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無人知曉

【原創(chuàng)首發(fā),文責(zé)自負(fù)】

伯樂主題寫作之【熱】。?

要說石川百瀨遇過可稱為幸運的事情,其一是上個月與兩個同事的競爭中她終于升上了課長,其二便是25歲那年,她在一個即將要轉(zhuǎn)為紅燈的十字路口提早將車停在路邊,才沒有被后方失速沖出的水泥罐車撞上;她應(yīng)該要感謝的是打電話通知她回去加班的上司白野先生,正因為那通電話她才不得不把車停下,及時避開那場造成七個人死亡的車禍。另一臺白色豐田就沒有那么幸運了,水泥罐車從后方直接碾壓過車身,包裹住車子繼續(xù)往前撞上兩臺轎車,將幾臺車一同滑向馬路中央,與對向來的車子一并撞成廢鐵。

“一定要節(jié)哀啊,至少你還是那個幸運的孩子。”這是在父母和弟弟的喪禮中大家最常對她說的話,畢竟百瀨是家中唯一在那場車禍活下來的人,因為只有她堅持要自己開一臺車出去,因為只有她不在那臺白色的豐田車上。

4年來百瀨只要聽到超過兩秒鐘的喇叭聲,就會將她思緒拉回到那天下午;此刻她拿著刀叉的手靜止在半空中,眼睛盯著對面男士殘留在嘴角邊的牛排醬汁,西餐廳外一臺車子錯過了即將紅燈的路口,正在對前方的車發(fā)出歇斯底里的尖鳴;來往的行人回頭或駐足,西餐廳里的兩排男女除了百瀨之外,仍然談笑風(fēng)生沒有特別的反應(yīng)。

“石川小姐的意思是,這是第六次參加聯(lián)誼活動了嗎?”對座的男人順著她的視線遮住半邊的臉,拿起餐巾布擦拭嘴角。

“啊,是,是的,如果前一次對方中途離開也算上的話,這是第六次沒錯了吧?!卑贋|盯著眼前的濃湯,一只剛剛還沒出現(xiàn)的蚊子此刻正漂浮于濃湯之上。

“這樣啊,難道一直都沒有石川小姐心儀的男士出現(xiàn)嗎?畢竟您的外在條件那么優(yōu)秀,在公司也是許多女同事嫉妒的對象吧。”像是準(zhǔn)備好的臺詞一樣,即使他如此說著,百瀨還是看到他的余光一直瞄向手表,一場對談十五分鐘的時間,這個男人都沒有聊到自己的事情,而百瀨還在那幾聲喇叭中心有余悸。眼看接下來就只剩下一個對象,石川百瀨已經(jīng)預(yù)見了這第六次聯(lián)誼的結(jié)局。

“我想是因為我始終不是一個特別幸運的人吧?!卑贋|把湯碗放到一邊,像是附和似的,定時器在她說完的這時候響起。

在對面男士起身預(yù)備下一個輪替的時候,服務(wù)生已經(jīng)拿著賬單過來了。原本應(yīng)該換坐到百瀨對面的男人這時卻沒有坐下,直接掏出口袋里的錢包朝服務(wù)生走去,聯(lián)誼召集人小野小姐客氣了幾句,也沒有停下手中的交流定時器,百瀨這時只能掏出手機等待對面空著的座位,點開新聞看到公司涉嫌欺詐正在被檢查官查驗檢舉,以及手機訊息中對她這個新上任課長所發(fā)出的到案說明通知。眼看那個男人還沒有結(jié)完賬,她走進洗手間打算先回復(fù)一些訊息,鏡子里的她才看見頭頂和劉海上的發(fā)卷還掛在上面,假睫毛也只戴了一邊,另一邊不記得是戴上了才不見的,還是因為早上洗衣機的水管突然爆裂而根本就沒戴全。

要說石川百瀨遇到第三件可稱為幸運的事情,是今天當(dāng)她整理好儀容從洗手間出來的時候,聯(lián)誼中的所有人正在進行結(jié)尾前的抽獎環(huán)節(jié),這時僅剩下最后一個獎項能選而已了;欣慰的是眾人并沒有徹底遺忘她,而是等她象征性地抽出獎品信封時,大家才同時打開手中的獎項。百瀨抽到的是當(dāng)日最大獎,也是她此生所抽過的最大獎。

