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看看你,干啥都不行,這個盆怎么能放在那兒呢。碰爛了吧,你看做事前都不能想想,我這件事這么干行不行,你看看你干的這什么事啊,你這輩子啥事都干不利索,你還總嫌我說你了,你想想,我說的都對不對·······”
“哎呀,少放點油吧,我都是為你好,人家專家都說了,鹽吃多了不好,就是不聽,人家隔壁的老陳家,都不吃大油和大鹽了,你就是不聽,一頓沒有肉就不行,哎呀,你別走啊,我還沒有說完呢”
曼琴不僅沒有達到目的,還和丈夫吵起來了,吵得比菜市場大媽還惡毒??墒侨兆舆€要繼續(xù)。家里所有的人都得忍著她。
曼琴擁有超級發(fā)達的語言水平,數(shù)落老公可以數(shù)落半個小時,甚至一個小時,不把國安上半輩子的腌臜事全數(shù)落一遍,她就心里不舒坦。急了,國安就和她吵起來,兩個人像刺猬一樣,拿最惡毒的話刺激對方。好像面前的人不是夫妻,不是親人,而是天敵。在這樣的家庭里,不管干什么都能吵一架,互相指責挑剔,焦躁的火藥味從來沒有停止過。其實國安,脾氣還算好,但不知為什么,一聽見妻子機關槍一樣的說話,他就不由自主的想發(fā)火,想拿話堵她,堵的越狠,他心里越爽。
曼琴就像一頭老黃牛
干活干的最多,流的汗最多,但她卻沒有一只漂亮的貓討人喜歡。每天伺候孩子,老公吃完飯,都上班的上班,上學的上學。曼琴打開電視,看了幾集電視劇。然后中午飯該做了,重復以上步驟。晚上,吃完飯,女兒寫完作業(yè),一家三口看電視。到點,洗漱睡覺。日復一日,月復一月。
她無意間,看見女兒寫的那段話。整個人呆在了那里。我天天為你洗衣做飯,我天天送你上學,我為你做了那么多。為什么會這樣?為什么呢?
你們這些狼心狗肺的王八蛋!
在很久很久以前
幺妹兒曼巧特別喜歡姐姐,她覺得姐姐特別溫柔,什么事情都從來不發(fā)脾氣。她常常想以后姐姐一定是個最最溫柔的媽媽,最最溫柔的妻子。她好想變成一個姐姐一樣的人。
曼琴終于嫁人了
從小看夠了媽媽身上累累的傷痕,她決定找一個好脾氣的老公。安國就是那個她選中的人,雖然沒有什么本事但相貌堂堂,而且脾氣真的很好,看起來正是那個良人。曼琴的姐妹都很羨慕她,覺得她真有福氣,有個這么好的老公。
他們在部隊舉行了婚禮,后來安國轉業(yè)回家了,但沒有人脈的他找不到工作,曼琴知道他有個老戰(zhàn)友身居高位、很講義氣,可安國怎么也抹不開面子,三勸五勸,他就是不去。老戰(zhàn)友眼看要離職了,安國才去找他幫忙安排工作,終于去到林業(yè)局里當了個小書記。
一個月的工資一萬多一點,是的就是這樣:1000.0。不過好在工作比較自由,安國不用經常去上班,他幾乎整日呆在家里,一日一小酒,三餐必要肉,一頓沒肉就甩臉子給她看。
燈泡燒了,電閘跳了,爐火滅了,把他從電視機里拔出來總是異常艱難,曼琴一看他這樣就氣不打一處來,找了理由就吵架。吵完架安國必要再喝一頓酒,一睡就是半天,管她高興不高興。
日子一天天過去,曼琴看著日益破舊的屋子,存折里死活不動的數(shù)字,越發(fā)絕望…孩子出生了,他們開始三天一大吵兩天一小吵,天天盤算誰干的活多,誰干的活少。
曼琴開始嘮叨,看不順眼的雞毛蒜皮兒就嘮叨個沒完,直到安國摔門出去,直到安國和她吵起來,吵架的時候安國總覺得自己很無辜,自己明明沒有錯啊。這不是找茬兒嗎?她這是犯病啊?吵完架他喝幾口小酒兒,只管睡覺。
