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小滿的時光
我抱著日記本跑出家門的時候,拖鞋跑掉了一只。
我沒回頭撿。巷子里的石板很涼,硌得腳底板疼,但我顧不上。我跑過路燈,跑過垃圾桶,跑過樓下那棵歪脖子樹,跑過小朵家的窗戶——她家的燈還亮著,她媽媽在喊“把作業(yè)寫完再玩”。
我一直跑,跑到喘不上氣,蹲下來,抱著日記本,大口大口喘氣。
我不想回家。那個家里,沒有人等我。
我把日記本抱在懷里,封面是粉色的,帶一把小鎖。鑰匙在我的鉛筆盒里,但我從來不上鎖——我寫的東西,沒有人會看。媽媽不會看,爸爸不會看,他們只看弟弟。弟弟拉了沒有,弟弟吃了沒有,弟弟睡了沒有。
弟弟弟弟弟弟。
我叫果果。林如愿。今年十歲,四年級。我有一個日記本,里面寫滿了我不會說出來的話。
今天晚上,我把弟弟的奶瓶打翻了。
不是故意的。但他把奶瓶放在桌邊,媽媽去廚房拿輔食碗,奶瓶咕嚕嚕滾到桌邊。我看見了,我伸手了——但沒有夠到。奶瓶掉在地上,“啪”的一聲,碎了。
奶灑了一地。玻璃碴子濺得到處都是。弟弟在餐椅里哇哇大哭,媽媽從廚房沖出來,看見地上的碎玻璃,看見我站在旁邊。
“你怎么不接著!”媽媽的聲音很大,震得我耳朵嗡嗡響,“你就在旁邊!你伸手就能接?。∧銥槭裁床唤?!”
我張了張嘴,想說“我沒有不接”,但話卡在喉嚨里,出不來了。
“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不是故意的。但那個念頭只閃了一瞬間——如果奶瓶碎了,媽媽會不會看我一眼?
媽媽把弟弟從餐椅里抱起來,一邊哄一邊收拾地上的碎玻璃。弟弟哭,她也哭。
“果果,你太讓媽媽失望了?!?/p>
她說完這句話,抱著弟弟進了臥室,“砰”的一聲關(guān)上了門。
我站在原地。地上的碎玻璃被擦干凈了,只剩下一小片在茶幾腿旁邊,亮晶晶的,反著光。
我蹲下來看了它一會兒。很小,很亮,像一顆星星落在地上。但它割手。我碰了一下,手指被劃了一道口子,血珠滲出來,紅紅的。不疼。真的不疼。比被媽媽罵疼多了。
我走進自己的房間,關(guān)上門,反鎖了。門鎖“咔嗒”一聲,像有人在嘆氣。
我坐在床上,抱著日記本,把臉埋進去。
日記本上有我的味道。不是香水味,是蠟筆的味道、作業(yè)本的味道、眼淚的味道。我翻開最新一頁,上面是我今天寫的:
“我是不是多余的?”
