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胞6兄弟,2個戰(zhàn)死,2個成人質,國破家亡他何去何從

西晉·陸機傳奇 (三)



1


不到20歲的陸機不得不面對國破家亡的人生慘境。


曾經(jīng)繁華的江東大地滿目蕭條,陸機選擇了“閉門勤學”。與其說,陸機在動蕩的局勢里選擇了退守,我認為更準確的說,謹慎保守的陸家人是在觀望局勢,等待再一次的起勢。


穩(wěn)中求進向來是陸家人的傳統(tǒng)。


陸機的爺爺當年在著名的夷陵之戰(zhàn)中,作為吳軍主帥的陸遜統(tǒng)觀兩軍主客觀態(tài)勢,確定誘敵深入,后發(fā)制人。劉備十萬之眾來勢兇猛。陸遜不顧手下的非議,主動放棄大片土地和戰(zhàn)略要地,把五、六百里的山區(qū)讓給蜀軍。待蜀軍銳氣頓減之時,陸遜最終巧用火攻大獲勝利。由此看來,陸家人在大局面前向來沉得住氣。


朝局動蕩,陸家人更需要小心謀劃。


經(jīng)過幾百年的發(fā)展,陸家早已如參天大樹一般深深扎根于江東這片土地。即便如此,面對狂風暴雨,百年大族也要穩(wěn)妥經(jīng)營,一個不小心,再巨大的樹也會被颶風連根拔起。謀篡上位的司馬家族對待異己從來都是殘忍的,對于亡國之臣,主政者的猜忌和防備可想而知。


其實,從某種程度上說,當末主孫皓自縛雙手打開城門之時,他就已經(jīng)將江東500萬民眾送到了司馬家族的利刃之下。同舟共濟的江東士族們只能被迫下船,各奔前程了。


在當時的形勢下,陸家選擇蟄伏華亭原因無非以下幾點:


其一,司馬家初統(tǒng)天下,對于吳人士族的態(tài)度還不明朗,所謂日久見人心,是否需要加入新主陣營還是偏安江東,勉力自保,事關一大家族上下幾百口的前程和命運,不得不慎重以待。


其二,在對晉戰(zhàn)斗中,陸家的頂梁柱或者說當家人為國捐軀,陸機和陸云兩兄弟弱冠之年,無論還是政治閱歷和處世經(jīng)驗都不足以扛起家族振興的大旗,兄弟兩還需要多多歷練。


其三,與孫吳政權盤根錯節(jié)的百年大族,隨著孫吳王朝的倒塌,陸家勢必也是元氣大傷,傷痕累累的大家族也需要療傷、休養(yǎng)生息。


2


兄長既亡,三哥陸玄作為陸氏家族的代表早早的被關押在洛陽,扛起家族的責任毫無疑問就落在了陸機和陸云兩兄弟肩上。雖然陸機父祖兩代均以戰(zhàn)功彪炳江東,但世家大族的底蘊向來要求子弟文治武略。陸機和弟弟陸云年少時都以奇才聞名,文章蓋世,傾心儒術。


出身鐘鼎之家,兄弟倆遍歷繁華,即便退守華亭,想來也是可以煮酒焚琴,自創(chuàng)一段閑云野鶴的悠閑。只不過現(xiàn)實總是殘酷,太康元年五月,晉王朝下詔“孫氏大將戰(zhàn)亡之家徙于壽陽”,這一嚴厲措施的目的顯然是為了切斷這一幫危險人物與其故土的聯(lián)系。陸云就被迫遷居壽陽,處于西晉朝廷的嚴密監(jiān)控之下。


好在陸云口才好,性格清正,態(tài)度溫和,后得到揚州刺史周浚的賞識,任命為從事,比哥哥陸機早幾年進入晉王朝的官場。陸云一路跟隨周浚,自從事到主簿再到太子舍人,從這一方面來說,陸云似乎比他哥哥陸機更適合從政。


