鵝毛大雪越下越大,雪花層層疊疊壓下來,迷糊了人的視線。整個沐王府如一新墳,寂靜,與往日的繁榮相比,讓人心驚肉跳。
道具帶著那尸體走進(jìn)沐王府,耳邊卻傳來悠悠琴聲,依稀還有人在吟唱。
"關(guān)關(guān)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道具雖然蒙著臉,全身黑衣,肩上扛著白布裹著的尸體,但聽聲整個人卻柔和起來。他腳尖一點(diǎn),已來到吟唱人身邊。
淑女正在屋外走廊上彈琴賞雪,身邊有一暖爐火正旺。她是沐王爺?shù)男℃?,沐王爺死了,她卻還有心情彈情吟唱,與這整座王府格格不入。
道具把尸體放下,抖了抖身上的雪,兩眼盯著女子不發(fā)一聲。
淑女一曲奏完,纖纖玉指輕按琴弦,琴聲嘎止。
"你來了,他呢?″淑女面帶笑容,一點(diǎn)也不感到意外的樣子。
"主人讓我給你帶來一件物,已帶到,就告辭!"道具抱拳轉(zhuǎn)身想離開,他害怕,害怕被淑女的笑容融化了,這是從來沒有過的事。
"就這樣走了?不想知道為什么?″淑女站了起來,她身上的白色絨面披風(fēng)嘩一下拖到地上。伸出一手去接那隨風(fēng)飄來的雪,雪片在她手掌上稍一停留,就化為點(diǎn)點(diǎn)水漬。她握緊了手,雪一樣白的手背,居然青筋暴漲。
道具像被點(diǎn)了穴位一樣,腳底被釘在地上,離不開半步。
淑女又笑了,她的笑如陽春三月,融化了身上的雪。重新坐下,玉指輕撫琴:"高山流水″
"你家主人當(dāng)年一劍橫掃江湖,跟他在一起的還有他師弟,江湖上稱元師叔,兩人連手打遍天下無對手。你帶來的就是元師叔吧?!迨缗煌轮?。
道具卻全身發(fā)抖,他根本不知道那尸體是誰。"師叔?為什么是他?″
"那年我年輕氣盛,遇上萬家生佛師兄弟,被他倆武藝折服,自告奮勇加入。你知道我為何叫淑女?″看似在問道具,卻不等道具回自己說了下去:"萬家生佛師兄弟以為我是為情而生,哈哈哈哈哈哈,錯,錯,錯,我乃無情之人,從不為情所困。我貪圖榮華富貴,享受安逸??蓸s華富貴不可能安逸,哈……″手指開始彈錯了琴,音全錯了。
雜亂無章,格外刺耳。道具快受不了了??伤_移不動。這時他才反應(yīng)過來,那笑聲,那琴聲就是江湖一絕"軟三骨″淑女。
琴聲越來越急,如千軍萬馬奔騰而過。雪花飄得走廊已經(jīng)積成厚厚的,把尸體掩蓋下去了。
突然琴弦斷了,淑女嘴角流出血絲。她慘然笑道:"你可以走了,告訴你家主人,琴已斷,弓已張,從此無淑女!″
那暖爐上的火已經(jīng)被雪壓熄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