第一日

大家好啊,我是石川百瀨,是獲得這一次別墅免費住宿體驗的幸運者。我現(xiàn)在正在前往別墅的路上,前面這位開車的是良田先生,據(jù)說再有一個半小時就可以到達目的地了,在開始錄制之前我們已經(jīng)開了六個多小時的路程,真是有勞良田先生了,想到他過段時間還要開那么久的時間回去就覺得做節(jié)目好辛苦啊。其實到上車之前我都還在煩惱應(yīng)該要帶些什么呢,是帶隨身聽呢,還是游戲機呀,或是電腦……后來想一想自己都覺得很可笑,哈哈哈,你們說有什么是我這個貧乏的女孩擁有,而有錢人世界里沒有的呢?畢竟我們現(xiàn)在要去的地方可是富人的別墅嘛,所以最后我還是什么都不帶了,就帶了咖啡。給你們看看我的咖啡,它是一只不太聰明的布偶貓,咖啡現(xiàn)在有一點虛,因為上個星期剛做完了絕育手術(shù),大概也是不常和我出門吧,但是也沒辦法了啊,難得有那么好的機會,自然要帶它一起過來體驗一下。你們看,它現(xiàn)在拼命在掙扎,想必是和我一樣對山路不熟悉,開始暈車了吧,我先把它關(guān)進籠子里面吧。

嗯?良田先生說我應(yīng)該對著鏡頭先介紹一下我自己,真難為情呢,可是啊其實,我和你們一樣都是一個再平凡不過的人啊,甚至比你們還不如的是我這輩子遇到倒霉的事情可真多呢。哈哈哈真是抱歉,也許我不應(yīng)該在豪華的禮車上說這樣的話,如果我說錯話了,到時候你們可要幫我剪掉才行哦??墒俏艺f的是真的呢,我這個人啊,一生就沒走運過,可能有幾次吧,但是走了運之后又總是帶來一些不好的后果……說出來你們可能不信,在來之前我才被檢方給約談了,并且連工作都沒有了,這一次的別墅體驗,也算是散心了吧……我是不是說得太多了?反正,都說人生會有大起大落,但我的人生呢,似乎落下去之后就再也沒起來過了,飛起來跟跌下去那個作用力,是成正比的吧,飛得多高,就摔得多重,是那個意思沒錯的,不過也有可能這一次是我的轉(zhuǎn)折點?也只有這樣的說法才能解釋為什么一向倒霉的我,這次會有那么幸運呢。

欸,看到了看到了,轉(zhuǎn)過去就可以看到那片海了,你們看到了嗎?來的路上幾乎也沒有一輛車,良田先生您說,節(jié)目組是如何能找到這兒的呢?是一個電視臺投資人的房子嗎?哇這里真是太美了,就算不是住在別墅,能在這里擁有一間小屋子那也能算是夢想了吧,這邊距離還挺遠的,海面靜止不動,上面好像還有帆,是兩條白色的小帆,再遠一點我都能看到好像海豚的魚在跳,我把車窗打開,畫面拉近一點給你們看看??吹搅藛??好像還有兩只,是吧良田先生?您看那邊是不是有兩只海豚在水面上跳呢?

你們有沒有想過呢?如果自己是一只海豚,每天都能夠在大海上跳舞啊,唱歌啊,一生中都獻給了音樂和美景,當(dāng)然還有一起跳舞的好朋友嘛,這種每天自由自在的生活該有多好呢。我非常向往這樣的日子,因為我每天出門其實都要想很久,今天該走左邊這條路,還是走右邊那條路呢,有時候我甚至需要測量一下風(fēng)的強度和方向,看看哪條路上的招牌突然砸在我頭上的機率比較小,我時常算錯,有時甚至待在原地不走,都會被孩子踢過來的足球給打中……此刻良田先生的表情已經(jīng)有點無奈了呢,不過可愛的良田先生您放心,這里沒有什么招牌可以掉下來的??偠灾F(xiàn)在看到海豚,它們是不是都不用去想該游到哪里,海那么大,想怎么游就怎么游,游到哪里都有朋友,這感受真的是太棒了。不過最不好意思的是啊,其實我都不會游泳,哈哈哈,你們說,不會游泳要怎么當(dāng)海豚呢,就算我真的變成了海豚,憑我的運氣,游沒幾天就被大船的馬達給卷進去了吧。