陸云一步一步的走向西晉王朝的權力中心,陸機卻在華亭守著父兄的墳墓和殘破的故園。家族責任感極強的陸機就把重振家聲的希望寄托在弟弟身上。


3


賦閑在家的陸士衡最不缺的就是大把的時間和滿腹的才情。他曾經(jīng)給弟弟陸士龍寫過十首詩,其中滿是愧語和對弟弟的贊揚和期望。他說“昔我先公,邦國攸興。今我家道,綿綿莫承”,明確表示重新光復家族的重擔自己是挑不動的,“家哲永徂,世業(yè)長終。華堂傾構,廣宅頹墉。高門降衡,修庭樹蓬。感物悲懷,愴矣其傷”。


胞兄弟6個,2個戰(zhàn)死,1個在洛陽當人質,1個被控于壽陽,小6還不堪事,這樣慘烈的局面,豈是一句悲愴所能形容的。


國和家的顛覆,早已為陸機的人生畫上了悲涼的基調。


對于一個龐大的家族來說,機會總是比別人來得容易一些。公元284年,陸機的從父既前孫吳吏部尚書陸喜,被朝廷任命為散騎常侍,他是第一批被西晉朝廷征召的前吳官員。這顯然是陸氏家族時隔五年以后的一個重大機遇,可是陸氏家族似乎在前一百年里把好運氣都用光了。


陸喜到了洛陽不久就去世了,陸喜的身后事只能由陸機辦理。這是陸機第一次入洛,這一年他24歲。


只不過,這一次,他只是家族的扶棺人。


這一年,陸機在洛陽短暫停留后,為叔父扶棺再次返回家鄉(xiāng)華亭。時光飛逝,不知不覺又是三、四年的時間,陸機潛心治學,寧靜的歲月里,陸氏老宅的白鶴陪他度過了一載又一載。如果沒有這十年的苦修和進益,想必也就沒有陸機后來的文華辭茂,也便沒有李世民口中的一代文宗了。


4


公元288年,或許是聞到了朝廷征辟的風聲,又或許是亡國之痛漸漸平息,陸機開始審視這一段歷史,總結父祖的功績,反思孫吳的失敗,寫成《辯亡論》上下兩篇。


他自述是“以孫氏在吳,祖、父世為將相,有大勛于江表,深慨孫皓舉而棄之,乃論權所以得,皓所以亡,又欲述其祖父功業(yè),遂作《辨亡論》兩篇”,后南朝梁·蕭統(tǒng)將其收錄于《文選·卷五十三》論一類。


《辨亡論》從孫堅時代寫起,以簡潔明朗的筆調細數(shù)孫吳五代的起落,文章分為上下兩篇,互為表里,形制極似賈誼《過秦論》。“上篇主頌諸主,下篇揚其先功,而且致暗咎歸命(孫皓)之意”。而陸機之“先功”與孫吳之“帝業(yè)”密不可分,無先功難成帝業(yè),無帝業(yè)無以顯先功。


因為陸機對吳國的深厚感情,《辨亡論》雖受賈誼《過秦論》的影響,卻不能如賈誼那樣客觀地、冷靜地論興述亡,總結教訓,其對孫皓的批判,亦不如賈誼批判暴秦那般直接、尖銳。對于此,《文選學》就有中肯的評價“無深責歸命(孫皓降晉封歸命侯)之辭,文辭特厚,蓋士衡為吳世臣,立言之體當如是也”。



在文章中,陸機認為“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天時、地利、人和,有三而興,而人和尤為緊要。


在他的觀點里,吳主孫權胸懷博大,禮賢下士,善于識別人才,敢于使用人才,真誠信人,虛心納諫,不聽讒言,恤民如子,既是人君不可缺少的政治品格,又是東吳興旺發(fā)達的基本。他的這一政治主張肯定深得太宗之心,被李世民譽為“百代文宗”,其中定有太宗心有戚戚的緣由。


《辯亡論》可以說是陸機十年蟄伏之后的嶄露頭角之作。


都說文如其人,《辯亡論》雖然是言語犀利的政論檄文,但我們依然可以窺見陸士衡的謙謙君子之風,也可以察覺他的優(yōu)柔心腸。他這一生的悲劇或許在《辯亡論》里即可略見端倪。


僻居鄉(xiāng)野十年,陸機嗅到了自洛陽而來的那股東風,深埋心底的野心開始萌芽,于是便有了這一闕《辯亡論》。它是新生之前的挽歌,是陸氏百年名門的功德碑,也是孫吳50載的墓志銘,更是獻予司馬家族的投名狀。


名門高士,終究不甘沉淪。


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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