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一個姑娘在朋友圈里悲哀發(fā)問:人活著是為了什么?
這當然是一個足以令所有人沉默的問題。
她的發(fā)問令我想到十四世紀四五十年代,對于歐洲來說,是一個極為悲慘的時期。
從1347至1353年,席卷整個歐洲的被稱之為“黑死病”的鼠疫大瘟疫,奪走了2500萬歐洲人的性命,占當時歐洲總人口的1/3。
從人類角度來說,這是毫無疑問的悲劇??墒菑淖匀粊碚f,宇宙真的不在乎。我們的生死對它而言不重要,那些死去的2500萬人,和在它的叢林里因為炎熱死去的象群,因群疾倒下的雜色狼族群,毫無分別,不過是它千萬年來凋零的葉,擱淺的魚,終作泥土。
所以朋友對我說,經(jīng)此一疫,會不會改變太多人的生活狀態(tài)和價值觀。
我也不知道。平日里,我不算是一個太樂觀的人,準確來說,我是一個積極樂觀的悲觀主義者。骨子里有空性,我認為萬物終成空。平日,也是一個平時會不斷問,人活著是為了什么的那種人。
可是,在看的你,想一想,在這個疫情之年,假如你我都還活著,我們就是幸存者。
我們是2003年非典的幸存者,汶川地震的幸存者,未來,我們也會是2020年肺炎的幸存者。
想想這種感覺,再去看,“人為什么要活著”這個議題。你可能從今以后依然要繼續(xù)問:我為什么要活著。
可是,你就是,活下來了。
就像歐洲那在黑色病里活下來的2/3,你是幸存的那一個。從今后,你要怎樣看待這山川湖海。你在公園里再看到一個平平無奇的耄耋老人呆呆坐在那里,你將會明白,他坐在那里就是偉大了。
他什么都沒有說,可是從此之后你會更加明白一個生命穿越了什么。
在海洋深處有一種動物叫做北極蚌,最老的已有500多年,每年多增長一圈年輪,這是它此生唯一做的事??墒牵钪?。
我有朋友說他們已經(jīng)開始上班。每天帶著口罩奔走,說不怕是假的。懷著恐懼,不安,手握日常卻又不得不去。他怕。
我的朋友圈里,該賣貨的也在吆喝了。我并不覺得這有何不妥,不是所有人都只能成為待宰羔羊,假如要活下去,該做的事情,還是得繼續(xù)做。我也怕。
你呢,從今之后也許你會告別然后奔赴。居家十幾天,你也許要告別這孤獨狀態(tài),你會奔赴山川湖海,奔赴一個普通人的塵埃落定;從今之后也許你會奔赴然后告別。你說已經(jīng)更明白何為相對無言,你將重新起航。你將尋找新的感情和工作。
還有女生說,因為大齡未婚,在這個非常時期,父母也生氣說要把她趕出去,她覺得好悲涼。我告訴她,你得理所當然躺在家里,躺過這個內憂外患,此刻,沒什么比你還活著更重要。
是,你也可能將對這個世界變得更絕望了,你說壞人太壞了。
你也許會從此做一個更有愛的人,你說有些人,太有情誼了。可是塵世一向如此,它從來都是生死相依,禍福共生。
所以,也許經(jīng)此一役你什么打算都沒有,你想一如往常,默然過完此生。我是這樣想的。所以最終打開電腦,決定在立春的這一天,春之始,按部就班,不問命運。
也許對這塵世而言,春去秋來,畫家還在畫,作家還在寫,就已經(jīng)是天朗氣清,虔誠祈福的姿勢。
去做你該做的事,這將是所有幸存者唯一能做的事。
然后,靜待花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