在前邊小跑,他二媽手里提著兩只鞋隨其身后跟著,走在距離上房屋里不遠(yuǎn)處。兒媳婦勺藥花端著尿盆去廁所,看到了,二話不說,隨手放下尿盆,主動前來幫忙,三人安全的把他二大放在上房屋里炕上。
? ? 他二媽分咐讓勺藥花快去廚房里燒開水,黑娃快去村子里請大夫。不大功夫,勺藥花端來開水,他二媽和勺藥花給老頭子一勺一勺喂水喝。他二大慢慢地睜開眼睛,只是語言吐字不清楚了,說些什么,誰都聽不明白。
? ? ? 大夫來了,經(jīng)過辨認(rèn)舌苔,看瞳孔,摸脈問病,給主人交待,沒有大礙,就是深夜里精神過于緊張,受了風(fēng)寒,才引起這種病狀。開一付療程的中藥,慢慢調(diào)理,說話有可能很快就會恢復(fù)。大夫還給她二媽勸說到,他二大的命運(yùn)好,幸好身體胳膞腿還能動,這是不幸中的萬幸,好好休息,靜心調(diào)理,過不了多長時間,就好愈了。
? ? 送走了大夫,曹黑娃去鎮(zhèn)子上藥店抓藥。他二媽侍候在老頭子身邊,輕輕地用打濕了的溫毛巾給老頭子擦拭胳膊,擦的特別細(xì)心,特別輕柔,一個手指頭逢隙挨著擦洗,擦完了,拿指甲刀又給剪指甲蓋。
? ? ? 曹黑娃端一碗熬好的中藥送來,他二大看到了黑娃,怒目相視,怒不可遏,怒火燃燒,伸出右手拳頭,展開食指,指向門外,只聽到嘶啞而含混不清的話語,說著滾?還是說著混?他二媽和曹黑娃聽后,稀里糊涂,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又隨著手指的方向望去,門外什么都沒有發(fā)現(xiàn)。只聽到身后咣當(dāng)一聲響,一碗湯藥散在地上,碗也拌碎了。
? ? 曹黑娃和他二媽慌了神,不知所措。他二媽說,咋能把藥碗拌碎了?黑娃拿來笤帚和簸箕,一邊打掃,一過對二媽說,他去再另熬一碗來。
? ? 曹黑娃走后,他二大放聲大哭,他二媽無法理解,這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
? ? ? 曹黑娃二次去熬藥,堂弟媳婦勺藥花也過來幫忙,兩人圍著火爐,一人添水,一人添木柴,熬得藥在藥礶里唱歌跳舞,倆人同時揭開捂著的牛皮紙蓋的藥罐子看一看,攪一攪,正巧四目相望,曹黑娃的鼻子疙瘩撞到勺藥花的臉蛋兒上。曹黑娃怪不好意思,忙賠禮道歉,說聲對不起!不小心,碰疼了不?勺藥花毫不掩飾,男人家太猛了,碰得人疼的直鉆心,三天三夜都睡不著覺。
? ? ? 曹黑娃聽了說這種話,都是過來的人,立即知道這是一種公開挑戰(zhàn)。這次他再不能上女人的當(dāng),不能稀里糊涂聽信女人的戲言,更不能隨便接上她的話茬,一不小心可能有會被陷害,掉進(jìn)圈套里。
? ? ? 勺藥花忍不住了,狂轟濫炸,把人家臉碰疼了,也不過來吹吹,也不用手撫摸安慰幾句,給人說些好聽的話。你也太不懂禮貌,是個沒教養(yǎng),缺乏道德的人。
? ? ? 曹黑娃繞過話題,把熬好的中藥再次送過去,放到炕沿上,他二大看到了,猛然把頭摔過去,看也不看,手心向內(nèi),手背稍微彎曲著不停的向外搖,示意讓黑娃快點(diǎn)兒走,或者表示曹黑娃走得越遠(yuǎn)越好。
? ? ? 這時候的曹黑娃也是一團(tuán)膝黑,站在原地,一絲不動,看他二大的幾個舉動,到底是為什么?是不想看到他?還是要攆他走?這一切的一切都發(fā)生在他眼前。他心里從幾各個方位思考著,懷疑著,尋找著眼前他二大這無聲動作,表示了什么?他住進(jìn)他二大家半月時間都沒過去,為什么又發(fā)生了讓他不可理解的事情?
? ? ? 他二媽想到老頭子剛才說的兩個字是啥意思?說是滾也罷,說是混也罷,都說明不了什么問題,很可能也有其它什么別的用意??墒?,她怎么就捂不出個道理來,但也不能亂說亂問。她靜下心來仔細(xì)想想,還是先勸黑娃暫時離開,再勸老頭子開口喝藥,等語言恢復(fù)好了,或許一切都明白了。
? ? ? 時間過去了三個多月,很快到了年底。他二大經(jīng)過大夫的精心醫(yī)治,斷斷續(xù)續(xù)能把說話的語言意思表達(dá)清楚了。他二媽聽了此話,沒有多少氣忿,只是泛泛的罵曹黑娃,這個龜兒子,一天到晚盡想些不地道的瞎瞎事。
? ? ? 大年三十的那天夜里,他二大來廂房不是叫曹黒娃去吃年夜飯,而是親自通知曹黑娃,讓他收拾衣物滾出這個家門。
? ? ? 曹黑娃沒有思想準(zhǔn)備,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象是當(dāng)頭挨了一棍棒,好想不通。為什么到了過年的這個節(jié)骨眼上,二大非要攆他走?過年是個喜慶的日子,人人都穿上新衣服,放花炮,吃好的,沉侵在幸福歡樂之中。他二大為什么如此絕情,非要攆他走?