我們是不是要到啦,良田先生,我看見山頂那間房子……是那間房子吧?是不是就是您要帶我去的地方呢?它幾乎是在峭壁上啊。?。」皇撬鼏??你們看到了嗎,那一間白色的房子就是我接下來七天要住的地方,再繞幾個山彎就要抵達了,等你們看到錄像播出的時候,我已經(jīng)躺在里面的大床上看海景啦!我來看看咖啡現(xiàn)在的狀況……嗯,還是有點虛弱啊,應(yīng)該是手術(shù)完還沒有緩過來,真是可憐它了,希望別墅里面有它喜歡的東西,它最愛的零食我可是沒有忘記呢。那么,就先這樣吧,等下到了目的地,我再把攝像打開讓你們看看,再聊下去我都控制不住要嘔吐出來了吶,先讓我獨自看看大海吧。

……

現(xiàn)在可以看到畫面了嗎?我現(xiàn)在終于下車來到房子外面了,整個人都還站不太穩(wěn)啊。這兩個大柱子我在快到的時候就看到了,你們看到這些雕刻了嗎?在車上的時候良田先生說這里之前最初是一個意大利的藝術(shù)家住的地方,后來的房子主人也都沒有去修改這些設(shè)計,所以現(xiàn)在我們才有幸能看到這個特別的石雕,繞在柱子上的圖案遠看好像是一條龍,可是近看又是像哪尊神像的臉,我把鏡頭拿近一點你們能看得清楚吧?啊還有地上這個,這一排花啊,我在東京從來沒有看過這么漂亮的花,看上去是同一個品種,有紫色也有粉色的,每一朵花瓣這么大,你們看,比我的手掌還要大呢……欸!原來這花叢里有個人嗎……請問您是?原來這樣,是平常在這里照顧花園的向坂先生嗎,這么說的話,這庭院里所有的花草平時都是您在澆水???你好你好,我是石川百瀨,接下來幾天都會在這里打擾您了。您說,房子后面的溫室也是您在負(fù)責(zé)嗎?那我真是迫不及待要進去看看了,溫室我還真的只在電影里看過呢。良田先生好像已經(jīng)開車走了,我先來研究一下門鎖應(yīng)該是怎么打開的呢……這里有個密碼……啊,可以了,那么,向坂先生,我就先進去嘍。

一進門的地方是一條好長的走廊,這邊看起來是一個小觀景院,里面還有看起來是做茶道的擺盤,估計是讓臨時來的客人能夠有一個等待主人的地方吧。上面沒有遮頂,可以直接看到星星還能聽到海風(fēng),不知道一般下雨的時候該怎么處理呢,是不是應(yīng)該有個隱藏起來的屋檐,和跑車一樣那種,如果有碰到下雨我再過來看看吧。這才剛進門,就已經(jīng)深深體會到了有錢人的世界了啊。

廚房是開放式的,這邊有個按鈕,一按下去所有的爐子、烤箱啊就會跑出來了,合起來的時候就是這樣全部鏡面的,剛經(jīng)過的時候還嚇了我一跳,以為房子里還有個人呢。你們說如果我用這些來煮日常拉面的話,是不是太奢侈了呢,但是我這樣的平凡人,平常哪有機會學(xué)習(xí)精致的餐點啊……再后面還有好大的空間……這里真的是非常大,和迷宮一樣,要是把咖啡放出來了也不知道我還能不能夠找到它呢,它現(xiàn)在正在籠子里面抓啊抓,是不是想上廁所了,我把鏡頭先放著,找個地方先把咖啡安頓了吧。

……

你們猜猜我剛剛看到了什么?里面有一間比我的公寓還要大的浴室,哇,甚至都不用到外面泳池,只要洗澡就能看到海景了呢。真是遺憾,你們無法跟我一起泡澡,不過我倒是可以帶你們看一下浴室的樣子呢。你們看,蒸汽箱里面都很講究,光是浴室里就有兩臺電視,后面這個小門,是連通主臥房的更衣室,大概就是一間專柜店面的大小,我?guī)銈冋麄€房子繞一圈,接著我和咖啡就需要先休息一下了,一想到良田先生還在辛苦開車回去的路上,我已經(jīng)替他感到累了啊。

