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常??吹接信笥颜f自己“很喪”。有時候,我在想,“喪”是不是已然成為了我們這一代人的特性。
李誕接受采訪時,記者問他:“網(wǎng)上很多人對于他的喪獲得廣泛的共鳴”這件事怎么看,他輕描淡寫地回應:“在大學里一待,其實沒什么壓力又覺得自己倍有壓力,啥都不懂又覺得自己啥都懂,還沒活呢就覺得自己已經(jīng)活夠了?!?br>
三言兩語卻形象生動地道出了喪的特性。我們可不就是這副模樣么,吃不了苦,忍不了痛,習慣不去盡全力,也習慣依賴僥幸;學習從來停留在學的層面,知與行之間永遠存在著巨大的鴻溝,永遠眼高手低,常常忘記腳踏實地的真諦,所以才會有“聽過很多道理,依然過不好這一生”的自嘲;年紀輕輕,就學會無欲無求,不爭不搶,追逐“佛系人生”。
所以,你為什么喪呢?
看到朋友圈里那些走南闖北的人,用自己的雙腳丈量世界,你羨慕并暗自下定決心要追尋自己的詩和遠方。可是旅途的奔波勞累卻能輕易打消你仗劍天涯的志氣。你覺得還是舒服的待在冬暖夏涼的空調(diào)房里更愉悅。
你羨慕那些年紀輕輕就已經(jīng)月入過萬的人,下定決心要奮發(fā)圖強,卻忍受不了一次次頭腦風暴,動腦多累啊,認知迭代多抽象啊,你下意識選擇不用動腦的活動,在宿舍煲劇,追逐娛樂潮流,覺得醉生夢死才是快意人生。卻總是在虛度之后,被巨大的虛無感淹沒。
你一邊羨慕光鮮亮麗的生活,渴望聚光燈的照耀,卻又一邊貪慕安逸,遠離顛倒夢想。你選擇了平靜的生活,卻又不甘心此后無風無浪的寂靜生涯,被兩種矛盾的欲望撕扯著。
由此,你萬般痛苦也萬般迷惘。
我以前覺得迷茫是因為找不到方向,其實并不是,方向就在眼前。我們只是被各種選擇迷亂了眼睛,什么都想要,又什么都得不到。所以在兩條路上躊躇不前,遲遲不肯、也不敢上路。索性就一直維持現(xiàn)狀,我們那么害怕做出抉擇,事事總想著要兩全。卻不敢選定一條路走到黑,因為承受不起后果,害怕后悔。
你堅決不承認,任何選擇都要有所犧牲??偸潜灸艿刳吚芎?。下意識選擇了不費心力的工作卻又天真地期待能夠獲得足夠的報酬。我們初中就已經(jīng)知道“魚和熊掌不可兼得”,卻總是自我催眠,犯了貪念,想要兩者兼得。
終于,你狠下心來做出了選擇,準備要追尋自己的詩與遠方的時候,同時也聽了父母的話,暗自為自己留了一條后路。到不了最終目的地,就回到小城安分守己地過完余生。算是為闖蕩江湖留一個背書??墒牵蠖嗳嗽趥溆泻舐分?,是不會竭盡全力的。
這條后路最終多半也成為了一個庇護所,像是雛鳥第一次外出覓食差點遭到攻擊,之后就縮回自己的小窩。為自己找最完美的借口,你看,我已經(jīng)做過嘗試,看來我的確不適合風雪肆虐的生活。
波伏娃說過:女人最大的問題,就是她們永遠有一條舒服的退路等著她。如果我成不了一個小說家,我就回去當主婦,就是這條路——是退路,也可能是絕路。
不只是女人,任何人的后路都可能是絕路。
你也是,你自留的后路已然成為一條絕路。
你既想改變,既羨慕江湖,卻又沒有勇氣孤注一擲,灑盡熱血。你終于發(fā)現(xiàn),你的人生從來都是一場未盡全力的比賽,卻總是心存僥幸,幻想自己可以成為第一,殊不知,這比賽容不得半分投機,你只是眾多參賽者中的某一個。
于是,你覺得喪。因為你對自己太過失望,把對自己的怨恨轉(zhuǎn)為對這個世界的失望,索性裝作什么都不想要了,索性破罐子破摔,醉生夢死,頹到極至。

我們這個年紀,外面的世界對我們來說如此具有誘惑力,成功學充斥著我們生活的邊邊角角。外面的世界也紛亂嘈雜,每個人步履匆匆,都有自己的硬仗要打,卻沒有人停下來思考這場仗是不是值得打,沒有人問問自己這到底是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我們只看到眾人狂熱的追捧,只因為他們都有,所以自己也想要得到。毫不猶疑,不知天高地厚地去追逐前方的幻影。
直到開始碰壁了,開始犯錯了,開始失望了,至此才發(fā)現(xiàn),原來成功的人生從來都不是一條坦途。原來我們羨慕的不過是一個假象,是眾星捧月的人被截去所有狼狽的前期,站在聚光燈下的假象。
我們都為狂熱所沖昏了頭腦,以至于忽略了那些發(fā)著光的人未曾被看到的灰頭土臉的時期。而那些不為人知的晦暗時期才是贏得喝彩的關鍵。只是我們大多數(shù)人空有一腔熱血,卻難有日拱一卒功不唐捐的毅力去換得那掌聲。
我們生怕自己慢一步,所有的光彩就被先行者分割完畢。自亂陣腳,失了自己的步調(diào)。到處使力,卻一事無成。追逐幻影時的驕狂無知演變成了習慣妄自菲薄的自嘲,進而轉(zhuǎn)化為頹喪。

有人不理解我們的喪,看不懂我們的恐懼,即便就像李誕說的那樣“喪只是因為太閑了而想太多”,以至于我們的憂愁有種“少年不知愁滋味”的意味,可是那又怎么樣呢,一切只因為我們年輕而已,誰沒有年輕過呢。
只是所有因喪而生的痛苦在提醒我們,我們該學著長大了。學著去探尋真相,學著向自己的內(nèi)心尋求答案,問問自己到底想要如何過活這一生。
至于未來,怕什么呢,我們的人生明明才剛開始,如此生猛的年紀本該抱著雖千萬人吾往矣的勇氣去追云逐月,怕什么犧牲呢,我們這樣輕微,又一無所有,還能再失去什么呢?
我們不就是這樣成長的嗎。在一次次的冒險中,一次次的碰壁中,一次次的與自己死磕中,緩慢而堅定地成長。
即便天真總被頹喪磨,也要尋得勇敢去亡命天涯,這該是我們應有的姿態(tà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