我在下面又寫了一行:
“媽媽說我讓她失望了?!?/p>
寫完,我把筆放下。沒有哭。我哭不出來了。
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只蚊子,停在那里,一動不動。它也不知道要去哪兒。我盯著它看了很久,久到眼睛酸了。
我爬起來,穿上外套,把日記本抱在懷里,輕輕打開房門??蛷d的夜燈亮著,昏黃昏黃的,像一只快沒電的手電筒。媽媽的房間門關(guān)著,里面沒有聲音。
我走到門口,穿上鞋。左腳那只拖鞋跑丟了,只剩右腳的。我穿了一只拖鞋,一只光腳,打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聲控燈亮了一下,又滅了。樓梯間很暗,我扶著墻,一級一級往下走。墻上的灰蹭了我一手。
我走出單元門,風(fēng)迎面撲過來。十月的晚上,風(fēng)有點涼,吹得我縮了縮脖子。
我不知道要去哪兒。但我不想待在家里。
巷子很長,路燈把路面照得發(fā)白。我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的,像一個巨人。我踩著自己的影子走,走得很慢。一只腳有拖鞋,一只腳沒有,走起來一瘸一拐的,像一只受傷的小鳥。
我經(jīng)過小朵家的窗戶。她還在寫作業(yè),鉛筆在紙上沙沙地響。她媽媽在旁邊織毛衣,電視開著,聲音很小。我想敲窗戶叫她,手舉起來,又放下了。她媽媽在。我不想讓別人看見我現(xiàn)在的樣子。
我繼續(xù)走。
巷子很深,兩邊的墻斑斑駁駁,爬山虎從墻頭垂下來,在夜風(fēng)里輕輕晃。路燈把爬山虎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張大大的網(wǎng)。我從網(wǎng)上走過去,腳步很輕,怕把網(wǎng)踩破了。
我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赡苁昼?,可能半小時。走到一條老巷子的時候,我拐進去了。這里我沒有來過,但不知道為什么,我的腳帶著我往這兒走。
巷子拐角處,有一盞燈。
不是路燈那種白晃晃的光,是暖黃色的,像冬天里烤紅薯的爐子透出來的光。那盞燈很亮,但不刺眼,像一個圓圓的小太陽。
燈下面有一家店。門頭是褪了色的綠,上面掛著一塊手寫的木牌。我看不清寫了什么。門口有一張舊藤椅,藤椅上趴著一只貓。
黑貓。渾身黑得發(fā)亮,只有爪子是粉白色的。它瞇著眼睛,好像在睡覺,又好像在等我。
我走近了一點。貓睜開眼睛,看了我一眼,從藤椅上跳下來,走到我腳邊,用尾巴掃了一下我的腿。
尾巴軟軟的,掃過去癢癢的。
我低頭看它。它抬起頭,眼睛黑得像深水,里面映著路燈的光,也映著我。
“你是來陪我的嗎?”我問它。
貓沒有回答。它轉(zhuǎn)身往店里走,走了幾步,回頭看我。
我跟著它,推開了門。
風(fēng)鈴響了。叮鈴——聲音很脆,像冬天里屋檐下的冰棱斷了。
店里的光是暖的,比外面那盞燈還暖??諝饫镉幸还珊寐劦奈兜馈f書的味道、橘子皮的味道、薄荷糖的味道,還有一種我說不出來的味道,像太陽曬過的被子。
收銀臺后面的貨架上擺著好多奇怪的東西。玻璃罐里裝著發(fā)光的碎石,貼著“曬干的月光”。鐵皮盒上寫著“未說出口的道歉”,里面是空白明信片。還有一個貼著“失眠的星星”的盒子,我踮起腳看了看,是熒光貼紙。
收銀臺后面坐著一個大姐姐。扎著馬尾,劉海有點亂,正在疊什么東西。她手指很靈巧,翻來翻去的??匆娢疫M來,她抬起頭,笑了一下。
她的眼睛很干凈,像玻璃彈珠里面那種干凈。眼角有一顆小小的痣,笑起來露出兩顆小虎牙。
“歡迎。”她說,聲音慢慢的,像溫水。
我站在門口,抱著日記本,不知道該說什么。
“隨便坐。”她說,“想喝什么?”
我搖了搖頭。“我沒帶錢。”
她笑了?!安灰X?!?/p>
她從柜臺后面走出來,蹲在我面前。她比我高不了多少,但蹲下來的時候,比我矮了一點。她看著我的眼睛,我也看著她的。
“你一個人來的?”她問。
我點了點頭。
“你爸爸媽媽知道嗎?”
我搖了搖頭。
她沒再問了。她站起來,從貨架上拿了一個東西,遞給我。
是一個紙筒。卷起來的,像望遠鏡,又像喇叭。外面包著彩色的紙,畫著星星和月亮。紙有點皺了,邊角磨毛了,但很好看。
“這是什么?”我問。
“聲音放大器?!彼f,“你把想說的話寫在這里,它會幫你放大?!?/p>
我接過紙筒。紙筒很輕,里面的紙摸上去滑滑的。
“怎么寫?”