……

現(xiàn)在是晚上九點,向坂先生忙到了剛剛,已經(jīng)先回去了,現(xiàn)在這一區(qū)就只剩下我一個人,從房子這一側(cè)看出去,這個山上幾乎沒有光線,不過從另一個方向看還能看到對面那一頭城市的光影,密密麻麻連成了一條黃色的線,有直的也有橫的,一條一條在海平面的那端閃。城市突然間就離我好遠,這種感覺雖然很奇妙,可是即使我一直身處在大城市中,似乎還是與它格格不入,好像眾人的目光永遠都在我身上,一言一行都被人看著,可是現(xiàn)在啊,居然也可以輪到我去觀察它,我現(xiàn)在站的地方,可是比城里任何一個人都要高呢……唉呀我倒忘了,我現(xiàn)在一樣還是存在眾人的目光中啊,你們都正在看著我呢,很神奇的感覺,也許你們正在海的那一端,透過電腦屏幕在看我對著你們說話,你們能看到我嗎?能不能看到山頂?shù)倪@棟房子,哈啰,你們好嗎!

看到星星了嗎?不知道能不能夠拍出來,原來天上的星星有這么多,而且它們真的會閃,仔細(xì)看,整片星空是圓弧形地將我包圍在里面,而不是平面延伸的,然后你在看這一顆的時候,就能感覺其它幾顆在眨啊眨啊。喏!那邊還有流星,流星的傳說你們知道嗎?每當(dāng)一顆星星墜落的時候,就是地球上的一個人已經(jīng)死去,不過當(dāng)然啊,我們看到星星墜落的時候,這顆星星其實已經(jīng)死了好久好久了,只是現(xiàn)在才傳到我們的視線里,不論是哪種說法,流星代表的就是死亡,是嗎?像鉆石一樣璀璨的星星,現(xiàn)在想起來竟然是那么樣的悲傷??矗】Х纫瞾砗臀乙黄鹂葱切橇?,咖啡你能看到星星嗎?在天上,不是那里,你看,是那里呀!那個一點一點的它們都在閃著呢,你這輩子可是第一次看星星吧?真是幸運,第一次就能看到那么多吶??Х痊F(xiàn)在看起來已經(jīng)好多了,晚餐也恢復(fù)了食欲,這真是太好了,希望接下來它能和我在這里過得開心。

第二日

大家早啊,今天是我與世隔絕的第二天,城里的天氣不知道如何呢?這里比我想象中的還要熱,我以為山上的溫度會比城里更涼爽呢,早上我還特地打電話到節(jié)目組詢問這兒的空調(diào)開關(guān),現(xiàn)在整間別墅慢慢涼爽了,但是從窗子看出去,海面上像正在燒煮的開水,你們能看出來嗎?從這個角度看過去的話,海面和昨天靜止不動的不一樣呢,仔細(xì)看是有一些微微的波動,就連海面上方的空氣也像是在流動啊。制作人和我說今天東京的溫度幾乎到了41度,真是反常的秋天啊,希望晚上會好一些。

喏,這是我今天早上在冰箱里找到的貝果,這邊居然還有為寵物準(zhǔn)備的小冷藏柜,里面是替咖啡準(zhǔn)備的快餐肉泥,這個小家伙昨天怕是吃到苦頭了,今天又躲在柜子里不肯出來,看起來比昨天在車上還要更沒有精神,等等溫度降下來之后應(yīng)該就會出來了,真拿它沒辦法,都不吃東西怎么行呢。

……

你們猜猜我現(xiàn)在在哪里呢,這里面就是一個看起來像是大花園的溫室空間,養(yǎng)的還幾乎是熱帶的植物,今天根本不需要調(diào)節(jié)溫度就很適合這些花草生長了,我會想到這里是因為我今天預(yù)備到藏書間去閱讀,早上我特地研究了一下花茶機的用法,在花茶機的旁邊發(fā)現(xiàn)大多的花和野果都可以到這個溫室里采到,其實啊這里似乎是比藏書間更適合看書的地方,哈哈哈當(dāng)然前提是里面沒有像電影中一樣,養(yǎng)了一些奇珍猛獸的話,我覺得我能在這里待上一整天呢,當(dāng)然,還有親愛的向坂先生一早就已經(jīng)開始在這兒工作了呢,向坂先生,您早啊,今天也請多多包涵了。

