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姬(?—公元前155年),會稽郡吳縣(今江蘇省蘇州市)人士,乃漢高祖劉邦之嬪妃、漢文帝劉恒之生母,其母為魏王宗家之女魏媼。公元前155年離世,葬于南陵。
薄姬原是魏王魏豹之妾室,后被召入漢宮成為劉邦之妃,并生下兒子劉恒。劉恒八歲時受封為代王。劉邦駕崩后,薄姬隨子劉恒前往代國,被尊為代王太后。呂后離世后,大臣皆稱薄姬仁善,故而迎立劉恒為帝,薄姬遂被尊為太后。漢景帝劉啟即位后,尊其為太皇太后。東漢光武帝劉秀時,追尊其為高皇后。
薄姬之父薄氏乃吳郡人,于秦朝時與從前魏國的宗室之女魏媼私通,生下薄姬。薄姬之父卒于山陰,遂葬于此地。值秦朝末年,各地紛紛起兵反秦,魏豹自立為魏王,魏媼將女兒薄姬送入魏王宮中,薄姬由此成為魏豹后宮之人。
入宮時,薄姬之母欲知女兒能否于魏宮獲寵,遂請當時著名相士許負為其占卜前途。許負一見薄姬,拍案大驚道:“小姐之命不僅能出人頭地,日后還將生下天子,必為天下第一女子?!逼淠嘎勚D時心花怒放,趕忙答謝。

彼時,許負相術(shù)精準如神,廣受世人推崇。此言一出,薄姬之母仿佛望見來日榮華富貴,高興得合不攏嘴。而魏豹聽聞薄姬竟有此等遠大前程,自是滿心歡喜,心中亦打起如意算盤:薄姬之子將為天子,而她乃我魏豹之姬妾,其子自然是我之子。如此,日后我兒將為天子,必是繼承我之王位,那便意味著我當有天子之份?抑或至少我應放手一搏,為兒打下江山才是?于是魏豹言出必行,即刻行動,背棄與漢王劉邦訂立的攻楚盟約,轉(zhuǎn)而于楚漢之間持中立之態(tài),欲趁機坐收漁利。魏豹此想法雖妙,卻過于自不量力。他未曾想過,薄姬雖有“天子之母”之福,他自己卻未必能為天子之父。
魏豹背約之舉令劉邦惱怒不已,甚至無暇顧及項羽之事,趕忙遣親信將領(lǐng)曹參率兵攻打魏豹,誓要先滅此兩面三刀、不守信用之人。魏國城池狹小,實力怎可與漢軍相較?遂兵敗如山倒,漢高祖二年三月,魏豹的天子夢尚未見影,其江山已淪為漢王劉邦之一郡,其天子夢就此化為泡影。
劉邦對魏豹還算客氣,封其為御史大夫,令其守城,以戴罪立功。然禍不單行,不久該城遭楚軍圍攻,與魏豹共同守城的周苛、樅公認為魏豹曾為該地國王,乃無誠信、靠不住之人。于是魏豹被殺,以緩漢楚之間沖突。
當初魏豹戰(zhàn)敗,魏宮之妃嬪姬妾盡為俘虜。因身負罪責,薄姬連充任劉邦姬妾之資格亦無,只能于宮中充當役使婢女,被送入“織室”,日日辛苦勞作。

歷經(jīng)此番種種變故,薄姬唯有自嘆命薄。當年相術(shù)師一句“當生天子”,竟有如此效用,將她推至當下境遇,非但未享榮華富貴,反倒淪為皇宮中最為低賤之仆婦,又何從生子為天子?然而,命運總愛戲弄人。魏豹死后,劉邦忽想起魏宮俘虜來的姬妾宮人自己未曾見過,遂移駕至囚禁她們的織室一觀。劉邦色心大起,發(fā)現(xiàn)魏豹宮人中,有數(shù)人姿色頗佳,遂挑選數(shù)名姿色出眾之女奴納入自己后宮。薄姬便在這批女子之中,命運自此轉(zhuǎn)向不同境地。
