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醒了,腦袋暈沉沉的,他想換個睡姿,因為保持一個睡姿讓他渾身不適,他想爬起來上廁所,因為太多的夢讓他的睡眠分成了好多部分,可是,他只要稍稍移動,冷空氣就會讓他縮成一團,他還想看看時間,看看是否應該起床,然后很糾結(jié),就像他和他的棉被那樣糾結(jié)在一起。
外面嘰嘰喳喳的歡笑聲,參雜著少許幸福的味道,他吃著面包,一直看著外面。超市矗立在不遠的地方,他不知道生意好不好,里面有一個他喜歡的女孩。同樣,他也不知道面包和其它的食物有什么不一樣,他想不到什么東西是他想吃的。
一本漫畫書被翻開了許多頁,反鋪著放在他的膝蓋上,他坐在一張很長,可以容許他躺在上面的石凳上曬著太陽,空氣中彌漫著一種發(fā)霉的氣味,顯得異樣,他把香煙掐滅,不想打破這孤獨,他覺得陽光很舒服。
媒人來了。
她們大都是臨近小區(qū)的上海老派女人,她們無論大小都喜歡叫自己阿姨,她們都好心,神經(jīng)敏感,擔心別人兒女的事情。
這門親事是一波三折!
生在新時代,微信代替了電話,成了異地相親,最直接有效的溝通方式了。不過他們雙方可能有點靦腆和害羞,斷斷續(xù)續(xù)的僵持了一段時間,在大家都以為可以拉黑的時候,上海阿姨帶來了好消息。
是這樣的,一米六不到,長相奇特,話不多,一看就是內(nèi)涵人,給的照片是情深深雨蒙蒙那種朦朧型的,眼睛不是特別大的人要好好瞅瞅,像是他媽這種漸漸上了年紀的,更是要好好瞅瞅。
他媽就像一個神探,根本不需要什么元芳,她能從眾多的細節(jié)中挖到自己想要的信息,她說話總比別人快半拍,這可不太容易,她厲害到似乎可以從腦中拿走過濾這種抽象的東西,然后穿插直覺這種更抽象的東西,她甚至能從一個動作,一句話來判斷事情的發(fā)展,而且堅信不移,如果沒有真相,沒有權(quán)威,她就像脫韁的野馬一樣,而不是像迷途的小動物那樣溫順。
他媽一聽起色了,頓時心花怒放,笑顏琢開,拉著上海阿姨在戶外曬太陽,聊家常。
上海人,光這三個字就值幾百萬了,其它的房子和收入對于 上海人 這種優(yōu)秀血統(tǒng)來說都只能算是附屬品,說著說著,越是覺得順眼靠譜,巴不得自己的兒子是個女兒。
他爸就內(nèi)斂多了,做事小心謹慎,不愿相信別人。別說前怕狼后怕虎的,就算前是貓后是狗,他也一樣。
不過夫妻倆倒是一口同聲的拍案叫好,甚至,還為當年沒能給自己的侄子撮合上,后悔給了他自由。
意外的是,他媽的孫女這次竟然同意了,還準備買車票明天見面,因為她馬上就要奔三了。
大家都覺得是件喜事,都樂呵呵的談起了他們的未來,連隔壁鄰居的大媽,大嬸都覺得是好事。
意外的是,這個下午。
上海阿姨急匆匆的跑來說:男方的媽媽因為太開心,出門給車撞了,現(xiàn)在正在轉(zhuǎn)院中,所以明天的約會取消了。
他媽啊的一聲,有點凌亂,凌亂當中又有點朦朧,朦朧當中又有點不舍。
他爸哎的一聲,直搖頭說,沒緣分!
意外的是,這個晚上。
上海阿姨又急匆匆的跑來說:被撞的不是他媽媽,是他姨媽,明天約會要繼續(xù)。
他媽啊的一聲,聲音有點小,有點蒙了。
他爸哎的一聲,聲音有點輕,也有點蒙了。
最后他爸總結(jié)出四個字:好事多磨。結(jié)束了A計劃,然后他們又重新制定了B計劃。
意外的是,現(xiàn)在。
他媽的兒子還坐在那看漫畫,也要相親。
于是他得出了一個算式:相親=相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