這里有個小隔間,里面是水療室,還能夠利用花草培養(yǎng)植物精油,用來做芳香蒸療,也許過兩天沒那么熱的時候,我可以來試試??上н@里不能讓咖啡進來,也許有一些對貓具有毒性的花可能會傷害到它?,F(xiàn)在是真的太熱了,你們看這透明的屋頂,陽光是直直從上面照下來的,但是這些透明罩子肯定是非常耐熱的,畢竟這是專門提供給熱帶植物的溫室空間啊。唉呀我沒有辦法直視了,也許等黃昏之后我們再來,看看這里的星空夜晚會帶給我什么樣的驚喜吧。

……

你們很奇怪吧,我不是說到藏書間嗎,藏書間居然那么小啊,哈哈不是的,是我剛剛發(fā)現(xiàn)一個秘密,就是要把咖啡從書柜里抱出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里面有一個開關(guān),然后就意外開啟了這個神秘的地方,這上面寫的意大利文,意思就是這里是個避難室,在打仗或是有歹徒闖進來的時候,主人可以躲藏的地方。這里有個說明書,英文我大概能看懂一些,這個門還是耐高溫的,甚至可以對抗輻射啊。照上面的說法,最初的設(shè)定是為了避免80年代戰(zhàn)爭可能引發(fā)核爆的影響,看來這間屋子的歷史比我想象的還要久遠。衛(wèi)星電話、還有能探到門外的監(jiān)視屏幕、真空食品……看到了嗎?這些真空食品的食用年限居然有50年啊,還有針對外面世界的輻射探測器,也就是說,我可以在這里待到外面的戰(zhàn)爭結(jié)束啊……不過能夠抵抗輻射的話,你們說這些空氣是從哪兒來的呢?難道有個輻射過濾器什么的嗎?這個窗應(yīng)該是外面看不進來的吧……居然還能夠直接遠眺到海景,今天的海真是奇怪,別說豚了,連艘船都沒有再看到啊。

……這里實在是太安靜了,不說話的時候耳邊都是嗡嗡嗡的,我還是出去好了吧。

……

真是的,把書看著看著就睡著了啊,睡起來煎了牛排,但是找不到小家伙去哪里了,剛才又到避難室也沒有看到,把肉泥先放這兒吧,別墅雖然大了點,但說什么都不會跑到外面去的。不知道電視應(yīng)該在哪一個客廳呢,該不會這里沒有電視吧……呀!似乎是在這個夾層,就是天花板這個溝溝這里,我看過電影,按一個鈕就可以把大屏幕放下來,按鈕是在哪兒呢……是這個吧?唉呀怎么了?整個都暗下來了……搞了半天,原來這個鍵是房子里面的遮陽效果吶哈哈,可把我嚇了一跳呢,看見了,這搖控上面有寫的,是我沒仔細(xì)看了。果然播放屏幕也在這上面,那么,我就點下去吧??吹搅丝吹搅?!屏幕正從夾縫里放下來了,這畫面我也只從電視上看過而已,哇好大一個屏幕啊,太神奇了,原來有錢人是這樣看電視?。」?jié)目頻道的話,應(yīng)該跟城里是一樣的吧,我已經(jīng)和外面隔絕了兩天,那么來看看新聞吧。

新聞里說的全都是關(guān)于氣候的事情……原來不只有這邊,而是全國的天氣都是那么熱嗎。北海道的奶奶、長野的外公外婆,她們現(xiàn)在不知道怎么樣了,許多學(xué)校都臨時停課了……還有鄉(xiāng)下一處地方竟然還有熱浪,詭異極了。屏幕那頭的你們都還好嗎?一定要注意幫身體降溫才行啊。我想到小時候有一次,我在公園里排隊要玩秋千,因為是小區(qū)里面新蓋好的設(shè)施,所以每個小朋友都要排隊才能玩,那天和今天一樣,都是非常熱的天氣,排著排著眼看著就要輪到我了,結(jié)果我被一邊來賣冰淇淋的車子給吸引過去了,哈哈,我就離開隊伍要去買冰淇淋吃啊,結(jié)果那冰淇淋賣完了,我失望得很,再走回來發(fā)現(xiàn)隊伍后面已經(jīng)又拉得好長,索性只能再到最后面排一次隊啊。大概多久呢……那時也不懂得時間,反正就是好久好久,正中午呀,太陽把頭頂都要燒穿了那種感覺,有些孩子耐不住熱都先回家了,所以隊伍到后來縮減得很快,眼看就要到我了,大概也是心里過于激動了,當(dāng)面前的小孩玩完秋千準(zhǔn)備離開的時候,我居然頭一昏就暈倒了!是啊,我就這樣暈倒了。醒來的時候我在醫(yī)院的,母親坐在床旁邊說我中暑了,還罵我怎么那么熱還跑出去玩,現(xiàn)在想想真是有趣,小時候,什么熱什么苦都能忍,只要是能換來好玩的事情,現(xiàn)在呢,做什么事前都要想好久,因為我已經(jīng)不是昏倒還有人能在醫(yī)院照顧我的小孩子了啊,長大這件事,就是被動卻又不得不一直在進行,你們說是不是這樣呢。

