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的夏天，南充的空氣里裹著嘉陵江的潮氣，傍晚我來到街口買西瓜解渴，在水果攤前。感覺有道目光落在背上——不灼人，卻帶著一種熟悉的重量。抬頭時，攤位斜對面的梧桐樹下站著個男人，五十歲上下，頭頂上幾根頭發(fā)頑強的矗立著，鬢角有了霜色，圓鼓鼓的臉上，寫滿了歲月的痕跡，穿件醬色的體恤，不安分的大肚子似乎要沖破體恤的束縛，手里拎著袋面包。他望著我，眼神里有遲疑，又像在確認什么。我心里打了個突，搜遍記憶也摸不到這張臉的輪廓，匆匆付了錢，拎著水果快步走了。

回到家微信里有條新信息

“你今天在南充嗎？”

這是我中學時的一位老師，加了微信很多年，備注后從沒聯(lián)系過，出于禮貌，也出于對老師的尊重，

“唐老師好啊，是的，今天在南充”

“我今天看到一個人很像你，在模范街口”

原來街角那個注視我的人，是他，是我二十年暗戀過的老師，歲月真真是把殺豬刀，他身上哪里還有一點當年的影子。記憶中他留著當時最流行的碎發(fā)，發(fā)梢被陽光曬得泛金，臉龐清秀，穿著白襯衫，領(lǐng)口敞著，露出天鵝頸，瘦瘦高高的個子，走路時脊背挺得筆直，像棵迎著風長的白楊樹，渾身洋溢著青春的氣息，聲音清清爽爽的，典型的陽光大男孩。他是我們這群情竇初開少女心中的白馬王子，他更像一塊吸鐵石，把我萌動的心吸了過去，我特別喜歡上他的課，不管聽懂沒聽懂，裝著在聽課，眼睛看著他，心猿意馬，臉頰緋紅。沒課的時候眼睛總在校園里追尋他的身影，尋到了，便裝著偶遇，上前去紅著臉打招呼，哪怕只是在校園里擦肩而過，都能讓我開心一整天，那時候的喜歡，多純粹啊，沒有求過回應，沒有想過未來。只是單純地想看見他，聽聽他的聲音就足夠了，這也許就是少女懷春的樣子吧。

如今隔著二十年的時光，我們在微信里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他問我工作和家庭情況，問我當年是不是喜歡他，我隔著屏幕紅了臉，趕緊岔開話題。

傍晚的風從窗戶吹進來，我想起二十年前那個在講臺上發(fā)光的青年，突然覺得，歲月更像個釀酒師，把當年那些青澀的心動、懵懂的歡喜，釀成了如今這杯溫溫的、帶著回甘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