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5月9日? ? 星期三? ? 雨
前情回顧:原本商議好五個哥哥每人給父親二百元伙食費,兌現(xiàn)的只有每人一百。日子過得艱難,我說通大嫂要了兩畝田,開啟自力更生的節(jié)奏。
第三十九章? ? ? 父親去世
等我和喜春從田間忙完回到家里,父親果然在:“嗷嗷”叫喊了。喜春說:“外公一定是餓了?!?/p>
說罷,懂事的喜春飛快地跑進廚房生火熱粥,燒熱后她動作利索地盛好粥端進父親的房間,對著叫喊的父親說:“外公,別叫了,來,我喂你吃粥了。”
癡呆了的父親看見有吃的東西了,停止了叫喊,可他那止不住的口水又不能自控地往外溢。喜春找來毛巾細心地幫父親擦口水,而后一口一口地給父親喂粥。
或許,吃是人的本能吧,有東西填入肚子了,父親又:“呵呵”地傻笑起來。看著父親有些滿足的樣子,喜春臉上也綻開了花。
我看得有些陶醉了,多么和諧溫馨的畫面啊。孩子孝敬,老人安然,這種天倫之樂是多么的其樂融融。如果父親沒有患病,那該多好啊。
開始我還滿懷希望可以通過努力,讓父親恢復(fù)正常。如今一年半過去了,雖然我每天都會對著他輕柔地細數(shù)舊時光的美好瞬間,可仍然喚不醒頭腦已經(jīng)陷入餛飩中的父親。在他的有生之年,他都得癡呆著在床榻上度過了。
想著這些,我由不免替父親難過。年輕的時候,他為了養(yǎng)大我們兄妹六人,不知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好不容易可以頤養(yǎng)天年了,他還得為我照看孩子。如今不能幫忙了,卻又是如此低質(zhì)量地活著。也許,正如大嫂所說,是不爭氣的我讓父親變成了這個樣子。
可事已如此,我又能怎樣呢?往日多少的過錯,如今已無法更改。好痛恨自己如此無能,總不能讓自己的親人省心。目前,我只有盡最大努力把父親照料好,才能稍微彌補自己心里的愧疚。
之后的日子里,我仍然在為了能活得更好而努力,每天我都在家和農(nóng)田這兩點一線上忙活。喜春還真是我的貼心小棉襖,擔負起照料父親的重任,喂父親一日三餐時,她不僅有耐心,還不厭其煩,真的幫了我好大忙。
也許這就是窮人的孩子早當家吧!跟著我出生,這些年來過著顛沛流離的生活,就連一個屬于自己的安定的家都沒有,跟著我在娘家寄人籬下一點都不受待見。
其實,我這個做母親的也挺失職的。別的孩子可以想要什么玩具都可以買,喜春知道我沒有錢,就是再喜歡的都沒有吵過要買;別的孩子穿得光鮮亮麗,喜春一件衣服要穿好幾年;別的孩子看見喜歡的零食,哭天喊地地要買,喜春一直都說只喜歡吃飯。如今,她都快滿九歲了,個頭還像六歲的孩子一樣矮,而且她比同齡人都要瘦。
為了能讓一家人活得更好,我得加倍努力才行,我常常這樣給自己打氣。功夫不負有心人,我田里的稻谷真的比一般人的長勢好,那長長的稻穗看著心頭都爽。
“你這個丫頭和做姑娘的時候判若兩人了,那時候你可是一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想不到你現(xiàn)在種田還如此在行?!绷谖姨镞呑哌^,看我正對著稻田出神,夸贊我說。
這個時候的我根本不敢狂妄了,微微一笑對六伯說:“出于無奈啊,以前有父母做靠山,如今什么都得靠自己?!?/p>
“我看好你,你一定會越過越好的?!绷N起了拇指鼓勵我說。
在這黯淡無光的日子里,我還真需要六伯的鼓勵,因為包裹著我心的不是銅墻鐵壁,而是柔弱的身軀。平時,我受夠了別人看我異樣的目光,而六伯這恰到好處的鼓勵,就猶如一股暖流注入我冰冷的心房。
眼看著稻谷豐收在望了,我和父親以及喜春三個人的溫飽終于不成問題了。讓我擔憂的事又來了,父親的胃口越來越小,身體也越發(fā)虛弱。他躺在床上就是吃三餐扶他起來,他都乏力得冷汗直流。
我和我的哥嫂們商量,是不是和父親去做個前面的身體檢查。他們覺得風燭殘年的父親就像熟透的果實,終究會脫離枝頭。如此,去否醫(yī)院都沒有多大的意義。我雖然和他們的看法不茍同,但人單勢弱,我的看法一出口就被反對的浪潮吞沒。
又過了兩個月,父親尿床的頻率在劇增,盡管一發(fā)現(xiàn)我就幫他換褲子,可他背部常常被尿液浸泡的地方開始出現(xiàn)潰爛。也許潰爛的部位被觸碰到,那份疼痛難以忍受,每每幫他換褲子的時候,他疼得嗷嗷直叫。其實看著潰爛處皮開肉綻的樣子,我都心生恐懼。
父親痛苦的叫喊聲揪得我的心焦灼不安,痛在父親身上,也疼在我心里。病痛對人的摧殘真的無可估量??粗惶弁凑勰サ媚樁加悬c扭曲的父親,而自己卻無能為力,那份受挫感無法用文字來表達。
我發(fā)現(xiàn)本來就長得瘦的父親這段時間臉乍一看長胖了,而且還紅通通的??稍僮屑氂^看,他的臉不是胖了,而是有些浮腫。有時他痛得低聲呻吟,那臉憋得如同喝醉酒的醉漢一樣紅。
莫非那么瘦小父親也患上了高血壓?帶著疑問,我請教了本村的赤腳醫(yī)生。赤腳醫(yī)生只是模棱兩可地叫我要小心看護父親,他說,見過很多這樣的患者,由于護理不周,病人突然倒地,便死于腦溢血。
聽了赤腳的話,我害怕得一顆心就要從胸膛跳出來。就算赤腳醫(yī)生的話是夸大其詞,我也不能掉以輕心。我非常清楚地知道,我要更加用心照看父親了。
日子就在按部就班日復(fù)一日地疊加,父親終究是氣若游絲了。吃飯的時候,本來想扶他起來的,可他就是耷拉著腦袋,一下子又跌倒在床上。
我最擔心的那一刻還是來了,那天我到田里割稻谷,回到家,看見父親掉到地板上。我一個箭步走到他面前,張開雙手想要把他抱上床。
結(jié)果讓我心碎,父親不知什么時候停止了呼吸,我觸碰到的是一具冰涼的尸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