一時之間,薄姬以為即將時來運轉(zhuǎn),擺脫困境,不禁憶起當年許負“當生天子”之預言,心中雀躍無比,靜候恩寵降臨。豈料,才離虎口,又入狼窩。她此前不知劉邦內(nèi)有悍妻呂雉,外有美貌無雙之戚夫人,宮中姬妾鮮能分得恩寵,更何況薄姬之姿色于魏宮女眷中雖算出眾,然一入漢宮,周遭百花爭妍,哪能輪得上她。故而進入劉邦后宮一年有余,薄姬從未得見劉邦一面,更莫論博得恩寵、生下天子。
入漢宮一年多,薄姬連皇帝劉邦之面亦未曾得見。眼見青春流逝,容顏漸老,她唯有自嘆命苦,黯然神傷。恰在此時,薄姬新的希望再現(xiàn)。昔日于魏宮,年少之薄姬有兩位至交姐妹,分別為管夫人與趙子兒,薄姬與二人交好,親如姐妹,相互幫襯,還立下盟誓:“若三人中有誰先得富貴,必不忘另兩人,要共享富貴與恩寵?!毕氘敵醣〖в谖簩m時,深得魏豹寵愛,卻仍未忘卻此前誓言,于魏豹面前極力稱贊兩位姐妹,使她們不致受冷落。然至漢宮,此二人獲恩寵后,卻將薄姬之盟誓拋諸腦后,對她不聞不問。或許她們?nèi)约刀时〖羧沼谖簩m恩寵過盛超于她們,又或許當初只是于困境中隨口一說以作慰藉,并不信宮中女子間之情誼。
漢高帝四年(公元前203年),劉邦前往河南成皋靈臺。此時伴其左右之姬妾正是昔日薄姬那兩位好友。這二女得意忘形,不免失了謹慎。閑聊時提及當初與薄姬所立誓言,開懷大笑,譏諷薄姬幼稚無知,笑其至今未得劉邦一次寵幸。劉邦無意間聞得幾句,對這兩個無情無義之女子甚是反感,一頓斥責,轉(zhuǎn)而心生凄涼,同情起單純之薄姬。如此因禍得福,好友之背叛竟讓薄姬獲劉邦召見之機。當晚劉邦便召幸薄姬,并賜予封號,不得不說真是造化弄人。

據(jù)說,就在侍寢劉邦之頭一晚,薄姬竟做一奇夢,夢到空中飛來一條龍,而后盤踞于她身上。夢醒后百思不得其解,正詫異間,忽得傳召,終等來為劉邦侍寢之機,后來她將此夢境告知劉邦。劉邦一聽頓覺精神,龍乃天子之象征,認為此乃天緣,遂對薄姬言:“此預示你將富貴。”
誰也未想到僅此一次偶然之機,薄姬竟懷上身孕,漢高祖五年(前202年)為劉邦誕下一皇子,取名劉恒。不過劉邦實則并未鐘情薄姬,那日不過一時興起。被召見侍寢一次后,她便被劉邦徹底遺忘,尤其在其懷孕生產(chǎn)后,更是未曾再見其一面。薄姬雖為劉邦生下兒子,生活依舊凄涼,長年獨守孤燈,純粹守活寡,然深宮中之女子又有幾人能盛寵不衰?如此處境,相較從前已算不錯,畢竟薄姬已誕下皇子。
其后長達八年,孤寂的薄姬默默與兒子劉恒相依為命。因其極不受寵,又偏偏生子,招來諸寵姬嫉妒,薄姬處境之艱難可想而知。漸漸地,為護自己與兒子,她亦漸明宮中生存之道,行事謹小慎微、凡事忍讓,就連依制派來侍奉她的宮女,亦相當客氣,小心相待。于是在劉邦后宮中,薄姬母子皆被視作弱者,自然無人將他們視作眼中釘,甚至幾近遺忘這二人存在。
