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換乘地鐵站里，在路人微笑的祝福目光中，我輕輕將她攬進懷里。
我小聲地說：謝謝你......走了哈。
她說：別客氣......走吧。
然后上了各自的列車，她回學校，我去高鐵站，我們都努力活在各自的生活里。
擁有越多，失去越多，認識的人越多，告別也越多。
轉身便是一輩子的事情也不是不可能，陰陽永別的人世也每天進行著。
我們常常祈盼來日方長，卻又總是后會無期。
2018年11月5日? 星期一? 陰
文/楊小蟹
23
和憶然分手后，我并沒有撕心裂肺到無以復加，畢竟有過一次比這更撕裂的疼痛，也就能接受了。
只是會很難受，心里空落落的，像失去了一樣特別珍貴的物件般。
半個月后，也就是2018年3月1日，晚上九點鐘，我爸爸打來電話，說：你能回趟家嗎？你外婆快不行了，興許還能見她最后一面。
兩個小時后，我爸又打來電話，說我外婆走了，走的很安靜。
我沒能見她最后一面，那晚，我?guī)缀跻灰箾]睡。
2號上午我跑上跑下找領導請假，我報的年度休假計劃是3月底，準備和憶然去旅行，她說想去大理爬蒼山游洱海逛古城，那方彩云之南也是我心心念念之地。
奈何，失去來得猝不及防。
休假時間由月底改成月初，頗費一翻周折，幾經(jīng)交涉下，特殊情況特殊處理，事假和年假一起休了，加清明節(jié)假日的一天，共39天假。
這算是大長假了，按理說應該眉開眼笑激動無比，我卻開心不起來，眉頭越皺越深，離家越近心情越沉重。
擺脫了深墻院，奔向了鐵牢籠。
24
我走在洞雷大石橋上，望著五十米處的磚瓦房，頭戴白布忙忙碌碌的一群人。
到了，快到了，我小跑起來，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喪樂刺耳......
披麻戴孝，我手持三炷香，撲通跪在外婆床尾，三叩首；我媽哭成傻子，我一滴眼淚也沒有，反而為她高興，解脫了，都解脫了。
如果活著是一種痛苦，還不如安靜地離開這個世界。
......
那段日子，我開始整夜整夜失眠，作息時間日夜顛倒，晚上睡不著就聽歌寫文章，白天太陽曬屁股了才昏昏睡去。
外婆頭七的早晨，燒完香磕完頭，我便背起行囊逃離那個地方，迫不及待的，一刻也等不了。
外面有精彩分層喧鬧的世界，有形形色色匆匆忙忙的陌生人，彼此間互不相識，卻大多面帶微笑，不排除形單影只一身落寞的人，主要是有我心中幻想出來美好的詩與遠方。
我想在旅途中夯實一些東西，沉淀一些往事。
確實，我不斷丟掉了自己，又重新找回另一個自己，不斷接受來自社會不同價值體系的沖擊和洗滌，以牢固自己心中的信念。
25
第一站去了武漢，在小媽和小花同學的分別陪同下，幾乎把武漢逛了個遍。
第一天，小媽陪我去武漢大學看櫻花，東湖游覽湖光山色，戶部巷逛吃美食，爬黃鶴樓登高望遠。
我們站在武漢長江大橋上吹風，看江水滔滔東流，看橋下人嬉戲打鬧，江里有熱血英雄在撲騰著游泳。
那可是三月份，南方冬末春初的季節(jié)，游人還穿著毛衣，江水冰冷，足以冷死水牛，別說人了。
小媽買了船票，請我坐輪渡到江對岸的漢口江灘走一走。
上船時，小媽笑著對我說：第一次坐船是吧？你可別暈船了哦。
我鄙視加藐視她：開玩笑，見過這么帥氣的人暈船嗎。
船體隨著江水浮浮沉沉搖擺晃動，還真有丟丟眩暈，和暈車差不多。
我雙眼微睨、抿嘴咬著牙根深呼吸，強裝淡定假裝享受，右手卻緊緊捏著手機，面部表情漸漸扭曲成哈士奇，小媽在一旁笑成了可可西里的大野驢。
格老子的，這么英氣逼人的人也能暈船？太沒天理了。
小媽何許人也？家在漢口的某棟高樓里，地地道道的武漢女人。
