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瑟無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華年。而今芳草零落,不知伊人是否無恙。

云是一個深不可測的女子。
當我?guī)е鵁o限隱衷來到共事的辦公室,是她首先接納了我。我寫作,她制作文件,配合得非常默契。她常常說我,一個人能干幾個人的活,工作于我,就是每天工作一兩個小時,其余時間都休息娛樂。
那時我是單身女子,樂得在辦公室貓著,每天很晚才回家,和云一樣,在辦公室做著分內或者分外的事情。很多時間,她做工作,我上網(wǎng)看電影,她放著收音機,彼此保持著一定的距離,又帶著默契。
節(jié)假日,我是單位值班的首選對象。那一年的五一長假,我因為寫了一份不錯的總結報告,得到領導的垂青。我承擔了越來越多的職責,年輕氣盛,這種情緒日漸蔓延。加之,領導要求嚴厲,動輒批評人。我越來越不快樂。
一個人的不滿情緒,表現(xiàn)是很明顯的。失掉了進取精神,樂觀精神,平和精神,一個人是不美的。
云看在眼里,并深感惋惜。她談到了自己的工作,縱然只是一個微末人物,也力求完美。她的這種敬業(yè)精神,我以為在當代已經(jīng)絕跡。這種認真,執(zhí)著,就像一記耳光刷在我臉上,讓我自省。我學會了,開始用心去體察他人。
最終促使我決定離開的,是一次考試,我看透了這場游戲。多年的科舉般的考試,使我覺得無聊,挫敗,心灰意冷。沒有任何溝通,一紙冠冕堂皇的辭職信呈上,就要離開。氣得領導說不出話來。好像這就是我要的效果。我陽光明媚的走了。來不及考慮云的感想。
辭職后生活并未如意。我回四川學車。深居簡出。四處碰壁,感覺連父母都嫌棄我這樣子。滿腔豪情,頓為柔弱。
蕭瑟秋風里,消極散漫的時光,不知終日,無所依托。
手機基本不開。不知云打了多少次電話,才和我聯(lián)系上。她說,你回來吧。你走了,不知他多生氣!你知道嗎,他好幾次發(fā)脾氣,說:你們都不懂我!去把她找回來,只有她能明白我說的是什么!難道這還不夠成為你回來的理由?你還在四川閑逛呆得???云句句說到我的心里。
我在遙遠的地方,想念云,想念領導,想念那個舒適的環(huán)境了。
于是,我回來了。開始學會珍惜,感恩。領導的知遇,云的友愛,成為工作之外的寄托。
我又開始每天打扮漂漂亮亮地去找云聊天。她總是不吝惜她的贊美。云說,你不知道,你要走的那段時間,我看著你都難受?,F(xiàn)在多美。
有一次,她說,你短發(fā)的樣子很像許晴啊。許晴是誰???原來是這樣一個無角度的美女!我恍然大悟。
又有一次,我說我買了京華煙云的書,她微諷,你以為你是才華橫溢心胸寬闊賢良淑德溫文爾雅美麗大方的木蘭?。课乙惑@。
與我相比,云的生活波瀾不驚。
有一次年會上,誰提了一句祝云早日告別單身之類的話,云居然當場翻臉了。之后,沒有人再敢提及這個話題。我知道云的寂寞,孤獨,自尊。當我試著和云談談,云卻顯得冷漠和拒人千里,使我覺得陌生。
時光流駛,人事變遷。有一個階段,我的工作很閑,基本沒有大事。
每天在大院里走來走去,拾些白蘭花零落的花瓣,悄悄地放在云的辦公桌上。早餐時,偶爾會在食堂拿些早餐包,悄悄放在她的桌上。
云呢,總是在中午陪我走一段陽光的路,陪我去買一杯甜純的甘蔗汁,聽我絮絮叨叨。
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這句用在我們這群人身上太切實了。我再次要離開,當然,這一次是深思熟慮有備而來。
“在這里我看不到自己,我要出去尋找我的未來,我離開就永不回來?!薄娪啊度绻麗邸防锩?,周迅要出門的樣子。
云挽留我說,外面競爭大工作辛苦,你受得了嗎?——我不能再等了,我要一個新的天地。
一別經(jīng)年。我打過幾次云的電話,她沒有接,也沒有回信息。我只想告訴她,我想念她了。也許在她看來,這簡直就是矯情。
我也逐漸明白,我和云之間,憑的只是一種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