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租的單間，飄窗旁立著一面老式穿衣鏡，紅木框，磨得發(fā)亮，是上一任租客留下的。她起初覺得鏡子舊，想丟掉，可房東說這鏡子鎮(zhèn)宅，執(zhí)意讓留下，她便沒再強求。搬來第三天，林夏發(fā)現(xiàn)不對勁。她習慣睡前把手機放在床頭充電，可每次醒來，手機都出現(xiàn)在鏡子前的飄窗上，屏幕朝里，像是有人看過。她以為是自己忘事，特意睡前把手機擺好，還在旁邊放了一杯水做標記。

次日清晨，水杯倒了，水灑在飄窗上，手機依舊躺在鏡子前，屏幕亮著，顯示著凌晨兩點的時間。林夏心里發(fā)毛，當晚便找了張布，把鏡子嚴嚴實實蓋了起來。夜里，她被一陣輕微的摩擦聲吵醒。聲音從飄窗傳來，像是有人在扯蓋鏡子的布，一下，又一下，很慢，很輕。她攥著被子，不敢睜眼，直到聲音停了，才敢悄悄掀開被角。

月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蓋鏡子的布掉在地上，鏡子明晃晃的，鏡面上蒙著一層薄薄的霧。而鏡中，除了她的床，還站著一個穿白睡衣的女人，背對著她，長發(fā)垂到腰際。林夏的心臟驟停，她明明是一個人?。∷偷刈鹕?，鏡中的女人也跟著轉(zhuǎn)身——沒有臉，光滑的鏡面上，本該是臉的地方，一片空白。

林夏尖叫著撲過去，想把鏡子砸了，可指尖剛碰到紅木框，手腕就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那雙手從鏡子里伸出來，慘白，骨節(jié)突出，力道大得驚人?！鞍巡肌瞄_，”一個沙啞的女聲從鏡子里傳來，“我想看看，自己長什么樣?！绷窒钠疵鼟暝?，卻怎么也掙不開，眼看那雙手要把她往鏡子里拉，她突然想起房東說的話，瘋了似的喊：“你是上一任租客？你不是搬走了嗎？”雙手頓了頓，力道松了些。

“我沒走，”女聲帶著哭腔，“我摔在鏡子前，頭磕在紅木框上，再也沒起來……我忘了自己的樣子，只想看看?！绷窒膰樀醚蹨I直流，顫著聲說：“我?guī)湍阏艺掌?，你先放開我！”那雙手慢慢縮了回去，鏡面上的霧重新聚起，遮住了那個無臉女人。天一亮，林夏就沖到房東家，逼問鏡子的來歷。房東支支吾吾半天，才說出實情：上一任租客是個姑娘，失戀后在出租屋自殺，頭撞在鏡子上，當場沒了，那面鏡子，再也沒人敢擦。林夏當即收拾行李，連押金都沒要，逃出了那間出租屋。

一周后，她路過那條巷子，看見有人在拆那間出租屋的飄窗。工人砸開鏡子的瞬間，碎片里掉出半張泛黃的照片，照片上的姑娘，眉眼清秀，笑靨如花。而那面鏡子的紅木框里，卡著一綹烏黑的長發(fā)，和一點點干涸的暗紅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