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阮貴妃
鸞鳴殿
殿內(nèi)有一方僻靜的花園，因?yàn)橘F妃娘娘好靜，又獨(dú)愛合歡花，皇上便命人專門打造了此處，一切都和貴妃娘家小院的情境一模一樣。
皇帝如此厚愛，加上大婚之日，他丟下皇后，留宿貴妃寢宮，這便給整個后宮指明了風(fēng)向。
執(zhí)掌鳳印又如何？沒有皇帝的寵愛，即便貴為皇后也無濟(jì)于事。
相比棲鳳宮，鸞鳴殿就熱鬧許多。
花園的涼亭里，貴妃阮氏微微翹起小指，護(hù)甲上鑲嵌的寶石隨著她的動作閃過熠熠之輝。
輕輕拈起白玉茶盞，朱唇輕啟，吹了吹青翠的茶湯。
檀口微張，青翠的茶湯入喉，粉肌玉頰氤氳在茶湯的霧氣中，更顯得眉目如畫，明艷動人，看得涼亭外侍奉的小侍女艷羨不已。
她下意識地贊道：“娘娘，真是太美了，難怪獨(dú)得皇上恩寵！”
聲音雖不大，但架不住周遭太過安靜，這一句奉承之言便直愣愣地鉆進(jìn)了阮貴妃的耳中。
她緩緩放下茶盞，沖著那名侍女牽了牽唇角，似有若無地一笑。
那侍女立時覺得，似有一股春風(fēng)撲面而來，一時被這明艷的笑容晃花了眼。
鑲了寶石的護(hù)甲輕輕朝她勾了勾，小侍女立刻歡天喜地地小跑過去，忙不迭地下跪行禮。
“娘娘恕罪，奴婢……奴婢實(shí)在是被您盛世容顏給迷住了，奴婢……！”
“你叫什么名兒？”
阮貴妃的聲音如黃鶯般清脆，卻又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雍容，讓人聽過之后，頓覺心曠神怡，不知身在何方。
小侍女一時愣怔，直到貴妃身邊的貼身侍女提醒，這才回神，惶恐道：“奴婢春歡，是皇上新賜的四時首侍之一?！?/p>
阮貴妃垂眸，四時首侍之一？怎的是個歡脫的性子？宮里何時換了風(fēng)格了？
她微微偏頭，眸光微動，身后的貼身侍女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娘娘這邊什么都不缺，尤其不缺奉承，有這時間，不如好好琢磨如何伺候好娘娘！”
貼身侍女一開口，春歡心里一咯噔，偷眼朝貴妃娘娘看去，她似乎在沉思，眸光一直浸在茶湯里不動彈。
完了，這回押錯寶了，好在，沒有受到懲罰。
春歡慌忙告罪，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退回到原來位置。
就聽剛才的侍女高聲吩咐道：“都退下吧，娘娘不喜人多，以后，無召不得近花園！”
眾人唯唯諾諾地退下，貼身侍女又深深的看了一眼春歡。
這種看起來憨頭憨腦的愣頭青，實(shí)則最是會來事兒，幾句奉承就想攀高枝？
等侍女仆從們都退下后，阮貴妃像是剛從沉思中回神，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近日，那邊可有什么動靜？”
侍女低聲答道：“回娘娘，那位……怕是出了問題了！”
阮貴妃好奇地回頭，螓首微動間，珠翠步搖叮當(dāng)作響，濃密的羽睫下，杏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怎么說？”
“昨日，陛下抱回來一名女子……！”
阮貴妃的眉頭立時皺了起來，侍女一見暗罵自己愚蠢，立刻又轉(zhuǎn)口，道：“棲鳳宮那位被陛下誤傷了，撞壞了這里！”
侍女輕輕點(diǎn)了點(diǎn)自己的腦袋，嗤笑道：“今日林御醫(yī)特地來報，說昨日那女人竟敢拿銀針對著陛下，還跟陛下動了手，您說，她是不是瘋了？”
