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總是這樣，遭遇一些事一些人，有些是來陪伴你的，有些是來搭救你的，還有些是來喚醒你的。在每一個四川小孩的身后都站著一位引領(lǐng)自己進入麻辣王國的啟蒙者，他們同一只耳的小嬸類似，以“誰讓你是四川人呢”為由，懷揣惡作劇的小心臟成功實施了一場毫無儀式感而言的成人禮。

還是個孩子的時候，一只耳并不知道辣椒的滋味。

她被安排坐在距離餐桌兩米外的小竹椅里，面前的方凳上擺放著兩個搪瓷碗，一個里面盛著米飯，另一個用來盛菜。菜式非常豐富，口味保守統(tǒng)一，所有的調(diào)味在鹽、糖、醬油之間按大人們的心情組合轉(zhuǎn)換，回鍋肉、麻婆豆腐是醬油和糖，番茄丸子湯是鹽和糖，粉蒸排骨、水煮肉片是鹽、醬油和糖。在有限的味覺體驗期，這樣的菜式對一只耳的胃口沒有造成任何困擾，她吃的津津有味手舞足蹈。

直到有一天她爬上大人們的餐桌指著一個碗里的肉問“這是什么”之前，一只耳都不知道在距離自己兩米開外的桌子上，相同菜名之下呈現(xiàn)的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番景象。在那個圓形餐桌中央的白色菜碗里裝著滿滿一碗肉片，它們內(nèi)外兼修肥瘦相間，在一種叫蒜苗的綠色蔬菜映襯下，微微卷曲發(fā)出紅亮的光芒。

這是什么？一只耳指著碗里的肉問?；劐伻猓ɑ貜?fù)1013），小嬸頭也不抬地回答道。一只耳有些迷惑了，為什么它看起來和自己碗里那個也叫回鍋肉的東西完全不一樣？因為這里面放了辣椒（豆瓣醬），小嬸邊吃邊說。我可以吃嗎，一只耳問?？梢裕饖A起一片肉剛要送到一只耳嘴邊，奶奶蓉芝在餐桌另一側(cè)大叫：不能給她吃，你想辣死她??！小嬸嚇得手一縮，那片肉調(diào)轉(zhuǎn)方向進到自己嘴里，算了，你還太小，不能吃辣的。

一只耳急得滿臉通紅，扭轉(zhuǎn)身子撅著嘴沖蓉芝撒嬌：為什么不給我吃？我要吃??！話音未落，蓉芝已扔下手里的碗筷撲了過來，一把把她抱離餐桌，那是大人吃的，辣死了，小孩子不能吃的。邊說邊往她手里塞了一塊糖，乖，去后院玩兒。一只耳用糖堵住嘴，勉強把后面的問題塞了回去，她想問的是，什么是辣？都死人了，你們大人為什么還要吃？

一只耳的小嬸在東邊的化工廠上班，三班倒，每逢晚班那天，她五點出門，騎一小時的自行車，從西到東，趕到廠里正好是食堂開賣晚飯的時間。出門前小嬸會加個餐，那時沒有下午茶，但那個時間點的加餐就是現(xiàn)在的下午茶，只是吃的是中午的剩飯。

四點一刻，一只耳準(zhǔn)時聽見小嬸的房門被拉開，從客廳的老式木地板開始，到后院的青石板路，高跟鞋踢踢踏踏的聲響由低沉到清脆一路變換延續(xù)消失在后院盡頭的廚房。接著是鋁制飯鍋被揭起，鍋蓋與鍋相撞的聲音，飯勺與鍋底摩擦的聲音，飯勺在碗沿邊輕輕敲擊的聲音，當(dāng)一陣水聲傳來的時候，一只耳知道小嬸的茶泡飯做好了。

一只耳獨自趴在布滿牽牛花院墻下的小木桌上學(xué)寫字，上下前后左中右，一筆一劃照著父親的筆跡描，寫到“后”字的時候，高跟鞋的聲音越來越近，小嬸端著飯碗一屁股坐了下來。一只耳埋頭繼續(xù)寫“左”，一橫，一撇，一橫，一豎寫到一半，旁邊稀哩呼嚕的聲音傳進耳朵。

