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立夏,按照老家風(fēng)俗是要吃炒面的。
立夏之后,小麥成熟,新面上市,立夏吃炒面是為了慶豐收,也祈盼來年有個好收成。而且長長的面條也稱“長壽面”和“利市面”,喻意健康、好運。
一大早,母親便打發(fā)我去鎮(zhèn)上買面,再三強調(diào):面要去學(xué)校山腳的那家店買,另外兩家一家粉不好另一家堿太大,可千萬不要買錯了。
驅(qū)車到鎮(zhèn)上,找到青春記憶中的那家店,與二十年前不同的是店面整潔了而店家夫婦臉上已爬滿了歲月的滄桑。
正在將面分裝的老板娘表示需要排隊,輪到我至少要兩個小時,看著大力揉搓面團的老板,我突然明白母親為什么再三叮囑要買這家店的面,沒有汗水的面條是沒有靈魂的。
臨近中午,我的面條終于加工完成,按要求被分成若干袋,因為其中有三份是給鄰居捎帶的。
往日用來燉臘肉的毛竹筍是上不了今天的臺面的,今天的主角是石筍,無論農(nóng)活有多忙,莊戶人都會早早準備好一些石筍來迎接立夏,隔壁三叔甚至為此殺了一頭豬,因為吃的是豬草和糧食,又因為炒面需要新鮮肉,豬肉早就預(yù)定一空,其中就有母親一份。
石筍長于山野,現(xiàn)在正是生長期,只要肯往山上的石竹叢里鉆,收獲肯定頗豐。手指粗細的石筍一剝開外衣,清甜的味道便彌漫在小院。
土豬肉、石筍再配上自家種的包心菜和大蒜苗,在母親的操勞下,一鍋香噴噴的炒面便出爐了,而早在面條下鍋前,我便被母親安排了兒時的日常任務(wù):去喊七大姑、八大姨、六舅五叔三爺爺來吃炒面。
母親廚藝很好,直到前五年還是村里紅、白事的主廚,現(xiàn)在雖然體力不濟但對付炒面還是小菜一碟。
母親的炒面很好吃,吃完后碗里只見油光不留油一直是村中婦女炒面的標準,空蕩蕩的鍋子便是明證,母親還一直嫌我買少了,應(yīng)該買十五斤而不是十斤,這樣來客可以再多吃點。
吃完炒面又扯會閑天,來客陸陸續(xù)續(xù)走人,因為自家的炒面也熟了,婆娘已來叫過幾次,立夏,怎么的也要吃上一囗自家的面。
在送走最后一位食客后母親長出了口氣:你們平時在城里,家里事多虧了他們幫忙,今天喊他們來吃囗面,可算掉了一樁心事。
看著日漸老邁的母親,我不禁鼻子一酸。
立夏,吃炒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