阮貴妃拈著茶盞的手指緊了緊，問道：“皇上怎么樣了？有沒有被那女人傷到？”
繼而又掩唇自嘲，道：“本宮忘了，皇上武藝高強(qiáng)，自然是不會被個女人傷到的。”
侍女忙附和，道：“娘娘英明，不過是關(guān)心則亂，偌大的后宮，也唯有您是真心愛著陛下的！”
阮貴妃的眸子忽然似浸入了一汪泉水，帶著水漾的溫情，柔聲道：“皇上是性情中人，即便他不愛重本宮，本宮這一顆心也是他的！”
“娘娘您千萬別這么說，陛下滿心都是您，大婚至今，一直都宿在鸞鳴殿，從未踏步過棲鳳宮，昨日去，也不過是為了那人的醫(yī)術(shù)！”
侍女話音剛落，阮貴妃便幽幽地瞥了她一眼，侍女頓覺心臟似被極淵寒冰凍住了，寒意瞬間躥上了脊背。
她不自覺地哆嗦了一下，猛地跪了下去，討?zhàn)埖溃骸澳锬锼∽铮尽?！?/p>
“玉如，你跟了我多久了！”
“回娘娘，奴婢六歲就跟著娘娘，自小長在右相府，承蒙……！”
阮貴妃微微前傾，蔥白纖指輕輕勾起侍女的下巴，尖尖的護(hù)甲抵著她脖子，深深望進(jìn)她雙眸深處，唇角微牽，緩緩道：“十年了，本宮哪里舍得責(zé)罰你？”
玉如的眸中瞬間泛起淚花，也不知是感動，還是被護(hù)甲刺痛了，哽咽道：“娘娘，奴婢明白，奴婢一定盡心服侍娘娘，豁出命也要報答娘娘的知遇之恩?！?/p>
“嗯，起來吧，好好說話！”
玉如起身，拭去淚珠，閉目的剎那，她感覺自己心跳如擂，脖頸間的尖銳刺感還在，她也不敢伸手去撫。
十年了，她自然知道娘娘的脾性，她容不得一絲瑕疵。
在她之前的幾個貼身侍女，都是不經(jīng)意間說錯了話，娘娘也是這般溫言安慰。
接著，那些侍女就都失去了蹤影，否則也輪不上她來近身侍候。
玉如愈加謹(jǐn)慎，面上只敢有感激。
“玉如謝過娘娘，玉如還要恭喜娘娘。”
“哦？喜從何來？”
“林御醫(yī)來報，棲鳳宮的那位今早一直嚷嚷著‘寶寶，寶寶’，那位至今也未得陛下寵信，何來寶寶？大抵是真的瘋了，娘娘入主后宮首位指日可待呀！”
玉如又“噗通”一聲跪下，興奮道:“奴婢恭喜娘娘，后位非您莫屬呀！”
笑意爬上了阮貴妃的眼角，一雙朱唇也止不住的彎成了好看的弧度，笑容還未成型，又倏地止住。
春風(fēng)十里陡然變成了冰封大地，阮貴妃攥著絲帕的手，突然緊了緊，悠悠道：“本宮從未覺得那個人是什么威脅，后位易主，不過是早晚的事?！?/p>
玉如一愣，娘娘似乎并不為此感到高興，該死，自己今日怎么了？盡說些蠢話。
她眼珠一轉(zhuǎn)，問道：“娘娘是擔(dān)心御書房里的那位么？”
阮貴妃不言語，只是手中絲帕的褶皺更深了，指節(jié)微微泛白。
玉如立時明白自己猜對了，她繼續(xù)開口，道：“娘娘莫要擔(dān)心，林御醫(yī)說，那人陰陽不調(diào)，因此一直昏迷著，指不定什么時候才能醒，況且無根之萍，哪能比得上娘娘的顯赫出身？”
阮貴妃的面色一片平和，玉如偷眼瞧了一回，竟一絲端倪也瞧不出，不禁心中惴惴。
等阮貴妃慢條斯理地飲完青翠的茶湯，這才開口，道：“剛才的小丫頭挺有意思，叫什么來著？”
玉如不明所以，卻也如實(shí)回答，道：“回娘娘，她叫，春歡！”
“春意入夢愛無痕，歡聲笑語人有情！”
取這名字，呵，有意思，皇上送這么個人過來，是寓意情愛永存么？
阮貴妃起身。翩然而去，遠(yuǎn)遠(yuǎn)地，風(fēng)里飄來一句話。
“把那小丫頭帶來，本宮的貼身侍婢也該成雙了！”
玉如忙不迭地起身，小跑著跟了上去，卻揣摩不出娘娘到底是什么意思！
作者:本嘉拌飯醬
【無戒學(xué)堂】學(xué)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