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不歸
每年冬天,我都會跟隨母親去南方過冬。
北方的冬天萬木凋零,而南方的冬日艷陽總是刺著我的雙眼。
我們穿過河流、山川、城市……終于離凄寒的冬日越來越遠(yuǎn)。
母親說,我們沒有家。我總會問她為什么。她笑著不言語。有時也會默默地說,天地之大,哪里都是我們的家。
可我覺得,天地再大,沒有母親,也不是家。
我們終于要到家了。我雀躍著,抑制不住內(nèi)心喜悅。
可是為什么,身子不再聽使喚,好沉好沉,母親的影子也越來越模糊……
我重重摔在地上,草地柔軟,青草的味道好熟悉,仿佛北方三月的青草香味。母親抱著我,輕撫著我,嚶嚶哭泣。她的臂彎好溫暖,好像和煦的北方初春。
「如果我們是麻雀就好了……不會每年都遷徙,不會沒有家……」母親的聲音好遼遠(yuǎn),好遼遠(yuǎn)。
我的身體好冷,就像被北方的冰雪封住,動彈不得。
我被氣彈槍射中了心臟。

2.>>>> 忘記
他獨居多年,似乎還有嚴(yán)重的健忘癥。
他亦獨來獨往,沒有一個朋友。即便總是遺忘各種事情,倒也未曾覺得有何不便。
他沒有工作,也不養(yǎng)任何植物動物,理智尚在時,他知道,自己除了養(yǎng)活自己,再無其他多余能力,他不希望因為「遺忘」,成為「兇手」。
最近,他遺忘的事情更多了。不記得自己吃否已經(jīng)吃過了午餐,不得記自己上次回去看父母是什么時候。
午餐無所謂,雖然記不得,但饑餓是什么滋味,胃會告訴他。
這個世界上,他唯一記得的親人就是自己的父母。
他想要打一個電話,走到座機前才發(fā)現(xiàn)電話號碼本不見了。翻箱倒柜,終于在抽屜的最底層發(fā)現(xiàn)了它的蹤跡。翻開本子,第一頁上,用粗筆濃重的寫著:
父親2015年3月12日去世
母親2016年10月20日去世
父母親離開人世?他惶恐著,照著本子,將座機號碼撥過去,一遍又一遍,電話里回應(yīng)他的只有「嘟嘟」的盲音。
他一下子被抽去了主心骨,踉踉蹌蹌坐到沙發(fā)上,手止不住地顫抖。
他悲傷的無法自抑,終于大哭起來。
「我在哭什么?」他看著地下落下的幾顆淚水,問自己。
他什么也記不起來,甚至連他自己是誰他也不清楚了。(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