她遞給我一支筆?!皩懺诶锩娴募埳?。寫完了,卷起來,對著它說——就有人聽見了。”
我把紙筒展開,里面是一張長長的紙條,疊得整整齊齊。我趴在柜臺上,想了很久。
筆握在手里,手指有點抖。
我寫了很多。
寫了考第一名的時候,媽媽頭也不抬地說“放那兒吧”。寫了畫全家福貼在冰箱上,第二天被疫苗提醒單蓋住了。寫了爸爸說“等一下再看”,等了好久好久,他都沒有看。
寫了弟弟出生以后,家里所有人都圍著他轉(zhuǎn)。奶奶來家里,永遠先抱起弟弟,說“我的大胖孫子”,然后才想起來——哦,果果也在啊。
寫了那天晚上,奶瓶碎了,媽媽說“你太讓我失望了”。
寫了我問自己:“我是不是多余的?”
字歪歪扭扭的,有的地方被我涂黑了又重寫。寫到“多余”兩個字的時候,筆停了一下。這兩個字好重,重得我手抖。
最后我寫了一行字,寫得很大,一筆一劃的,像練字本上那樣工整:
“爸爸媽媽,我也需要你們?!?/p>
寫完了。我把紙條卷起來,塞進紙筒里。然后我對著紙筒,輕輕說了一句:
“聽見了嗎?”
聲音很小,但紙筒把它收進去了,像裝進了一個盒子里。
我不知道誰會聽見。但說出來的那一刻,胸口沒那么悶了。
大姐姐接過紙筒,從里面抽出紙條,看了看。她看得很慢,一行一行地看??赐曛?,她抬起頭,眼睛亮亮的。
她拿起手機,拍了一張照片。
“會有人聽見的。”她說。
她從柜臺下面拿出一顆糖,橘子味的,放在我手心里。
“帶回去吃。甜的。”
我攥著糖,站在那兒。我不想走。
這家店好暖。不是空調(diào)那種暖,是燈光里滲出來的暖,是空氣里那股味道帶來的暖,是大姐姐聲音里帶著的暖。像有人抱住了我。
那只黑貓?zhí)瞎衽_,趴在那里,瞇著眼睛看我。我伸手摸了摸它的頭。它的毛很軟,像棉花,又像云朵。
“謝謝你?!蔽艺f。
它“喵”了一聲。
我回到家的時候,門沒鎖。
客廳的燈還亮著。我換了鞋——門口放著一只拖鞋,是我跑丟的那只。不知道誰撿回來了。
媽媽坐在沙發(fā)上。她沒有在刷手機,沒有在看電視。她坐在那兒,手里攥著手機,眼眶紅紅的。茶幾上放著一張紙,是便利店的紙條,上面寫著“爸爸媽媽,我也需要你們”。
她看見我,站起來。
“果果。”她叫我。聲音啞啞的,像感冒了。
我站在走廊里,沒有走過去。
她走過來,蹲下來,抱住了我。
媽媽的懷抱好緊。她已經(jīng)很久沒有這樣抱過我了。以前她抱我的時候,會把我舉起來轉(zhuǎn)圈圈?,F(xiàn)在我長大了,她抱不動了,只能蹲著抱我。
“果果,對不起?!彼穆曇粼诎l(fā)抖,“媽媽看見了。媽媽看見你寫的了?!?/p>
我的眼淚掉下來了。我咬住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
“媽媽不是不愛你。媽媽太累了。豆豆還小,媽媽要照顧他。但是媽媽不應(yīng)該看不見你。”媽媽的眼淚掉在我的頭發(fā)上,熱熱的,“對不起,果果。對不起。”
我哭了。不是小聲哭,是放聲哭。我趴在媽媽肩膀上,哭得渾身發(fā)抖。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媽媽的肩膀濕了一大片。
“媽媽,我不是故意打翻奶瓶的。”我哭著說,“我沒有接住。但我不是故意的?!?/p>
“媽媽知道。媽媽知道了?!?/p>
爸爸從臥室走出來,站在走廊里。他穿著睡衣,頭發(fā)亂糟糟的,眼鏡都沒戴。他的眼眶也紅了。他走過來,蹲下來,把我和媽媽都抱住了。
“果果,”他說,“爸爸以后早一點回來。爸爸陪你畫畫?!?/p>
我哭著點頭。點得很快,像小雞啄米。
那天晚上,媽媽坐在我的床上,翻我的日記本。她一頁一頁地翻,翻得很慢。翻到“我是不是多余的”那一頁,她停住了。她把那一頁貼在胸口,哭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筆,在下面寫了一行字:
“你不是多余的。你是媽媽的寶貝?!?/p>
我在旁邊看著她寫。她的字很好看,一筆一劃的,比我寫得好多了。
“媽媽,”我說,“你以后可以陪我扎辮子嗎?”
