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喜歡暢銷書,因為堅信流行自會有流行的道理,而也有很多人不喜歡暢銷書,認為其未經(jīng)時間錘煉,也過于大眾沒有逼格。而我對于暢銷書則既不狂熱也不排斥,也許它不見得夠好,但書和人相似,無論怎樣,總有值得你愛的地方。
熱愛是一種天賦
主人公A.J.熟悉各種作品的流派,有所厭有所喜,對每一個自己看過的作品都能說出一二,并有強烈的理由去劃分自己是否喜愛,我想那并不源于單純的積淀,更多的是熱愛。
“你最愛的書是哪一本?”書里不止一次出現(xiàn)這樣的問話,而我也不禁去想我最愛的書,我的確有很多喜歡的書,可沒有最,也談不上愛。愛是一種太過強烈的情感,只有無比堅韌的人生才能承受得起。尤其當那愛之前還要冠以熱之名。
不只是有關(guān)書的問題,我曾被問過許多,愛吃什么,愛什么顏色,愛做什么事,愛哪個作者,哪個明星,誰的音樂……我厭倦了回答不知道,那讓我顯得虛偽而不夠真誠,所以每當被問及這個問題的時候,我都在進行權(quán)衡與比較,誤拿不討厭當作是愛。那至少讓我有話可說。
然而什么是熱愛,熱愛是缺之而不可,是因愛而逼近的欲望,是因愛而生的巨大力量,而我所有的欲望與力量,從不源于愛,只是源于我為自己設(shè)定的生活。無愛支撐之下的欲望就像是穿著不合腳的高跟鞋爬山的旅程,痛苦與目標交織前行,即使到了山頂也不會有所驚嘆,因那旅途的疲憊和代價早已淹沒了激情。所以我羨慕那種有熱愛的人生,羨慕那些因熱愛而暴怒的人生,羨慕那種在熱愛中起伏跌宕的人生,如此的人生,讓人獨處卻也并不孤單。
然而無愛怎么辦,或者說無熱愛怎么辦,熱愛是否只取決于個性,還是關(guān)乎知識與閱歷,或者只是自我意識中一種虛偽的假設(shè),我不得而知,仍需要生活不斷給我答案,只是應(yīng)該明確的是,在無熱愛的生活狀態(tài)之下,必須要有目標,因為目標達成的喜悅便是支撐自己走下去的唯一動力,也沒準到了山頂會感嘆風景這邊獨好,從此愛上爬山。也許不熱愛,只是我們還不知道那所愛之物是什么,或者能帶給我們什么。如此只有一途,去知道。
每個人都是一本書
A.J.——孤獨的偏執(zhí)。主人公的塑造讓我印象深刻,他的兩次暴怒,一次因為書的選擇要求苛刻,與艾米起了爭執(zhí),一次因為他母親送的電子閱讀器對母親進行了斥責,這都讓人覺得他不是什么聰明人,至少不是什么懂得兼容并包的聰明人,可正是這種對喜愛之物的偏執(zhí),讓這個人越發(fā)可愛起來,而愛與被愛卻是唯一能改變這份偏執(zhí)的力量。是不是孤獨的人更易偏執(zhí),又或者愛能改變注意力與生活的重心?于此我不得而知。
伊斯梅——淺薄的深厚。雖然A.J.和艾米和瑪雅這三個人在文學(xué)上的造詣與境界讓人很向往,他們有著良好的精神生活環(huán)境,并有足夠的熱情與勇氣,將現(xiàn)實生活中面臨的種種問題一筆帶過,然而此般幸運到恰到好處的人并不多,多數(shù)是伊斯梅那樣的人,美麗卻總是帶有些許缺憾和不幸。
所以相比之下,我更喜歡伊斯梅這個角色,她執(zhí)著于自己所喜愛的東西,哪怕只是一種膚淺的追求,“我淺薄”她說,活得真實。哪怕被生活賦予再多的打擊與悲傷,也能坦然說出什么是她向往的,而什么才是她的現(xiàn)在,無奈卻坦然地接受其間的差距,那種對破碎生活的承受能力是這個女人身上最了不起的地方。太多的人并不是死在追求遠方艱難遙遠的路上,而是死在了自己自欺欺人自設(shè)的幻影之中。我們不得不承認,有些東西努力至死也還是得不到的,雖然這并不能成為不去努力的借口。
