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幾天前的門診我中遇到一位50多歲的女性患者,頭暈目眩伴惡心嘔吐3天,面色蒼白,痛苦面容,兒子扶進診室,本來還沒輪到她的號,我看病情危急,就給她優(yōu)先看了。
? ? ? ? 她剛一坐到我的診椅上,就趴在桌子上,把頭埋在手臂里,不斷的呻吟著。其實看到這種情況,我的內心是沒有底的,雖然我從醫(yī)10年,但遇到這種情況,說實話我還是有些緊張的,但在患者面前,我沒有退路,永遠是這樣,不管病情有多么兇險,也不能有半點退縮和推諉,只能向前沖,一刻也不能耽誤。
? ? ? ? 我立刻啟動了應急系統(tǒng),問病史、體檢和實驗室檢查,打電話請化驗室醫(yī)生給優(yōu)先檢查等一系列動作一刻也沒有停歇……。
? ? ? ? 該患者是一個高血壓急癥患者,血壓170/100mmHg,心率120次/分,雖然在門診中這個血壓不算很高,但在這個患者身上造成的影響卻異常嚴重,除了頭暈、頭痛、腹痛、惡心、嘔吐等癥狀,還有心慌、胸悶、少尿等,再下去就會出現(xiàn)休克。按照我們醫(yī)院的條件,該患者是需要轉上級醫(yī)院進一步診治的,因為該患者需要行頭顱CT檢查,我們醫(yī)院沒有。
關于轉上去還是留下來,我的內心做了極其復雜的思想斗爭,雖然僅僅只是幾分鐘:
1.這個患者是外地自費患者,從外表不難看出,是來自農村,經(jīng)濟條件不好,如果打120轉上級醫(yī)院,除了120費用外,上級醫(yī)院一定還會有一系列檢查費,動輒幾萬一定少不了,這樣會給患者造成很大的經(jīng)濟負擔。
2.患者這種狀態(tài)很痛苦、難受,如果轉上級醫(yī)院,除了120來回路上的時間,再加上到大醫(yī)院排隊就診、檢查跑路的時間,直到接受治療至少還需要等上2個小時以上,患者一定會承受更多的痛苦。
3.患者病情還在不斷惡化中,神經(jīng)系統(tǒng)、消化系統(tǒng)、心血管系統(tǒng)、泌尿系統(tǒng)都出現(xiàn)了不同程度的癥狀,如果得不到及時的搶救,耽誤了最佳救治時間,除了有死亡風險,更會在救治后留下后遺癥。
4.目前頭顱CT未做,不能排除腦中風的可能性,診斷并不明確,一旦有腦出血發(fā)生,加上出血位置不好的話,留在本院會延誤病情。
5.如果患者病情突然惡化,死亡在我手上,我的職業(yè)生涯會受到威脅,不光我自己會受打擊,另外醫(yī)院方和家屬方,肯定都會責怪我,未能按常規(guī)及時轉診,很有可能會吃醫(yī)療官司,被索賠。
6.當班護士肯定會責怪我收治如此重的病人,除了給她們帶來繁重的任務,同時也跟我一起承擔風險。
? ? ? ? 就在我思前想后猶豫糾結的時候,患者又吐了起來,痛苦的表情、凄慘的呻吟聲、爛泥般扶不起來的身體,還有她兒子手忙腳亂的樣子,以及看我時那無助的眼神,我的內心是觸動的,我知道此時此刻他們能夠依靠的人只有我,我更知道我的決策直接關系到她的性命。我深刻地體會到“健康所系,性命相托”之重。
? ? ? ?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把所有的心思全部收回來,集中思想聚焦在患者的病情上,重新評估一下患者腦中風的可能性,最終我選擇拋卻所有的雜念,暫停門診,盡我所能全力地搶救患者,我選擇了邊救治、邊觀察、邊決策的策略,吸氧、開通靜脈通道,利尿,改善腦水腫,降血壓,降心率,改善心功能,制酸、護胃,檢測血壓、心率等一系列措施。就這樣,時間過去了半小時,患者的尿量有所增多了,血壓也開始下降了,心率也有所減慢了,我懸著的心終于可以稍稍放下一些。我看到了希望,但此刻并不能懈怠,我乘勝追擊,繼續(xù)能量支持,口服降壓藥鞏固。最后,隨著患者病情的一步步好轉,我終于可以松一口氣了。待所有治療完成后,我讓患者去上級醫(yī)院補查一個頭顱CT排除腦血管病的可能性,第二天繼續(xù)來鞏固治療。
這件事情過后,我回頭想想,除了救治成功的喜悅之外,我真的有些后怕,因為就在第二天,這個患者走過來問我:“醫(yī)生,我還是頭暈、惡心,感覺一點都沒有好轉,你看怎么辦???”他兒子也傻乎乎的跟著說。
我當時差點沒有氣暈過去,
“我的天啊,今天什么狀態(tài),昨天什么狀態(tài),能比嗎?怎么會一點沒有好轉,你兒子看不出來嗎?你自己感覺不到嗎?”
我內心里真不是滋味,無奈的想“可憐的人啊,你知道昨天都發(fā)生了什么嗎?哎,估計只有老天知道了?!?/p>
我讓患者先出去,把她兒子留下來問他“你真的覺得沒有好轉嗎?如果是真的是這樣,請你到上級醫(yī)院看,我這里看不了。”
他兒子感覺到我生氣了:“聽我媽說一點沒好轉,不過今天沒有吐了,人能走了?!?/p>
“那你還睜眼說瞎話,你要繼續(xù)治療就好好配合我,否則你就去上級醫(yī)院?!蔽覛鈶嵉恼f
他最終還是選擇繼續(xù)治療,兩天后痊愈,最后終于說了幾聲謝謝,當然這都不重要了。
? ? ? ? 我真的不知道假如那天是不好的結果我該如何去面對,是否會后悔。也許這就是我們醫(yī)者所面臨的終極矛盾,不管多牛的醫(yī)生,我相信都會遇到,保護自己和全力救治到底該怎么抉擇?我想答案也許一半在醫(yī)者心中,一半在患者及家屬身上。
? ? ? ? 最后我想說,雖然醫(yī)療隊伍良莠不齊,也不乏道德敗壞者,但如果他是一位真正的醫(yī)者,請你一定相信“醫(yī)者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