慢慢的,曼琴覺得自己要瘋掉了,曼琴的媽媽終于看不下去了,她把孫女兒接到鄉(xiāng)下去帶…他們的這樣的日子卻還在這樣毫無起色的過著,一天又一天。
女兒回來了
終于,女兒回到她身邊來,她突然覺得自己好像又活過來了,她找到了發(fā)泄口。
除了電視劇,她終于有了新的消遣:先罵安國,再罵他媽。曼琴毫不避諱女兒,把他家的祖上全都問候了好幾遍,順便把女兒也饒上。
她開始控制女兒,逼迫女兒去掌摑她的親生父親,逼迫女兒去罵她那個沒用的爹。
她怨女兒沒本事,不像曼巧的女兒那么厲害,管不住她那個愛喝酒的爹。
她嫌女兒沒脾氣,不像曼巧的女兒那么潑辣,才十幾歲就敢和賣菜的大嬸吵架。
她煩女兒愛生病,動不動就好打針吃藥,總要花錢。
她罵女兒沒眼色,家里來客人也不會察言觀色,也不會端茶倒水,什么也比不上曼巧家的孩子。
她覺得安國的女兒就是個討債的懶貨,和她那個沒本事的爹一個德行。
曼巧來看姐姐的時候,驚訝的發(fā)現(xiàn),不過幾年光景,她那個從溫柔美麗的小姐姐就變成了撒潑打滾兒的中年怨婦。
終于,安國不再忍耐。
他開始和曼琴打起來,即使安國的拳頭落在她身上的時候,曼琴的嘴巴還在喋喋不休的咒罵…咒罵…不打她的時候,曼琴就會自己抓著頭發(fā)歇斯底里的叫喊,一邊罵自己一邊用力的扇自己的臉,啪啪作響,又像個瘋子一樣,在屋子里走來走去。
女兒開始很痛苦,很努力的勸說過,也哀求過。后來發(fā)現(xiàn)沒有用。沒有人在乎她的感受。在她的爹娘看來,她能夠有飯吃有學上,不用洗衣做飯,就是最大的恩情。
女兒開始冷笑,像看戲一樣看她的媽媽跳大神一樣的舉動,滿眼的鄙夷。她甚至覺得那個酒鬼老爸打得好,誰讓那個女人嘴欠兒呢,她把自己逃避在現(xiàn)實之外。當她可以離開家的時候,再不回來。
女兒也戀愛了
他們同居了。
當她看著那個一直說很愛她的人,一下班就在電腦前玩游戲,一動不動;那個一直說不讓她受苦的人,在她來大姨媽痛的直不起腰都不會幫她洗鍋洗碗;那個一直說會讓她過好日子的人,把他所有的工資都用在了游戲里……
她的情緒開始爆發(fā)了,她開始嘮嘮叨叨,她開始和他算賬,她開始激動到語無倫次的指責他的自私、冷漠、懶惰…把男朋友趕走以后,她把自己關在衛(wèi)生間里哭的撕心裂肺,忍不住抽了自己一個耳光,牢記自己犯賤的這場付出。
洗臉的時候,她看了一眼鏡子里那個面目可憎,表情扭曲的臉,心如雷擊!這個樣子,這個樣子,我好像在哪里見過。這不是當年自己最憎恨的媽媽的樣子嗎?她終于明白一個絕望的女人是有多么可悲又可怕。她終于了解,為什么媽媽會那么犯賤、那么神經病,那么瘋狂…
女兒哭著給曼琴打了離家半年來第一次電話。
“媽,媽,我想你了?!?br>
“女兒,怎么了?”曼琴有些錯愕。
“對不起…這么多年來我一直沒能理解你…媽…你一直那么苦…媽…”電話兩頭的母女泣不成聲。
這么多年,曼琴如此的不幸福卻一直沒有離婚,就是為了女兒,她怕自己離婚會影響女兒的婚姻,她已經夠不幸了,不要女兒再受苦。
難道這就是命運嗎?或者是詛咒?
安國飲酒過度的身體沒有撐很久,曼琴終于自由了,她來到女兒身邊,照顧工作繁忙的女兒,和鄰居的大姐一起逛街、買菜、跳廣場舞,星期天和女兒一起吃吃喝喝、買東買西,偶爾去參加個親子旅游……她覺得自己好像又活過來了。
曼琴居然在她50歲的時候才感覺到幸福。
而這世間像曼琴一樣的人,又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