曾是大學老師，有了孩子以后退隱三尺講臺，做了全職太太，相夫教子。
她熱愛生活，燒得一手好菜，泡得一手好茶，拍照時揮得一手好披肩；
喜歡唱歌，喜歡看書，喜歡綠植，陽臺上養(yǎng)滿花花草草，也喜歡一生坐船不靠漿、全靠浪浪浪。
怎么個浪法？
結交的朋友橫跨各行業(yè)，有政界官人，有商界旗袍店美女大老板，有美食界大廚，有攝影界大師，有樂界古箏美女，有大學教授、文人墨客大詩人......總之生活精致優(yōu)雅滋滋潤潤。
羨慕吧？羨慕也沒用。
按武器等級排序，人家老公屬于殲–20，戰(zhàn)斗機中的戰(zhàn)斗機，且英氣和戰(zhàn)斗力一樣驚人。
我們大多數(shù)人還停留在小米加步槍的初級階段，威力小不說，還時不時卡子彈，常常需要插上刺刀，赤胳膊露肘子近身肉搏。
白天和老板斗智斗勇，下班回家還要大戰(zhàn)油煙怪，三十歲姐姐就活成了五十歲黃臉大媽，還談什么優(yōu)雅精致？
真應了那句話：生的好不如嫁得好。
不過如小媽的情況，我還得補充一句：嫁得好不如活得好。
26
第二天，在小花同學的陪同下，逛了古德寺，歸元寺，晴川閣，江漢路......
在換乘地鐵站里，路人微笑的祝福目光中，我輕輕將她攬進懷里。
我小聲地說：謝謝你......走了哈。
她說：別客氣......走吧。
然后上了各自的列車，她回學校，我去高鐵站，我們都努力活在各自的生活里。
擁有越多，失去越多，認識的人越多，告別也越多。
轉身便是一輩子的事情也不是不可能，陰陽永別的人世也每天進行著。
我們常常祈盼來日方長，卻又總是后會無期。
擁抱告別成了我日漸看重的儀式感，一個真誠的擁抱又不會損失什么。
于是，小花同學成了我人生中，第一個擁抱的姑娘。
我去衡陽看歐大俠，他在南華大學當輔導員，食宿全包。
住在他輔導員宿舍里，帶我吃遍衡陽美食，每一餐都不重樣；他是我高中同學，現(xiàn)在的好朋友。
住了三天一直陰雨綿綿，衡山也爬不成，興致缺缺啟程回家，列車開到桂林，開起了大太陽。
來都來了，天氣又那么好，去漓江邊曬曬太陽祛祛霉氣吧。
于是在暖洋洋的午后，爬上了去陽朔的大巴車。
歐大俠發(fā)來消息：哎喲，你前腳剛走，后腳就掛起了向日葵，霧氣騰騰，空氣中還飄著泥土的芳香，萬物復蘇哎。
我說：得了得了，不用文縐縐的描述以展示你文化功底了，我已經(jīng)嗑著葵花籽遨游在桂林山水間了。
漓江邊上，我一個人點了啤酒魚，江風清爽，魚肉肥美，就是分量少，還死貴死貴的，嘗嘗味道而已。
27
回到通道小城，和戰(zhàn)友朋友七八人相約在外婆橋飯店聚首，有瑞哥、阿潘、李兄、阿坤和他女朋友、港姐和玲哥(女朋友)、我高中同學遼兄。
沱牌兌紅牛，港姐一瞅不妙，呼嚕呼嚕麻利刨完湯泡飯，嗷嗷叫帶著玲哥跑了。
我第一次喝白酒，酒膽比酒量大，酒喝干又斟滿，一杯接一杯，杯杯見底，不好喝，卻不想停。
五杯下肚后醉到姥姥家，搖搖晃晃跑到樓下小巷子里哇哇吐，夜風一吹，酒意更上心頭。
我們一行人漫步在通道小城街頭，一字排開橫著走，打著醉拳說著胡話，我興致一起哼兩句歌兒。
也不知道是不是喝糊涂了，張嘴就來《魚書》：
少年少年
何時何日再相見
時過境遷
莫心酸
河岸河岸
再見也不及所念
一紙荒年
訴摯言
......
我拿出手機，點開了通訊錄，憶然兩字清晰可見釘在手機屏幕上，猶豫好久，還是沒鼓起勇氣打。
小花同學發(fā)來微信，我借著酒意滿嘴胡話天南海北亂侃一通，把她逗得樂呵呵的。
她說：你怎么這么可愛呀，你太可愛了，哈哈笑死我了。
我清楚的知道，心里很難受，比嘔吐難受。
我繼續(xù)唱：
......