“可以。”
“每周都陪?”
“每周都陪?!?/p>
我笑了。眼淚還掛在臉上,但我笑了。
從那天開始,家里變了。
爸爸真的早回來了。他以前總是加班,加到很晚,我睡著了才回來?,F(xiàn)在他六點半就到家了,換鞋的時候會喊一聲“果果,爸爸回來了”。
周六是他的“果果日”。他帶我去公園寫生,他畫得很難看,畫的大樹像蘑菇,畫的小鳥像飛機。我笑他,他也不生氣,說“那你教我畫”。我就握著他的手,一筆一筆地畫。他的手很大,我的手很小,握不住。
“爸爸,你畫得太丑了。”
“那你以后當畫家,畫爸爸?!?/p>
“我才不畫你?!?/p>
“為什么?”
“因為你長得太丑了?!?/p>
他哈哈大笑,笑聲在公園里回蕩。我也笑了。
媽媽做了一個“值班表”,貼在冰箱上。周一、三、五陪豆豆,周二、四陪我。陪我的日子,她會放下豆豆,專心陪我。
周二那天,她坐在我身后,給我扎辮子。她梳得很慢,一根一根地梳,梳子從發(fā)根滑到發(fā)尾,滑滑的,麻麻的。
“媽媽,你以前也這樣給我扎辮子?!?/p>
“嗯。你小時候頭發(fā)比現(xiàn)在還少。”
“我才不少!”
她笑了,從鏡子里看著我。我也從鏡子里看著她。她的眼睛亮亮的,像我小時候記憶里的樣子。
弟弟豆豆也在長大。他學(xué)會了說“姐姐”,每天追在我屁股后面喊“姐——姐——”,喊得整棟樓都能聽見。他走路還不太穩(wěn),搖搖晃晃的,像一只小企鵝。我一停下來,他就撲過來抱住我的腿,口水蹭我一褲子。
“豆豆,你好煩?!?/p>
“姐——姐——”
“好啦好啦,姐姐在?!?/p>
我嘴上說煩,但每次他摔倒,我都是第一個跑過去扶的。他太重了,我扶不起來,就蹲在地上陪他,等他哭完了,自己爬起來。
有一天,我又去了便利店。
推開門,風(fēng)鈴響了。大姐姐在收銀臺后面疊糖紙,抬頭看見我,笑了。
“來了?”
“嗯?!蔽野涯莻€紙筒從口袋里掏出來,放在柜臺上,“還你?!?/p>
“不用還?!彼f,“它已經(jīng)是你的了?!?/p>
我看著那個紙筒。紙筒邊角被我捏得有點皺了,但上面的星星和月亮還在。
“姐姐,”我說,“那個照片,你發(fā)給誰了?”
她想了想?!鞍l(fā)給你媽媽了?!?/p>
“你怎么有她的微信?”
“你之前來的時候,填過會員卡?!彼α?,“其實沒有會員卡。但我知道你媽媽會來問。她來過?!?/p>
我愣了一下。“她來過?”
