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在那個(gè)村子里，有一位常年只穿著白襯衫的年輕男子，不算帥氣但很干凈，特別是他的那雙眼睛，盯久了，那眼睛就如同汪洋一般移不開眼。

? ? ? 他身上會(huì)有一股淡淡的花香，但誰(shuí)也說不上是什么花。村里的人都說他是個(gè)啞巴，因?yàn)闆]人聽過他開口說話，他總是笑著——會(huì)露出潔白整齊的牙齒，會(huì)把眼睛瞇成一條縫。在大門前手舞足蹈，就算被路過的人撞倒了，還是傻傻地笑著什么話都不說，起身拍去灰塵繼續(xù)獨(dú)自的表演，他好像很喜歡孩子，因?yàn)樗麜?huì)主動(dòng)當(dāng)在路中間不讓他們過去，可孩子們卻不喜歡他，甚至把他圍起來攻打他，叫著他：傻子！傻子！他倒是沒什么，看著圍在他身邊的孩子，嘴巴也一張一合，他喜歡人們笑，他心里總是想著怎么去逗人們笑，所以他看到圍著他的孩子笑得那么開心，他也跟著高興，只是每次他身上都會(huì)留下點(diǎn)“痕跡”，但他也不在乎，起身就給忘了。

? ? ? 有一天，雞剛打過鳴，天漸漸翻白，一點(diǎn)點(diǎn)微光也透過他的窗前，落到了屋內(nèi)。

? ? ? 他早已換好了衣裳，挺直著身子，站在殘缺不完整的鏡子前，認(rèn)真地整理著他身上的白色襯衣，一遍一遍，直到衣角緊貼著褲子，才停下來，滿意地點(diǎn)點(diǎn)頭。

? ? ? 接著他俯身彎腰小心翼翼地從拿起他最寶貝的梳子，每天除了笑大概就是看著這把梳子吧。其實(shí)梳子的沉料早就認(rèn)不出了，但他總是用上等的布料包著它。他把梳子沾上清水，然后往頭發(fā)上梳去，重復(fù)好幾次。終于，他對(duì)著鏡子露出傻傻的笑容，連這個(gè)往日常見的笑容都練習(xí)了好多遍，他才得意滿意。

? ? ? 輕聲關(guān)上房門，出了家門。

? ? ? 今天他的神情格外的緊張，一路上，他雙手都握成了拳頭，眼睛也直直的盯著前方，臉上的笑也變得僵硬。但就是那只白色蝴蝶，撲閃著翅膀，入了他的眼。

? ? ? 那只蝴蝶的顏色就和他身上襯衣的顏色一樣，很白凈，很溫柔的顏色。蝴蝶繞在他身邊，剎那間，少年的神情舒展開去，比往日顯得更溫柔，連握成拳頭的手也去追著蝴蝶的蹤影。有趣的是那只蝴蝶好似在逗他，一會(huì)往左，一會(huì)兒往右，他自己也被逗笑了。沒幾步的功夫，他已經(jīng)站前面的山坡上。天早就大亮，陽(yáng)光也刺眼起來，依稀地看到他側(cè)著頭，閉著眼，手舞足蹈著。

? ? ? 顫顫巍巍把手伸出，生怕弄壞了這片天，他輕柔地筆畫著姿勢(shì)，他瞇起眼靜靜地看著手姿的變化，一時(shí)蘭花指于心，一轉(zhuǎn)“拳劍”刺于敵；垂眼低頭，情淚落，一聲嘆息，把身轉(zhuǎn)。嘴里也念念有詞，眼睛瞇成了彎彎的月......

? ? ? 太陽(yáng)出來了，刺得我睜不開眼。我還記得剛剛他在向我招手，他看得見我！當(dāng)我掙開眼睛時(shí)，一道道曲，一聲聲調(diào)，一句句詞...穿著美麗的戲服，青羅衣裳，棉縉綢緞，上美人兒的妝，這妥妥的角兒！他還是她，都不重要了，輕盈而熟悉的走法，婀娜的步子，柔軟的身姿，就在那兒，為人們唱著曲，演著戲.......

? ? ? “傻子，說話了！”

? ? ? “不對(duì)，傻子在唱曲兒！”

? ? ? ......