? ? 他二大,多年來一直都關(guān)愛著他,是他二大看著他曹黑娃長大。今晚,突然來了個百分之百的大改變,說話的態(tài)度變了,語氣也變了,不是那么親近親熱,到底是為了什么?他百思不觧其意,想要問個究竟,但細(xì)心一思量,問了有又何用,一不做二不休,男子漢也要有些骨氣,長期住在他二大家里,也不是個長久之計。
? ? 曹黑娃拿定主意,站在侄兒的位置上,再也不愿意惹他二大生氣,收拾他的筒單衣物,被子正準(zhǔn)備出門的時候,絕情的他二大把剩余的衣服抱起來給摔在大門外,二次返身回來,把曹黑娃猛的推向門外,嘭的一聲關(guān)上了自己家的大門。
? ? ? 曹黑娃被推出門,他把衣物和被子捆在一起,背在肩上,在村子里沒有目標(biāo)的向前走,走啊走,自由的行走。這個時候,家家戶戶大紅燈籠高高掛,遠(yuǎn)處,近處的煙花爆竹噼哩叭啦齊聲歡唱。一股股美味佳肴的香味撲鼻而來,過年的氣氛把曹黑娃緊緊的擁抱,此時此刻,此情此景他的思想錯綜復(fù)雜,十分矛盾,漫無邊際的游走。走到了他最熟悉的頭門樓下,抬頭仰望那是自己的家,他走上前,伸出手,舉了又舉,還是沒有敲門,最后收了回去。唉的一聲嘆息,這是他曾經(jīng)熟悉的家,如今偏偏又不是他的家。他還把耳朵貼近門逢隙,只聽到四個女兒在唱:“新年好呀,新年好!祝賀大家新年好。”
? ? ? 年夜里,曹黑娃聽四個女兒唱的這首歌是多么的甜美,多么好聽,多么的感人。他是沒有資格享受,他是離了婚無人收留的流浪漢。流浪,流浪,漫無目的流浪。他在他家的門前久久徘徊,流連有家的日子,懷念喻珠珠到了大年三十為了這個家,為了孩子們,千方百計的想盡一切辦法總是做好多好吃的飯菜。今天晚上她是否還和往年一樣?借著一縷暗淡的星光,大門上也沒有掛紅燈籠,也沒有貼對聯(lián)。如果他再突然從天而降,喻珠珠會是一個怎樣的心情?還是不要想那么多了,還是離開這里,不要去打擾孩子們過年的美好心情。
? ? ? 曹黑娃悔恨中背起行囊走過河套邊的一片荒草地,爬上二道塬的鹼塄地,這里到處都是枯萎的雜草,昏昏噩噩,狼籍一片,墳多雜亂。黑夜里他尋找不到父母親的墳瑩,只是憑感覺,憑想象,憑重新判斷,父母親長眠的地方是座北朝南走向,風(fēng)水寶地,對子孫后代都會傳承龍脈龍氣。他咋就沒有這樣的福份,活在這個世上多災(zāi)多難,走著路沒了,活著活不出個人樣來,越話越不明白,自己到底為了啥?
? ? 前些年,父母親去世后,每逢七七齋齋、清明節(jié)祭祀、寒食節(jié)送棉衣,他都安時做到了。最近這些年,久而久之,兒子的孝心淡化了,把父母親的養(yǎng)育之恩全丟了。今天,黑娃走到這步田地,無家可歸,也算是自食其果,罪應(yīng)所得,是老天爺對兒子的懲罰。
? ? ? 老爸,老媽,兒子沒有能力帶什么鮮花、水果和供品來,就是帶來的臟衣服和一條舊棉被,燃燒了權(quán)當(dāng)是陰間的冥銭。今晚,兒子來和你們說說話,聊聊天,人間天堂都一般。兒子苦,兒子窮,痛不欲生放悲聲。大呀,媽呀,連聲呼喚,哭聲中還念念不忘過去的事情,記憶起父母親在世的那個艱難困苦的年代,家里的成分被補(bǔ)定成二地主后,你們就膽小怕事,投河自盡。后來工作組大會小會說你們是畏罪自殺,辜負(fù)于人民。大呀,媽呀,黑娃想念你們,黑娃今晚也走在了奈何橋上,因為是被二大攆……。
? ? ? 一句話還沒有說完,陰溝里突然刮來一陣颶風(fēng),把正在墳頭焚燒的殘火余查全刮飛了。曹黑娃耳邊仿佛聽到了父母親的忠言哀告,兒呀,沒出息的軟骨頭,人活在世上,要心安理得,品質(zhì)德行要好。佛說:看破、放下、隨緣、自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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