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過半，逐漸看淡一切人和事之余，還意識到一個歪理，那就是——想要真心地照顧他人的前提是先照顧好自己。

之所以還有點心虛地把這句話稱之為歪理，是因為在我們這樣一個秉承“無私奉獻”的東方文化背景下，公然表示要先照顧好自己才能顧及他人是有很大“自私自利”嫌疑的。

好在，這一段時間，隨著暑期開始，接連幾起讓人痛惜的中、小學生溺亡事件發(fā)生后，很多老師家長已在含淚告誡他們的學生和孩子：“如果你不會游泳，看到同伴溺水，第一時間不是讓自己奮不顧身地跳下去，而是趕快呼救找大人。”

在朋友圈里看到這樣的言論，我的雙眼是有點潮濕的，有心痛，也有感動。

這樣的言語背后傳遞的拳拳心聲是：任何一個生命，老師和父母都不想失去。

所以，在切入此篇文章想要表達的主題前，我不得不絮叨一點自己勉強屬于自我照顧的瑣事。

其中一個原因是心虛，另一個原因——，也是心虛吧。

因為，誘發(fā)此文靈感的場景，實在有點不那么坦蕩自如，抑或還有些許的難為情，后面交待。

還是先鋪墊吧。

話說人到了某個年齡段，很多的與健康養(yǎng)生息息相關(guān)的告誡自然應運而至。

比如健康飲食，比如身體保健，比如駐顏美容等等，不一而足。

對于身邊的或遠方的朋友們一些與飲食養(yǎng)生有關(guān)的忠告我往往不以為然，包括婉拒一切推薦到眼前的或昂貴或?qū)嵒莸母黝惐＝∑贰?/p>

應對對面好意的慣常論調(diào)是：我是跟著從吃糠咽菜年代掙扎著活過來的奶奶長大的，對于一些珍饈佳肴實則有可能存在潛在高脂高糖的美味，具有天然的排異性。

偶爾為了迎合兩個孩子的“拳拳孝心”奢侈一下，內(nèi)心真實的反應是“也不過爾爾”。

雖然剛步出學府大門就急急儼然以成人自居的兩個小伙子為了博母一樂，一頓飯所斥的真金白銀差不多能抵我一周的伙食費。

但于我而言，看著似乎是昨日還在媽媽懷里牙牙學語的兒子，幾乎在一夜之間就人模人樣地分別步入自己喜歡的軌道，并自如前行，這樣的情形所給媽媽帶來的自戀愉悅，遠超于他們想讓媽媽長長見識，竭力讓我品嘗所謂來自其他地域甚至另一國度的“奇異美食”的誘惑。

實在是從小就被奶奶當作草食動物養(yǎng)大的，形成的飲食習慣就是天然“環(huán)保型”的，上了年紀后更加鮮明。

所以我想，如果我已如此地極盡健康飲食了，天還要亡我，可能真是天命不可違吧，我從命即可。

而有些養(yǎng)生保健的告誡卻是來自自己的，比如近些年明顯感覺作為“心靈窗戶”的雙眼，其健康狀況每日愈下，盯著手機、電腦、書本時間稍長一點，就酸澀難受，看所有東西都像被蒙上了一層魔幻色彩。

同時也終于用實事戳穿了一個從學生時代起堅信了好多年的一個童話般的騙局。

那就是：“近視的人老了眼睛不會花，到時一近一遠兩下一中和互相抵消，近視眼鏡就可以摘掉了?！?/p>

這不知是從哪里拾來的一個信條，讓我心心念念等了好多年，到頭來發(fā)現(xiàn)不過是一個冷笑話。

而憨癡如我，曾經(jīng)一度在格外愛美的年紀，隱形眼鏡又還沒有開始廣為流行時，為了能早日摘掉長在臉上的近視鏡，恨不得能按下時光的快進鍵，期盼老眼昏花的時刻早點到來。