? ? ? 村民們都不敢確定這是真的，傻子不僅會(huì)說話還能唱曲，就連每個(gè)動(dòng)作每個(gè)眼神甚至連每一次走步都如電視上的一樣，但傻子身上的氣味不一樣了，不再是淡淡花香，而是濃濃的血腥味，衣服也破破爛爛，被雜草枝條裹了一身。

? ? ? 不知道誰(shuí)扔了塊石頭，我被嚇得一驚，呆呆地望著人們，然后咧嘴大笑，原地轉(zhuǎn)著圈，揮舞著雙手。就像往常一樣逗著人們，可怎么做他們都不笑了，他們突然圍了過，我不知道該怎么辦，縮著腦袋往后退，但他們還是用異樣的眼神盯著我，不對(duì)，是打量著我，一會(huì)兒交頭接耳，竊竊私語(yǔ)，一會(huì)兒指指點(diǎn)點(diǎn)，最后竟然動(dòng)手把我給捆了起來!我怎么反抗也沒用，說話也不理我，好像沒聽見一樣，拽著我往前走，都扯破了皮......沒一會(huì)兒，停了下來，他們用恐怖的眼神看著我。

? ? ? “這傻子，瘋了！”

? ? ? “還笑！”?

? ? ? 他們神色慌張，用手在我身上肆意摸著，有點(diǎn)疼，但很快就沒了，不一會(huì)，我周圍到處是雜草樹枝，不對(duì)，好像還有什么東西從我身上流出來，真暖和。竟然有些困了，我看見了一道白色的身影。

? ? ? “真是可憐，衣服都被血滲透了，身上的皮膚被撕扯得破爛不堪，竟然還笑得出來！”? ? ?

? ? ? “真是個(gè)傻子！”這是我聽見最后的話。

? ? ? 一只狗慢慢靠近，用鼻子嗅了嗅，大聲叫著隨后就是一陣陣低鳴，我看見它哭了，真想用手摸摸它，但只能沖著它笑了。

? ? ? 咦，原來我就是他們嘴里的傻子！不對(duì)，再也不是傻子了！因?yàn)殚]上眼睛睡著了就可以永遠(yuǎn)活下去了，一想到這兒，不禁有些開心，于是，我選擇不再醒來。

? ? ? 真想再看看藍(lán)天，數(shù)數(shù)白云，可是人們的臉越來越近，聲音越來越遠(yuǎn)，我越來越困，嘖！

? ? ? 天真的好藍(lán)，今天的白云真多......我跳起舞，輕聲道著小曲兒，可，人們卻看不見我了,管他的！轉(zhuǎn)身又往山坡上跑去......

? ? 村子的人們，忙活著送傻子最后一程。他們一會(huì)兒嬉笑，說著傻子生前的趣事兒；他們一會(huì)兒沉默不語(yǔ)，因?yàn)樵僖矝]有傻子了。那些孩子還是像從前那樣，滿地亂跑，依稀地聽見他們喊著：“傻子，傻子，一起來耍！”可是喊了好久都沒聽見傻子的回答，孩子們停了下來，跑進(jìn)屋里找，可跑遍了屋前屋后也沒見著傻子，他們?cè)儐栔笕?，可是大人們都沒空理他們，他們有些失望了，坐在門前，唉聲嘆氣，有的不甘心，又進(jìn)屋去找。其實(shí)他們經(jīng)過了好幾次，誰(shuí)也沒抬頭看那張黑白照片。突然，有一個(gè)小孩，指著照片，大喊著：“你們看，傻子的照片，笑得好傻喲！哈哈......”一群人站在傻子躺著的棺材邊上，“嘲笑”著傻子的笑，笑著笑著他們都哭了，哭得好大聲，滿屋子都是他們的哭聲，嚇壞了屋外的大人們，大人們焦急地詢問，孩子們邊哭邊說：“傻子，是不是死了！”“他，再也不和我們玩了嗎？”“他，是不是討厭我們了？”“媽，我好想傻子喲！”好多好多的問題，大人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和孩子們一起悲傷。一會(huì)兒神，大人往外跑去，他們才恍然大悟，原來傻的是他們！

? ? ? 傻子，好像又回來了...村子里放著音樂，擺著酒席，為傻子演了好幾出戲，他們一起哄堂大笑著，連雞，狗也跑來湊熱鬧，它們也高興壞了：咯咯咯...汪汪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