一只耳握著筆，抬眼望向小嬸的飯碗，淡黃色的茶泡飯上橫陳著一根紅艷艷的泡辣椒（回復(fù)1002）。小嬸咬一口辣椒，往嘴里送一口飯，上下頜勻速運動，食物穿過喉嚨吞咽下肚，鼻尖滲出細小汗珠兩頰緋紅。

一只耳看得目不轉(zhuǎn)睛，不由地吞了泡口水，指著辣椒問小嬸，這個，好吃嗎？好吃，小嬸夾起辣椒遞到一只耳嘴邊，你嘗嘗。一只耳張開口，輕咬一下，一股火熱的汁水沖撞進她細嫩的口腔，沿舌尖蔓延流淌，似引索被點燃，火焰竄出雙頰直沖耳根，一只耳扔下筆捂著嘴跳了起來?？旌人?，小嬸遞過來一杯涼茶。一只耳捧著茶杯大口往里灌，火勢仍高。一缸子茶水全部下肚，火焰才逐漸熄滅。

小嬸端起飯碗繼續(xù)享用自己的下午茶，一邊慢悠悠地教育一只耳，這個辣椒你遲早是要學(xué)會吃的，誰讓你是四川人呢？有了第一次，第二次就沒那么辣了，慢慢你就會喜歡它，離不開它，誰讓你是四川人呢？一只耳似懂非懂目光渙散。小嬸瞄她一眼，夾起辣椒又遞過來，再試一試，咬一口送一口飯。一只耳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同時往嘴里塞了一口米飯，快速地嚼，快速地吞咽，火焰在未被徹底點燃之前被她推送進食道，長出一口氣舔舔嘴唇，舌尖上依然殘留著滾燙的火種，只是沒有第一口那樣來勢洶洶猝不及防，一只耳又往嘴里塞了一口米飯，才緩過勁來。

看著她狼狽慌張的表情，小嬸滿意地站起身準(zhǔn)備出門上班，臨出門時不忘回頭叮囑，會吃辣椒的事，先別告訴你奶奶啊。一只耳點點頭，拿起筆繼續(xù)寫左字剩下的那半豎，寫完才是最后的一橫。

她一邊寫一邊暗暗得意，想，原來大人們平時吃的菜就是這個味道啊，原來奶奶說的辣死，是辣死的死，不是死人的死。而如果奶奶關(guān)于小孩子不能吃辣的言論成立的話，那么能吃辣的小孩是不是就不應(yīng)該算小孩了呢？既然不算小孩，為什么還要聽小嬸的話？想到這里，一只耳愈發(fā)得意起來，笑意在眼里蕩漾，嗯，等會兒奶奶回來就跟她說，自己已經(jīng)是個大人了，以后要跟大人吃一樣的東西，你們的餐桌有我的位置，你們的菜有我的一份，你們碗里的回鍋肉有我的一片，誰也休想讓我再坐回小竹椅去。

主意打定，一只耳開始寫“中”，一豎，一橫，一豎，一橫，再一豎，這個字念“中”，她重重地點了一下頭，大聲地讀：中！

右耳菜譜

鮮辣椒醬

食材

小米辣500g

色拉油100g

大蒜150g

花椒50g

食鹽45g

白糖25g

做法

小米辣去蒂洗凈晾干水分，用料理機打碎成中等粗細，加入蒜茸、花椒、食鹽、白糖、色拉油混合均勻。

家中如有紫蘇，可取一兩片撕碎扔進醬中，紫蘇香味濃郁，加入可添香，制成紫蘇辣醬。

玻璃瓶洗凈晾干，倒入高度白酒洗刷瓶壁消毒后裝入辣椒醬封瓶入冰箱，24小時后即可食用，可拌面、拌菜或做成蘸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