然后彈指一揮間后，我面臨的殘酷的真實情形是：不僅近視眼鏡摘不掉，還及有可能要再添一副老花鏡。

所以，為了延緩老花鏡的到來，我告誡自己，每日看手機、看電腦的時間不可以超過多長時間。

令自己汗顏的是，這個“多長時間”實在彈性太大，也太情緒化。連自己都不信，更不能讓身邊人信服，也是一個“無志之人常立志”的自我安慰。

不過，好歹也是自己和自己的一個約定，聊勝于無。

于是，我將好多的字由看轉(zhuǎn)為聽，既然是聽，總不能傻呆呆地端坐著吧？

再說進入空巢家庭后也沒有那么多家務可做。

于是，邊聽書邊散步成了自己閑暇時一道雷打不動的風景線。好像是一個完美的三全之策，既不誤學習，又保護了眼睛，還鍛煉了身體。

但是，很快，麻煩又來了。

疼痛科和骨關(guān)節(jié)外科的醫(yī)生都明確告誡，要注意保護膝蓋關(guān)節(jié)，每日也不能走路太多，尤其爬山之類的活動也需適可而止。

好吧，應了那句古訓：“出來混早晚是要還的?！?/p>

看來，人一旦上了年紀就必須有自知之明，要意識到社會、家庭、身體統(tǒng)統(tǒng)都真的沒有多少可以讓你肆意揮霍的空間了，真的要懂得且行且退。

畢竟“天無絕人之路”還是有點道理的，順勢而為，我又轉(zhuǎn)身成了游泳館的?？汀?/p>

聽書，是自然不能在水里聽了，只能委曲成餐桌上和臨睡前床頭的伴奏。

于是，無心插柳，身邊的旁聽者竟然偶爾會撿拾一兩句“弗洛伊德們”的晦澀名言，斷章取義后再去他同事跟前販賣販賣，增加一點他們辦公室的娛樂氣氛。

行文至此，無處遁形，必須切入正題了。

如果是心理學界的朋友，看到這兒，會自然認為前面的鋪墊是個人的防御和阻抗；那非心理學界的朋友們就權(quán)當是人上了年紀都會沾染上的嘮叨習氣吧。

促使此文成形的背景實在是有點尷尬的，是在從游泳池出來后的多人洗浴間里，脫了濕淋淋的各色泳衣，大家都是原始人形態(tài)。

因為正值暑期，所以有很多孩子來上游泳培訓班。

不知為什么，放眼看過去，泳池里兩邊專門用做教學的泳道上以學齡前的孩子居多，可能也是一個“一切都從娃娃抓起”的現(xiàn)象吧。

自然會有很多家長陪同，不過按泳館規(guī)定，家長如果不是會員，是不能下水的，只能在泳館外面等候。

于是，那一天，我剛進入游泳館的洗浴間，就遭遇了一對母女，女兒剛從水中出來，媽媽則從館外進來。

那個看上去不過六、七歲的小女孩，剛參加完培訓，有點瑟瑟發(fā)抖地站到了我對面的水龍頭下，用小手往下扒拉著身上有很好看卡童圖案的濕淋淋的兒童泳衣。

“冷成那樣，你不會先打開水龍頭再脫衣服??！”

一個高亮的女聲傳過來。

順著聲音看過去，應該是女孩的媽媽，身上穿著漂亮的連衣裙，腳上踩著游泳館通用的拖鞋，站在更衣室和洗浴間的開放式過道上沖著女孩大聲喊話。

隨后，整個浴室就一直響著年輕媽媽響亮的斥責聲。

“你躲什么躲？站在龍頭下啊，要讓全身都沖洗到，知道不知道？水太燙就往中間調(diào)一點嘛?！?/p>

“轉(zhuǎn)過身，也沖沖后背?！?/p>

“分開腿，屁股也要洗干凈，給你說了多少次了？怎么總不記心？”

“先洗了頭發(fā)，再打沐浴液，真是的，笨死了?！?/p>

“算了，算了，既然打上了，就先搓一搓，搓出泡泡再沖?！?/p>

“好，現(xiàn)在用洗發(fā)水洗頭發(fā)，你使勁一點就擠出來了，沒吃飯嗎？怎么舍不得使勁？”

“閉上眼睛，小心洗發(fā)水進了眼睛又該哭了?！?/p>

洗浴間除了小女孩，還有包括我在內(nèi)的六個成年人，大家鴉雀無聲。

因為相互間都不認識，再說大家都是如此毫無遮攔的原始人狀態(tài)，又彼此陌生，能閑扯些什么呢？

所以，整個浴室里，除了嘩嘩的流水聲，便是那位媽媽洪亮的斥女聲。

我想其他人也都聽得很清楚的，我不知道其他人內(nèi)心是怎樣的感受，我的內(nèi)心是有些壓抑的，雖然那個現(xiàn)場指揮女兒洗澡的媽媽說的每一句話都對。

我和那個女孩是面對面的直線距離，中間間隔也就兩三米的樣子，我看看那個小小的女孩，她在媽媽高聲的不間斷的斥責下，木木的，怯怯的。

我腦子里回旋的是《紅樓夢》中賈母的口頭禪“好可憐見的”。

我內(nèi)心想：“這到底是一個脾氣有多么急的媽媽?。俊?/p>

——?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