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終于來了?!币粋€蒼老、沙啞的,而又那么熟悉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笆撬!背檀蟠ㄓ肋h無法忘記這個聲音,是那個古玩攤老頭的聲音!
老頭笨拙地緩緩轉(zhuǎn)過身來。油燈昏黃的光線照亮了他溝壑縱橫的臉,比起在古玩市場那個時候,顯得更加枯槁和陰郁。他的眼神渾濁,卻又像兩口深井,藏著難以言說的秘密。他的目光落在程大川懷中緊緊抱著的包裹上,嘴角扯出一個極其古怪、似笑非笑的表情。
“看來,‘糊涂仙’對你不錯?不,好像也……不太好?”老頭的聲音如同砂紙在摩擦著。
程大川渾身緊繃,像一頭隨時準備搏命的困獸:“你……你到底是什么人?這壺……到底是什么鬼東西?老劉頭死了!外面全是警察在找我!”
“死?”老頭渾濁的眼珠轉(zhuǎn)動了一下,沒有絲毫意外,反而帶著一種近乎麻木的了然,“凡軀皮囊,終歸塵土。飲鴆止渴,魂歸仙府……本就是它給每個人安排的歸宿?!彼蓍碌氖种钢赶虺檀蟠☉阎械陌?/p>
“歸宿?!你是說它吃人靈魂是真的?!”程大川的聲音因憤怒和恐懼而顫抖起來,“真是吃人的,你還故意把這害人的東西賣給我?!
“不是賣?”老頭搖了搖頭,便冷笑了起來,笑聲如同夜梟,在空蕩的屋子里回響,“是‘它’選擇了你。我只是……一個看管者……而已。一個等待解脫的……囚徒。”這一刻,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了深切的、刻骨的疲憊和痛苦。
程大川震驚地看著他:“囚徒?什么意思?你也被它……”
“比那更糟。”老頭打斷他,聲音干澀,“我守著它,看著它流轉(zhuǎn),看著一個又一個‘有緣人’被它引誘,被它治愈身體的苦痛,那些人都以為神仙相助,都在慶幸時來運轉(zhuǎn),殊不知早已掉入了深淵,最終都走向……魂飛魄散,成為‘糊涂仙’的資糧。而我……只能看著,記錄著,無法逃脫,也無法死去?!彼种噶酥改菈嵌逊e如山的、落滿灰塵的線裝冊子。
程大川順著他的手指的方向望去,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鉆入,迅速遍布全身,不由得打了個寒戰(zhàn)?!澳切﹥宰邮鞘裁??……是記錄簿嗎?記錄著酒壺歷代持有者悲慘的結(jié)局?”程大川不敢往下想,本能地把酒壺砸向了那冊子山堆。“為什么是我?怎么才能擺脫它?”程大川有些崩潰地吼出來,這是他最迫切想知道的問題!
老頭渾濁的目光緊緊盯著他,突然看到了他臉上擦干的血痕,還有從包裹中掉出來的酒壺上蝕痕的位置,一瞬間眼中流露出了極其復(fù)雜的情緒——有驚異,有困惑,甚至……有一絲微弱的希冀?
“你的血……竟然能污損它……”老頭喃喃自語,像是發(fā)現(xiàn)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這么多年來……你是第一個……第一個能讓它‘受傷’的人……”他猛地抬頭,死死盯住程大川的眼睛,那眼神仿佛要穿透他的靈魂,“你想擺脫它?可以!但代價……你付得起嗎?”
“什么代價?只要能毀了這鬼東西!”程大川的語氣里透著毫不猶豫。
老頭枯槁的臉上露出一抹詭異的笑容,他伸出顫抖的手,指向門外深沉的夜色:
“如果代價是你的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