瑪雅——你永遠無法撫慰一個孩子失去母親的悲傷。親眼見證瑪雅的變化是一件讓人傷心的事,從一個伸出小手要抱抱,吐字不清大字不識便會說愛的寶寶,變成了感受孤獨享受安靜的孤單少女,當了解什么叫做媽媽自殺了以后,這個給A.J.生活帶去重大轉(zhuǎn)變,讓其倍感人世溫情的女孩,深深陷入了命運預(yù)設(shè)的泥沼里。雖然她有A.J.,雖然她有艾米,雖然所有人都愛她甚至比親生父母還要愛她,可她永遠也沒有機會了解那兩個把她帶到這個世界的人。對于父母記憶的空白,再多愛也難以填補。
讀人如讀書,這話我不是第一個說,卻是到現(xiàn)在才明白其中的含義。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每個人都在用一生的時間不斷完善自己這本著作,并選擇想要以怎樣的方式被閱讀。與此同時,每個人也都在讀其他的人,讀每個人的故事,讀每個行為和語言背后沒有明確表達的隱藏含義,當遇到感興趣多一些的人,便讀得也仔細一些,而對于不感興趣或者于生活不那么重要的人,往往讀得粗淺。
我們終其一生也不過是在寫自己的故事,選擇自己被讀的方式,和經(jīng)歷那些愿意認真去讀并能夠讀懂的人。因此首先成為一本好書,再遇見一些好的讀者,那便是價值所在了。
經(jīng)常會自己寫一些東西,有的言語晦澀,有的啰里吧嗦,晦澀的通常都是為了裝逼的,啰嗦的通常都是怕被誤解和打擊的。語言精簡雖是好事,但總要明白說一句話的意義,如果是為了記錄表達和傳播,自然是直白全面得好。畢竟我們不能渴望別人像我們了解自己一樣了解我們。人生的不同階段對于同一句話的理解可能都是不同的,因此我更傾向于對于記錄的東西把話往明白了說,這樣才能在日后更真切地明白自己當時的想法,從而看到自己的進步或者轉(zhuǎn)變。四十歲還會喜歡自己二十歲時喜歡的書嗎?那要看什么書,是否值得有閱歷翻新后的解讀。自己的記錄也一樣。
沒有人能自成一座孤島
本書詮釋了兩種愛,一種是生理上的愛,由被需求被愛而引發(fā)的愛的回饋,即最初的瑪雅與A.J.;一種是精神上的愛,即價值觀的共鳴與思想的互惠,即艾米與A.J.。孤獨會催生人尋找愛的力量,但并非所有愛都能解決這份原始的孤獨感。沒有人能自成一座孤島,即使A.J.這樣精神世界極為豐富,并有所熱愛的人也不能,而我們卻往往在自己的孤島上孤立無援。因為不是所有人都有幸同時獲得這兩種愛。我們終其一生地尋找,又在找到之后猝不及防地失去。
書中用毫不矯揉造作的情感刻畫了這種擁有與失去,沒有大肆地渲染愛或悲傷,無論是一個不諳世事的孩子嘴里說出的愛(瑪雅),還是男女主人公找到靈魂伴侶時的喜悅之情,又或者是男主患病,女主的一句“你知道我花了多久才找到你”,也許會讓人有所觸動,卻毫不至于到落淚的程度,因為那是一種未經(jīng)歷的人無法體會的愛,和經(jīng)歷過的人不愿回想的悲傷。那愛與悲傷不在啰嗦細致的文字里,而在每一個人的生活里。
與許多其他的外國小說來比,這部小說明顯缺少的是對人物生活環(huán)境的大肆刻畫,我不知道那究竟是怎樣一個島,長滿了怎樣的植物,然而卻能深切感受到那島的真實存在,書中島上的一年四季從不是因風景變換,而是因出版社的推薦書目變換,仿佛季節(jié)與這座小島上的書店并無相關(guān)。確無相關(guān),無關(guān)之事也無需贅述,筆墨有限遂傾于所愛,這書,這人,在意的只是那些書和愛書的人。至于那島實際如何,除了書屋及人們對書的態(tài)度以外,就都留給讀者自己去創(chuàng)造了。我覺得不重要,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