“來過?!彼f,“她哭了很久。她說她對不起你?!?/p>
我低下頭,鼻子酸酸的。
“你媽媽很愛你?!彼f,“她只是不知道該怎么同時愛兩個。”
我點了點頭。我知道。我現(xiàn)在知道了。
我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紙,折好的,遞給她。
“幫我貼在留言板上?!?/p>
她展開。是我畫的那幅畫——一家四口,手拉手,站在太陽下面。太陽畫得很大,涂成了金黃色,邊緣溢出了線條。豆豆旁邊畫了很多氣球,五顏六色的。
最下面寫著一行字:
“謝謝姐姐,謝謝煤球。——果果”
她看了很久,然后把畫貼在天花板的木板上。旁邊有一張紙條,是我媽媽的筆跡:“對不起,媽媽以后會看見你?!?/p>
兩張紙條挨在一起,像一對母女。
我站在留言板下,仰著頭看。煤球跳上柜臺,趴在我旁邊,尾巴輕輕搖著。
“煤球,”我說,“謝謝你那天用尾巴掃我?!?/p>
煤球“喵”了一聲。
我笑了。缺了一顆門牙的洞,清清楚楚的。
我推門出去,風(fēng)鈴響了。陽光很好,照在巷子的青石板上,亮晃晃的。
我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大姐姐站在門口,朝我揮了揮手。煤球趴在藤椅上,瞇著眼睛。
今日推薦,小黑板上寫著:
“橘子糖。適合心里有點酸的人。”
我摸了摸口袋。里面還有一顆橘子糖,是上次她給的,我一直沒舍得吃。
我把糖剝開,塞進嘴里。
甜的。
我笑著跑回了家。豆豆正在門口等我,一看見我就喊:“姐——姐——!”
我蹲下來,捏了捏他的臉。
“豆豆,姐姐回來了。”
他咯咯地笑,口水流了一脖子。
媽媽從廚房探出頭來,說:“果果,洗手吃飯了。今天做了你愛吃的糖醋排骨。”
爸爸從書房出來,說:“果果,吃完飯爸爸陪你畫畫?!?/p>
我換了鞋,走進餐廳。桌子上擺著三副碗筷,我的那副擺在媽媽旁邊。豆豆坐在餐椅里,手里抓著勺子,敲得桌子“邦邦”響。
我坐下來,端起碗,吃了一口飯。
飯是熱的。
那天晚上,我在日記本上寫:
“今天媽媽做了糖醋排骨。爸爸陪我畫了一幅畫,畫的是煤球。豆豆喊了我二十遍‘姐姐’。我今天很開心。”
我合上日記本,放在枕頭旁邊。鎖沒有鎖。
我知道,就算不鎖,也會有人看了。但她不會再只看我的字了。
她會看見我。
后來,我每次路過便利店,都會進去坐一會兒。有時候買一顆橘子糖,有時候只是跟煤球玩一會兒。大姐姐每次都會問我:“今天開心嗎?”
我都會說:“開心?!?/p>
有一天,她問我:“果果,你還用那個紙筒嗎?”
我想了想?!安挥昧恕N椰F(xiàn)在可以直接說出來了?!?/p>
她笑了?!澳蔷秃谩!?/p>
她把紙筒收回去,放在貨架上。我看了看,它還在那兒,跟“曬干的月光”和“失眠的星星”擺在一起。
紙筒上的星星和月亮還是那樣,邊角被磨得更毛了。
但它在那兒,像一個曾經(jīng)抱過我的老朋友。
我推門出去的時候,煤球從藤椅上跳下來,跟在我后面,送到巷口。
“煤球,不用送了。我認得路?!?/p>
它“喵”了一聲,跳回藤椅上,趴下來,瞇著眼睛。
陽光很好,照在它黑色的毛上,亮亮的。
我跑回家。豆豆在門口等我。
“姐——姐——”
“來了來了?!?/p>
我抱起他,他很重,我抱不動,踉蹌了兩步。他摟著我的脖子,口水蹭了我一臉。
媽媽在廚房喊:“果果,洗手吃飯了!”
爸爸說:“果果,吃完飯爸爸陪你畫蘑菇!”
我笑了。
“好!”
我把豆豆放下來,牽著他的手,走進家門。
飯是熱的。
燈是亮的。
有人在等我。
這就夠了。
【小滿說】
你是家里的老大嗎?你也曾覺得弟弟妹妹分走了爸爸媽媽的愛嗎?
在評論區(qū)寫下來,讓今晚的便利店,替你存著。
總有一天你會發(fā)現(xiàn)——你不是多余的。你從來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