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和她的兒女們

姥姥今年九十三歲了,是耳朵不聾,眼睛也不花,牙齒還是在用自己的牙齒。

毎當(dāng)外面陽光足,枊枝條懶懶得垂著,風(fēng)又是溫和的時候,老姨就陪姥姥去公園一樣的小區(qū)和街上溜達(dá)溜達(dá)曬曬太陽。

姥姥九十三歲了,自己變得越發(fā)是"懶惰"起來,輕易不愿意離開她小屋里的床。

老姨就給她弄了一個輪椅,準(zhǔn)備在她溜達(dá)累了時就推著她走,可是姥姥一看見輪椅還發(fā)了脾氣說:我這又不是七老又不八十的,坐哪門子輪椅呢?說完了后,楞了一會,可能是自己一下子又突然記起了已經(jīng)九十三歲了,就呵呵呵的笑起來了,姥姥笑了,大家也跟著笑了……

姥姥是個善良、聰明、智慧、大度能容的人,做什么事情之前總是要考慮別人的感受。

幾十年前是一大家子人吃不飽穿不暖的日子里,姥姥也是樂觀的幫助左鄰右舍,也不遺余力的相助每一個兒女。

我還在嬰兒的郵車?yán)镉朴坪饶痰臅r候,母親便不得不回到父親所在的學(xué)校辦的工廠里去工作,因?yàn)樗麄兊墓べY都很低,不停的勞碌也就是將供嘴而已,所以母親不能不去工作,當(dāng)年做中學(xué)教師父親的工資只有三十八元每個月。

于是姥姥放棄了在生產(chǎn)隊(duì)掙工分,回到家里幫媽媽侍弄我,也是從此開始就接續(xù)著,不停的一家一家一個孩子一個孩子的侍弄起來……

二舅快要結(jié)婚時,二舅媽家里突然向姥姥要‘九十九元彩禮’姥姥和姥爺對二舅說:家里連九元九也沒有哩,二舅當(dāng)年還是有些血?dú)獾?,于是就回?fù)二舅媽家里說:就是九元九家里也拿不出來哩,婚還是不結(jié)了,說完扭身大步而走……

二舅媽是個聰明的矮個子相貌普通的女人,都說矮個子女人聰明,二舅媽一見二舅轉(zhuǎn)身離開的速度,知道二舅家里確實(shí)拿不出來錢,也就不在聽她父親的話,堅(jiān)持要彩禮,就果斷將自己嫁給了有文化又帥氣的二舅。

三舅結(jié)婚時候姥姥家里依舊是清貧,三舅媽沒有父母,是她叔叔將她帶出來想換些錢回去,當(dāng)年也是為彩禮相持不下。

我忽然記起我爸給我講過豬八戒和嫦娥的故事,并還對我說:現(xiàn)在世界上豬八戒有很多,但是嫦娥也有很多;于是只有幾歲的我就在大人們中插話說:我三舅比二舅帥,等將來讓我爸給我三舅找個嫦娥做媳婦吧!大家聽了都呵呵笑了,昏暗的燈光就將姥姥家的屋子里照出了一刻的歡樂來。

大家七嘴八舌的商討中,讓我享受到如過新年一樣的熱鬧!不知是三舅真的是相信了我的話,準(zhǔn)備等待父親故事中的“嫦娥"了嗎?竟去說退婚之事,而我忽然竟又替父親感受到頭頂有座山一樣的壓力。

可是這壓力并沒有太久,從我父親不緊不慢的拉著他那把破舊的二葫的狀態(tài)中感覺他好像是知道了故事的結(jié)局似的!