劉恒八歲那年,即漢高帝十二年(公元前195年)四月甲辰,其位高權(quán)重、從未正眼瞧過他的父皇劉邦離世,后宮掀起一陣血雨腥風。大權(quán)在握的太后呂雉對劉邦生前最為寵幸的戚夫人展開殘忍報復,手段令人聳聞,對其他嬪妃和皇子亦嚴加防范,然一直備受冷落的薄姬還算得到相對公正對待。此中既有薄姬一直以來為人小心謹慎、于宮中表現(xiàn)唯唯諾諾之因,亦有另一緣由,即薄姬與呂后一樣,幾乎從未獲丈夫劉邦應給予之善待,夜夜獨守宮燈,眼睜睜看著丈夫與其他女子歡愉。呂后與薄姬除人生經(jīng)歷與位份略有差異,在遭丈夫無情冷落這點上,多少算是同病相憐。正因如此,呂雉給予薄姬特別恩遇:薄姬被呂雉送往兒子劉恒之封地,離開危機四伏的長安皇宮,與在代國的兒子劉恒相聚,得以享受天倫之樂,遠離壓抑恐怖之皇宮。不但讓其母子團圓,呂后更賜予她“代王太后”之稱,使她成為大漢王朝僅次于呂雉之尊貴女子。從此,薄姬撥云見日,風光與榮耀接連而至,再無需謹小慎微地生活。

弟弟薄昭和其母魏媼亦與薄姬一同來到代國,祖孫三代終得團聚,歡喜之情溢于言表。于兒子之封國享受富貴,與親人相聚,薄姬覺當下生活已甚為滿足。劉恒年幼,薄姬作為代王太后,實則成為掌控代國命運之人,王宮中人人對她不敢有絲毫忤逆,這真乃薄姬有生以來如美夢般之日子。雖權(quán)勢在握,其生活依舊淡然,每日不過關(guān)照兒子飲食起居,暢游各處美景。
呂雉雖極具政治才能,卻無稱帝之念,她僅欲發(fā)泄對丈夫之怨毒,大權(quán)獨攬只為讓親生兒女與呂家保住榮華富貴。其子惠帝劉盈被用戚夫人制成的“人彘”驚嚇致病,自此不再理朝政,最終于醉生夢死中離世,此亦為呂后所致之果?;莸蹠r,繼位之少帝過于年幼,執(zhí)掌政權(quán)的呂雉憂慮甚于悲傷,她憂懼滿朝文武對其獨攬大權(quán)不滿,恐有不利之舉。眾人皆知呂后狠辣多疑,為保滿朝文武安全,張良之子張辟彊與丞相曹參建議讓呂氏掌控兵權(quán),以解后顧之憂。呂雉當即施行此議,同時,她仍不滿意,更將呂家適齡女子盡可能嫁與劉氏諸王為王后,通過姻親滲透至皇族內(nèi)部,令她們充當“臥底”。這些呂氏女子皆受呂后掌控,給劉邦之后人們以沉重打擊。劉邦共有八子,除曹夫人所生之子劉肥早逝外,另有三子無辜慘死,此無疑加深劉氏與呂氏之仇恨,同時滿朝文武亦滿腔憤懣。
隨著時間推移,漸長之少帝聞知自己生母為呂后所殺,赤子之心悲痛萬分,滿懷憤恨言:“我長大定要為母親報仇!”呂雉聞此消息,雖驚卻毫不猶豫決定斬草除根,以絕后患。少帝被害后,呂雉立惠帝另一子劉弘為帝,并選一位呂氏女子立為皇后,自己仍把持前朝與后宮大權(quán)。
因于宮闈家庭關(guān)系上,呂雉無所不用其極,眾多人對其懷恨在心,其死后,呂氏家族很快分崩離析。為除隱患,防呂家勢力死灰復燃,以周勃為首之大臣認為小皇帝劉弘非劉盈親生血脈,將其趕下皇座,不久更將劉弘與其妻害死,二人白白淪為政治犧牲品。至此,與呂氏家族有關(guān)之最后一絲血脈被斬斷,呂家勢力自劉漢王朝消失。

