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朋友。
她只有一臺收音機,每天她能做的,就是做飯,收拾屋子,然后一個人躺在床上,靜靜地聽著那臺收音機。
收音機里是各種宣傳保健品的節(jié)目,在她眼里,這些保健品都是又便宜又能治百病的神藥,所以,她從來不用西藥,有時候,她會突然跟別人說,”嘿,最近美國出了一款神奇的磁石,是千年化石改造而成,只要買20盒他們的保健茶就能送一顆這種磁石,現(xiàn)在都搶瘋了,咱們快買把?!?
于是,家里多了整整兩箱的保健茶。
你跟她說,那都是騙人的東西,她會跟你爭辯到,“你懂什么!收音機里這么說的,你有我懂得多嗎!”
她就這樣,永遠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年輕的時候,她熱情美麗,兩條黝黑的辮子配色青綠的軍裝,再加上彈得一手好琵琶,在文藝兵中,她永遠都是矚目的焦點。
后來,她去了越南,戰(zhàn)場上她成了護衛(wèi)兵。等戰(zhàn)場回來時,別人說她看到死人,受了刺激,情緒起了變化。
軍隊里,一位年輕帥氣的軍官曾追求過她,但他們最終沒有走在一起,沒人知道她們分手的原因,只是時至今日,她不時地會提起這段往事,她會說“如果當(dāng)年嫁給了那個軍官,我的生活就不會這樣了。”
后來,她嫁給了一名普通的工廠技工,再后來,她有了兩個孩子。
可她的生活過的并不幸福,她得了臆想癥,她幻想她的男人在外面偷情,在半夜里,她會突然起來,用早已準(zhǔn)備好的水果刀揚言要殺了他。等她的男人外出上班時,她會等在陽臺上,將早已準(zhǔn)備好的磚頭朝他扔下去,還有時候,她會拿著一根搟面杖追著他滿街跑,周圍的鄰居為了勸架,都涌進了家里,人們指指嚷嚷地說她是個瘋子。
她唯一愛的就是那兩個孩子,可這種愛,從來不會表現(xiàn)在她的言語上,有時候范起病來,她會打孩子,可打完之后又會抱起兩個孩子默默地流淚。
沒有人真正理解她在想什么,也沒有人試圖去理解她為什么會這樣想。她的話被當(dāng)成了愚昧的言語,她心里痛恨人們的不理解,她的瘋狂成了她宣泄的唯一途徑。
現(xiàn)在,她老了,鬧也鬧不動了。唯有那臺收音機,成了她心里的寄宿。
沒錯,她就是我的母親。
我曾不止一次向這個世界吶喊爭斗反抗,我想要世界聽到我的聲音,我想要他們在乎我的感受??晌乙膊恢挂淮瓮鼌s,還有些人,就如我的母親一樣,也許一輩子都不會被別人理解,世界也不會真正聽到她們的聲音。
也也許,我們不需要讓我們的每一個感受都被人理解,有些話,留在心里,不是毒,而是一種沉淀,它是我們成長的催化劑,它增加了我們生命的堅韌與寬度。
最最后的話吧:“我愛我的母親?!?/sp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