愿你不悲不喜不自憐
濁酒一杯敬你先
愿你始終有初心模樣
不曾變
愿你不卑不亢不自嘆
一生熱愛不遺憾
愿你余生可隨遇而安
步步慢
28
既然唱起歌來兒了，就停不下來。
我們轉戰(zhàn)KTV，搖色子喝啤酒，咕嘟咕嘟一瓶接一瓶，眼睛不帶眨。
喝到興頭上，六個大男人，兩個話筒，跟隨著一閃一閃的絢麗燈光，手足齊用群魔亂舞。
我們唱周華健的《朋友》，我們唱小沈陽的《我的好兄弟》，我們唱龐龍的《兄弟抱一下》，吼的嘴巴發(fā)干，嗓子發(fā)疼，聲音沙啞，直至話也講不清楚。
我醉倒在沙發(fā)一角，我聽到他們在放DJ舞曲，看到影影綽綽的人影在扭動，我想起來，爬不起來了。
有人來過來拉我，叫我起來繼續(xù)唱歌喝酒，他在我耳邊吼：媽蛋！睡什么睡起來嗨啊！
我使勁睜開眼睛，也只瞇成一條縫，雙手努力撐起來又倒下，四肢無力軟趴趴的，使不上一點兒力氣。
那是我醉酒最瘋狂的一次，可謂巔峰，和癲瘋。
他們幾個人死拖活拽也沒能把我弄起來，他們也醉了，我迷迷糊糊沉沉睡去，醉倒夢里，醉倒進往昔。
夢里我在找尋一個叫憶然的姑娘，憶然、我的憶然呢？
“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的姑娘喲......
醒來時，濕漉漉的一張臉，濕漉漉的一小坨沙發(fā)。
我笑著說，惡心死了，誰流的口水。
29
接近凌晨一點，我們結束了狂歡之夜，在KTV樓下?lián)]手說再見，各回各家各進各窩。
我住在遼兄家里，他比我能喝，負責送我回去。
我已然醉成王八蛋，身子歪歪扭扭，腳步一輕一重，好在意識清醒。
轉身的時候，我聽到阿坤對我嚷嚷：蟹兄，你今晚很猛！是我和你當戰(zhàn)友五年來你最猛的一次！
他哈哈笑，大聲地說：哈哈！喝酒猛唱歌猛，猛猛的！
我禿嚕著嘴，右手捏拳放在頭頂，以迪迦奧特曼現(xiàn)身的酷酷的招牌動作往前沖，邊沖邊說：我是猛男！
然后......然后哐當一聲，撲倒在垃圾桶上，好臭好惡心。
我蠻委屈。
那晚的月亮又大又圓，我和遼兄踩著月色回家，走出小巷子，走上城東路，走過通道廊橋，走到御水灣邊上，他忽然停住了。
他倚靠在雙江河邊的石柱上，靜靜地看看流淌的雙江河水，又抬頭看看碩大的明月，贊嘆到：今晚夜色真美。
我用聽著像罵人的通道話加蹩腳普通話，大聲的朗誦了兩句古詩：
我本將心向明月
奈何明月照溝渠
遼兄一邊有節(jié)奏的啪啪鼓掌，一邊歪著腦袋大聲說：好詩好詩啊！
我嘎嘎笑，問：好濕？你尿褲子了嗎？
他罵：去你的！
我知道他為什么停下來，他曾經(jīng)愛的姑娘也在御水灣，他們分屬兩個小區(qū)，且一墻之隔。
那個姑娘我認識，我們都是同學，我和她的關系還不錯，一起打鬧過，也一起唱過歌，我還去過她家吃過西瓜。
又大又甜的西瓜哦，和姑娘一樣。
她高高兒的，笑起來甜甜的，待人真誠豪放，大大方方的南方姑娘。
關于他們的愛情，我基本不了解，只是知道這么一茬事兒，他倆談戀愛搞得像碟中諜一樣，神神秘秘的，鬼才曉得。
不過我看得出來他們都動了真感情，不然怎么會在多個深夜的朋友圈發(fā)一些感傷的話語。
遼兄說：
愛情開始總是很熱烈，可是在歲月的長河里終究會敗給現(xiàn)實，或許愛過已心滿意足，把所有的美好留在心間就好。
30
2018年的4月初，我收到了兩個讀者寄來的禮物，一個是在廣東汕尾讀大學的林庭同學，一個是在蘭州工作的獅子頭姑娘。