小皇帝既死,另立新帝遂成當務之急,一時令滿朝文武頗為傷神。因呂雉長期殘害劉氏血脈,此時劉邦嫡親血脈,僅余代王劉恒與淮南王劉長。雖在鏟除呂氏一族之事上,齊王劉襄一系立下首功,然他們畢竟為孫輩,更令人擔憂的是他們有一兇悍無比之舅父—— 此乃犯文武百官之忌諱,無人愿再為陰狠外戚家族效力。劉長母家親戚為人亦不比劉襄家好多少,同樣囂張跋扈。此時眾人留意到劉恒,劉恒之母家薄氏家族向來以克己謹慎聞名于世,且正如姓氏般子息單薄。權(quán)衡之下,大臣們旋即拿定主意。
如此一來,遠在封地、與世無爭之代王劉恒幸運地成為大漢君主。公元前180年閏九月,文武百官為迎劉恒進京為帝,遣使者至代國。彼時劉恒已二十四歲,當代王亦有十七年之久。一向與世無爭、心思淡泊的他簡直難以置信,如此好事竟落于自己身上,他與臣屬皆憂此乃陰謀,不敢掉以輕心。
然其母薄姬卻覺此乃天意,正應當年相士許負為自己所預言之命運。為求穩(wěn)妥,薄姬令劉恒采用卜筮之術(shù),以占卜星象決定是否就任此帝。占卜結(jié)果為上上大吉。薄姬甚喜,劉恒亦稍安心,遂令舅父薄昭隨使者進京,直至舅父帶回肯定答復,他才輕車簡從向長安進發(fā),開啟其帝王生涯。
但實則,此時劉恒仍未完全消除顧慮,于長安城外五十里處,他再度派人打探消息,確信無疑后,方前往渭橋與迎接之大臣相會,足見其極為謹慎。當眾人將其簇擁送入未央宮后,他終確認自己已為大漢王朝之皇帝。

劉恒即位后,尊封其母薄姬為皇太后。薄姬再度入住漢宮,只是此次是以天下最尊貴女子之身份回歸。
于愛情與婚姻,薄太后可謂與好運無緣,無論是魏豹還是劉邦,皆未曾真心愛過此女,然她卻育有一孝順之子。據(jù)傳,薄氏成為皇太后后,兒子漢文帝雖貴為天子,仍對母親孝順如初,每日問安。薄太后曾患重病,三年未愈,常言道,久病床前無孝子,更何況皇帝需日理萬機。然漢文帝劉恒卻打破此說,三年間,他每日皆至后宮探望母親,無論前朝何等忙碌,從不耽擱。他常衣不解帶,不眠不休陪伴母親身旁,噓寒問暖,但凡御醫(yī)送來之湯藥,皆親口嘗過確認無誤后,方放心予母親服用。在位二十三年,漢文帝始終對母親盡為子之道,為天下人作表率。
漢文帝后元七年(前157年),漢文帝去世,薄姬的孫子、漢文帝之子漢景帝劉啟即位,尊薄姬為太皇太后。薄太后傷心萬分,文帝孝順了一生,卻還是不得不讓母親遭受“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痛苦,他去世前不忘反復囑咐妻子竇皇后和眾位兒女一定要對薄太后盡孝。為了彌補這個缺憾,劉恒還要求自己的陵墓按照“頂妻背母”的方式建造,以示自己對母親的尊重。兩年后的漢景帝前元二年(前155年),薄姬去世,葬于南陵。按漢朝禮制,薄姬因是姬妾,無法追尊為皇后,遂稱文帝太后,史書上多稱薄姬或薄太后。因呂后與漢高祖合葬在長陵,所以薄姬特地獨自起一陵墓,靠近漢文帝的霸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