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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章 眉目如畫（第七章）一念
前情提要：小銀子猛然發(fā)現(xiàn)自己已然盡顯老態(tài)。在小銀子與二房的爭執(zhí)中，二房柳氏將一把剪刀捅進小銀子的胸口，而之后趕來的張孝誠毫不猶豫地甩了小銀子一個耳光。還有什么可以留戀呢？既然你們不想讓我做人，那我就成魔吧。
?“夫君，你看，她真的是妖怪，流了那么多血，竟然還沒事人一樣?！绷弦荒橌@恐地躲在張孝誠懷里，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看著臉色蒼白、搖搖欲墜但的確沒有倒地的小銀子。
對啊，妖物，她是妖物。她當然是妖物，要不然過去十三年張孝誠的步步高升是哪里來的？幾百年修仙和幾十年九重天仙子生涯，你以為是白過的嗎？
天和二十八年，春闈。小銀子施法偷看了會試試題，悄悄在張孝誠相應的書的相應章節(jié)做了記號，讓他多看了幾遍那幾篇文章。當然，從沒有經(jīng)歷過科舉的小銀子不可能事先代寫好文章，但是她可以用托夢等方式潛移默化地影響張孝誠，讓他對相似的題目做了試練，從而在進入考場見到考題時從容應對。不然，以張孝誠的學問，考個同進士肯定沒問題，運氣好可能在進士中吊個車尾，接著就是漫長而不確定的候缺，怎么可能有點翰林這樣的好事？
天和三十五年，北方暴雨，黃河水患。小銀子硬扛著烈火天雷回了一趟九重天，從河渠書里收集整理了合適的治水良方，假借幕僚之名送到張孝誠手里。為什么張孝誠去河南的時候雨很快停了？是小銀子織了天蠶云錦，硬生生擋住了潑天的大雨——原本這是因為北方一些城里百姓不尊龍王，供奉敷衍甚至擅自停了供奉，所以引來東海龍王的怒火，對百姓的懲罰。小銀子的把戲當然瞞不過龍王，但是龍王最后還是放過了小銀子，因為有人在保她——當然小銀子并不知道。
天和三十八年，江南官場大案。小銀子事先齋戒九九八十一天，接來自西湖的無根水，開浮生鏡，預知了皇帝之后的動作，明明是自己最不擅長的事，卻還是用心揣摩了皇帝的心思，暗示張孝誠收集江南官場齷齪的證據(jù)。這才有了張孝誠剛剛好的奏折，從而有了他青云直上的仕途。
還有天和四十五年的祥瑞，張府每年最合許尚書心意的節(jié)禮，以及其他種種，無一不是小銀子在費心勞力。
正是因為如此頻繁地使用她早就不該使用的仙法，她的身體才會衰竭得那么快，她的容貌才會老得那么快。
但是她的丈夫呢？不管他是從哪里發(fā)現(xiàn)自己與凡人不同的端倪的，他難道就不知道他現(xiàn)在擁有的一切到底是從哪里來的嗎？不，張孝誠心里十分清楚。也許從前，看著小銀子為了他而奔波導致容顏漸老，他會有些內(nèi)疚，會有些心疼。但是漸漸的，逐漸位高權(quán)重的男人就會覺得一切都是理所當然——他的妻子，難道不應該無私為他籌謀嗎？
她為了實現(xiàn)他的夢想加速了自己的衰老，他卻慢慢不愿意見到她的臉——當從前看不起他的人拜伏在他的腳下，他的內(nèi)心也膨脹起來，他睚眥必報，不愿意讓人多提起自己從前的窘迫。但是小銀子的存在似乎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當年是依靠她自己才能度過最窮困的歲月，她見過最落魄的自己，而如今竟然還要依靠她。這怎么可能，他堂堂侍郎，怎么可能還要依賴一個老女人？明明這一切都是他自己打拼出來的。
很多時候張孝誠面對小銀子心里都是扭曲的，感激，難堪，憤恨，兼而有之。更兼著，隨著地位權(quán)勢的提高，見到美人的機會大大增加，看慣了如畫的眉眼，他也接受不了小銀子那張老去的臉了。
一開始就是不對等的愛情，在日日陪伴中日久生情，也在日日相對中日漸生厭。張孝誠心里最愛的是他自己，而不再被所謂愛情和已經(jīng)做出的付出蒙住眼的小銀子其實最愛的也是她自己。那么，還有什么繼續(xù)下去的必要呢？
本就花白的頭發(fā)開始變長，無風自舞，慢慢變成全白，張牙舞爪。本就松弛的皮膚更加松弛，皺紋爬滿了她的小臉，看上去猙獰而恐怖。原本無神的雙眼卻在此時不正常地發(fā)亮，閃著駭人的狂熱。
小銀子伸手拔出了胸口的剪刀，流出的血從紅色變成綠色，然后漸漸停了，傷口自己愈合。原來成魔比想象中簡單多了。
不知從哪里出現(xiàn)的一把十六骨傘落在了小銀子手中。小銀子獰笑著走向面前抱在一起瑟瑟發(fā)抖的男女。
“夫君，你不是喜歡年輕漂亮的臉嗎？如果我變得年輕漂亮，你會不會回到我身邊呀？”小銀子笑得一臉真誠而無辜。
留著長長指甲的骨瘦如柴的手插進了柳氏的胸口，將她的心臟生生挖了出來。但是怎么能讓她斷氣呢？留著她一口氣，用骨傘的邊緣一點一點把柳氏的臉皮割下來：“嗯，活著取下來的皮，果然嬌嫩。”眉目如畫也不是達不到的嘛。
一把抓過已經(jīng)嚇得說不出話的張孝誠，笑得溫柔體貼一臉愛慕地將那張剛剛割下來的臉皮仔仔細細地貼在張孝誠的臉上：“這樣你以后就可以天天在鏡子里看到這張臉啦。夫君你看我對你多好。你怎么可以傷我的心呢？”
突然覺得無趣，把已經(jīng)昏死過去的張孝誠丟在地上，站起身，看了看自己沾滿鮮血的手。
“男人都一樣，只喜歡年輕漂亮的臉?！毙°y子喃喃著，“我要變得年輕，我要變得漂亮……”漸漸去得遠了。
這世上再沒有小銀子這個仙子，也沒有小銀子這個凡人了。卻多了一個會殺年輕少女割她們的臉皮的丑陋的老婆婆。她說，她叫銀婆。
“小姑娘，不要隨便把自己的臉給別人看到。婆婆是無處不在的?！蹦睦镲h來的桀桀的笑聲，誰聽見笑聲背后的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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