林庭同學給我寄來了一本超級好看的筆記本，棕色皮質(zhì)封面，紙張微黃，手感極佳；還有耿帥老師寫的暖心力作——《所有失去的，都會以另一種方式歸來》。
我開始不明白，要如何歸來？
后來漸漸明白了，一句話概括：
在各自生活里，歡歡喜喜，熠熠生輝。
同年7月，我生日那天一大早，又收到林庭同學精心制作的電子賀卡，賀卡上她寫到：
歲月漫長，你赤誠善良，終會遇見一人，聽你講故事唱民謠，陪你走遍四方。
希望你希望的都能如期而至。
可以看得出來，她是一個熱愛生活，超級細心，又超級溫柔溫暖型的姑娘。
意外的同時，我也倍感榮幸，一個陌生人，陌生讀者，竟然對我如此上心，一千個一萬個感謝，借此機會，向林庭同學送上美好祝福：祝你和家人身體健康，幸?？鞓?，心想事成！
獅子頭姑娘給我寄來的也是一本書，酷我音樂的知心主播萱草著作的，《永遠對美好的自己充滿期待》。
那是她的力量之源。
她身邊的同事和她不在一個頻道上，所以她沒什么朋友，習慣了一個人上班，一個人下班，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看電影，一個人看書，一個人健身......
上下班擠公交時，她習慣安安靜靜戴上耳機，聽上一段萱草主播的治愈系電臺，看著車窗外紛紛倒退的景物，她覺得自己很幸福，每天的生活都是美好而溫暖的。
像那本書寫的那樣：永遠對美好的自己充滿期待。
她生命里曾住過一個兵哥哥，我不知道在她心里的分量是愛還是喜歡，但她很難忘記他。
她后來很喜歡毛不易，那也是她的力量，那個沒有出眾長相，卻非常努力、有著非凡才華的男人，深深把她吸引住了，感染了她，給她生活鋪上一層暖光。
31
獅子頭姑娘的老家是甘肅省天水市泰安縣的，她在蘭州工作。
獅子頭是她網(wǎng)名，開始叫丸子，她說丸子長大了，變成了獅子頭。
我偶爾會打趣她，我說丸子丸子快到碗里來，哥哥餓了。
這時候的她總是給我一個迷之微笑，然后白眼翻上天。
她把我當成樹洞，有事沒事給我發(fā)來消息講述她的心情，或者生活中遇到的趣事瑣事，或者她家毛毛(毛不易)又出了什么新歌，把她唱哭了。
我比較忙，很少回她，她大多數(shù)時候在自說自話，也樂得其所。
我對她說笑：等我哪天流浪到蘭州了，可否請我吃一碗蘭州拉面？
她樂呵呵說：哇～樹洞先生你要來蘭州哇？請、必須請！而且管夠！吃死你！
我：......出息！吃你一碗面至于這么咒我嗎！
有一天晚上，她問我：我想起他了怎么辦？要不要去見一見？
我說：隨心走。
想了想，覺得太敷衍，并沒有什么建議性。
我又說：個人覺得，如果可以還是去見一見吧，不見總是想念，見了可以好好告別了，別總讓過去的人牽絆你現(xiàn)在以及未來的生活。
她問我：那你有想見的人而沒有見過嗎？
有，怎么會沒有呢。還曾信誓旦旦說著一定要見面呢。
她問：你還有沒有她電話號碼？敢不敢現(xiàn)在打一個？
我看了下時間，快晚上12點了，打開了通訊錄，猶猶豫豫了好久，退出了通訊錄，還是不打了，都過去大半年了，大晚上的別驚擾她的夢鄉(xiāng)。
戴上耳機，我放了首《魚書》，看了看《為你讀詩》公眾號又更新了什么，她曾說過的那句話還回蕩在耳邊。
她說：我們領證吧。
也曾在月光如洗的夜晚，抬頭遠望成都東北方向的長安，眼里的城市燈火閃爍。
曾經(jīng)說要我在火車站給你唱《魚書》的西安姑娘，你還好嗎？
PS：希望你希望的，都能如期而至。
麻煩動動手指，點個贊吧，蟹蟹（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