三舅媽并沒有接受三舅的退婚,而是她直接告訴她叔叔自己回去吧,她要由如飛出籠子里的鳥,再也不愿看那籠子一眼,也更加的不想聽她叔叔的指手劃腳,直接就嫁給了三舅,住進(jìn)了姥姥家的一個小耳房。

一九七九年十一屆三中全會開始后,二舅和三舅都通過自己的勞苦圍了院子蓋上了房子。

姥姥養(yǎng)了一頭黑色的豬,每天都要給豬煮灰菜做豬食,那氣味難聞死了,真弄不懂現(xiàn)在為什么還有人專門愛吃灰菜蘸醬。

記得我有一次餓了,去姥姥家的鍋里尋吃的,不想正好是姥姥剛剛熬好的一鍋煮灰菜,一揭開鍋那味道直接沖進(jìn)鼻子里,直讓我到晚上都沒有覺得有饑餓感。

二舅媽也養(yǎng)了一頭豬,也是黑色的,印象中當(dāng)年那個時候的豬都是黑色的似的。

秋天來了的時候,姥姥養(yǎng)的黑色的豬有二百多斤了,黑色的毛錚亮,這讓家里的人一片喜色。

二舅媽養(yǎng)的黑色的豬也有二百多斤了,可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在一天的中午突然就死了,二舅媽的眼前就一下子變成了豬的顏色——一片黑色。

二舅媽先是在自己家里的黑豬旁嚎啕大哭,然后躺在自己院子里嚎啕大哭,然后又跑到姥姥家的院子里嚎啕大哭,然后又跑到姥姥的屋里嚎叫,眾人善良的勸說卻將二舅媽的嚎叫變成了叫罵!將姥姥的善良看成了軟弱……

最后姥姥心疼自己的兒子,剛剛成家不容易,就將自己養(yǎng)的黑色的豬,叫二舅媽牽去了,而我們卻再也沒有見過那頭黑色的豬,甚至那錚亮黑色的豬毛!

光陰似箭,歲月如梭。那個時候的人從來不知道失眠是什么?中午的小睡感覺比蜜還要甜,因?yàn)榇蟮氐幕钍歉刹煌甑母?,每個人都累得腰酸腿疼的;但乏累有時也是一件好事,可以讓人忽略世上還有許多雞毛蒜皮的煩惱,和人世間的生老病死!

九九年姥爺病逝之后,姥姥本意是想和三舅過的;三舅是個孝順的好兒子,是兄弟姐妹的好手足,也是一個慈父,他從未吼過麗亞和老黑我的表妹表弟。

三舅是一個舍得花錢的人,買菜,買排骨,總是買兩份,一份送給我老姨家,在二舅和三舅兩個人中老姨夫是常??淙诉@也好,那也不錯的……

當(dāng)年拆遷還未回遷,三舅就在自己的承包地里蓋了三間房,還有大棚,我媽和二姨三姨一有時間就去地里幫忙干活。

有時間我也會帶兩歲的女兒過去瞧瞧,后來三舅的地里也不再種植各種蔬菜了,種了許多各種各樣的樹苗,專等著地里動遷好得一筆可觀的賠償款,樹苗一種完,地里也就沒有什么活可干了,農(nóng)村農(nóng)民沒有活就真的象黃宏小品里演的那樣,一陰天下雨人就閑著無聊了……

三舅媽就開始沒事發(fā)脾氣,雖然沒有直接沖我姥發(fā)脾氣,但她經(jīng)常在廚房摔盆摔碗,有時還偷偷在煤堆里藏錢,而這一切三舅都在默默忍受未發(fā)做出來,但這一切讓姥姥改變了自己的主意。

姥姥對三舅說:老姨的孩子需要她中午給做個飯,老姨和老姨夫上班忙不過來,就搬到老姨那去了,后來回遷我姥也就與我老姨住在了一起,從每天的飲食和一年四季洗澡搓背照顧的是無微不至。

我們經(jīng)常到老姨家去看望姥姥,在那里吃,在那里住,將那里當(dāng)做了姥姥家一樣,又十幾年過去了,姥姥每一天都過的非??鞓?!老姨夫從來都沒有摔盆摔碗,在姥姥有不高興的時候,他還常常哄得姥姥哈哈大笑!

女兒是媽媽的小棉襖,姥姥對我說過,你有個女兒,你是個有福的人??!以后你就知道了。

有時我一看我女兒,就想起姥姥說過的話,她深有體會,我們也從老姨的行為上看到了,不管怎么樣,都應(yīng)該有一個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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