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躺在床上等微波爐里的米飯,收到家父微信:在干嘛?我說準備吃飯,他說你先吃飯吧。
一個“先”字,暴露出有事找我的潛臺詞。我爸除了有事很少主動和我聯(lián)系,差不多一直都是我每天跟他叨叨叨,工作、生活外加吹牛皮,聊天也多數(shù)以我給他發(fā)自拍結(jié)束。
吃過飯很自覺的致電他,問詢數(shù)次均謊稱沒事,閑著的。于是開始了對彼此近況的溝通,直到我找不到話題。良久沉默。我正想說拜拜,我爸慢悠悠的問了句:“聽說你被狗咬了?“
納尼~朋友圈在疾控中心發(fā)的那條動態(tài),我明明是把他和麥太屏蔽了的......不過,這驗證了一個道理:重點真的總在后面。
坦白從寬。我說是誤傷,不嚴重。情況是屬實的,但狀態(tài)不對。狗剛打過疫苗不確定是否產(chǎn)生抗體,保險起見只有去接種。防疫站已下班,跑到兩江新區(qū)醫(yī)院,急診也打不了。被狗咬的傷心,加上深更半夜跑醫(yī)院事兒也沒辦成,越想越委屈啊,大齡女青年就這樣坐在馬路牙子上哭了起來。畢竟,沒人認識我。
我從小就是那種受了傷全家摸摸頭才肯罷休的人,用紅皮小豬的話說,十幾年同學(xué),她到現(xiàn)在都不曉得我天生的一股子矯情勁兒是哪來的。不過哭夠了還是要起身回家的,畢竟怕搞出什么”某女子深夜痛哭欲輕生交警及時勸阻將其救下“的新聞。
故作鎮(zhèn)定的一番辯解后,我想避開這個話題。然后,聽見他那邊很認真的聲音:想辦法送走吧,你這狗翻臉不認人,萬一下次再把你咬傷怎么辦?
果然還是家父,最擔心的是下次再咬到我怎么辦,而不是咬到了別人得賠錢。
被狗咬傷確實有點傷心,加上疫苗慢慢擴散,肩膀很痛,把狗打一頓自己也不好受,確實動了下給它找一個更好歸宿的念頭。我哥跟我說,如果是他一定不會把狗送走,但要好好教育。胖學(xué)長也在質(zhì)問:你對狗承諾過,也是你把它救回來,現(xiàn)在狗咬了你,你就要拋棄它。你也說你愛國,那是不是有一天國家做了對你不利的事情,你也要背叛祖國?若不是內(nèi)心愧疚,我一定會好好和他爭論一番:母狗怎么能與母國相提并論?況且我這只狗還是公的。不過也確實良心上受到譴責(zé),就算了。
粗略思考下,不管是勸我把狗送走的爸爸,還是建議我不能送走的哥哥,都沒有錯,只是立場不一樣。我和我哥之間是對等的,他可以用他的觀點建議或者要求我。但我爸不一樣,他不會去管其他的,他只是擔心我,從對我最有利的角度去思考問題。換言之,發(fā)微信的試探,以及電話里那么久的鋪墊,其實只是想問問我怎么樣?;蛘咛煜滤械母赣H都一樣,在孩子面前總是顯得那么不善言辭。
很多時候,我在電話這一端不停的說,我爸都只是“恩”,甚至有時候連“恩”都沒有,以至于我懷疑他是不是睡著了。有一次真心覺得尷尬,問他您是不是覺得我廢話特別多,他急忙說:沒有沒有。我有點失落,繼續(xù)問追問怎么不回復(fù)。他說:現(xiàn)在你的很多事情,我已經(jīng)不懂了,也插不上話,不能給你建議更不敢給你指導(dǎo),默默的支持你,是爸爸唯一能做的。
眼眶一熱,再也不好因為這個去指責(zé)什么。或許之所以會說“父愛如山”就是因為他太過于深沉,寧愿藏匿起自己的關(guān)愛,也不愿去表達什么。甚至對于孩子任性的躲藏某件事情,問起來,也是那般小心翼翼。也許愛可以有多偉大,就同樣可以多卑微。
重慶的夜晚,窗外依舊車水馬龍。我知道一定有人和我一樣,坐在窗臺上看著電腦,偶爾看看夜景。端午將至,愿一切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