欸?等等,有聽到嗎?好像是咖啡的叫聲……是從哪傳出來的呢?咖啡啊是你嗎……我在說什么呢,在這里的也只有可能是咖啡呀……咖啡你在哪兒?哦,可憐的咖啡,你是從哪兒出來的呢,怎么奄奄一息的樣子?是不是躲起來沒吹到空調(diào),太熱了?我們先去吃個肉泥吧,我?guī)湍銚Q成新鮮的……奇怪了,你怎么不吃呀?這看上去是為了我們住進來事先準(zhǔn)備的呀……還是家里的口味你比較適應(yīng)呢?那我們不吃這個了啊,這就去倒給你習(xí)慣的口味。

……

咖啡不知道怎么回事了呢,什么牌子的食物都無法引起它的食欲,就在剛剛我給制作人打了電話,不過他和良田先生的手機都沒有訊號呢,暫時只能再觀察觀察了,咖啡對這里似乎不太能適應(yīng)啊,帶它一起過來是不是錯的呢?今天先這樣吧,希望大家都能挺過這個炎熱的秋季夜晚呀,晚安。

第三日

現(xiàn)在是凌晨四點鐘,你們能看到嗎?現(xiàn)在別墅里有些凌亂,因為剛才一場地震把這里許多東西都震下來了,而且連電都停了,只有腳邊這些地?zé)暨€開著,用的可能是別墅里的緊急照明電力,所以說還是能勉強看到的……這些……這一半開放式書柜的書本都散在地上……還有臺燈,你們看這臺燈都摔碎了,這個臺燈的款式我在一本書上有看過,好像是一個很有名的設(shè)計師設(shè)計的,跟這個書桌似乎還是一套的,這背面還有設(shè)計師的簽名……在我手指的這里,像拉丁文又像法文,簽得很有藝術(shù)感呢。我先把這些遭到損壞的物件拍下來,是不是還需要寫個清單呢……?。∵€有那幅畫也掉下來了,剛剛還沒有注意到,應(yīng)該沒什么事吧,這個畫框感覺起來非常牢固呢。

……

我試了手機還有電腦,看來網(wǎng)絡(luò)也是斷了啊,每一次地震后都會這樣,也可能是大家急忙要和家里匯報平安,一瞬間流量都擠在一起了。剛剛我到別墅檢查了一圈,門窗都沒有被震壞,倒是外面的泳池……你們也來看看吧,我?guī)銈內(nèi)ネ饷娴挠斡境?。喏,看到了嗎?現(xiàn)在天空已經(jīng)有些亮了,我把手機的照明關(guān)掉,畢竟也不知道什么時候能充電呢。看到了吧?后院這邊因為震度過大而涌出了大量的水,把旁邊這些休息野餐用的桌椅都沖得到處都是,那邊那邊,還有一張椅子直接被沖到了泳池里面,雖然驚心動魄,但是結(jié)束后的一片狼藉還是讓人哭笑不得呢。不知道你們所在的城市情況怎么樣了呢?從我這個角度看下去,靠海的這一片區(qū)域都失去了燈光,這時間應(yīng)該還是會亮著的路燈也沒有起到作用,看來這場地震造成的影響不小啊,現(xiàn)在我必須要去把咖啡找出來,希望它沒有被東西砸中才好,等到向坂先生來了,再和他問問城里地震后的情況吧。

……

白天我都在試著和節(jié)目組聯(lián)絡(luò),中午網(wǎng)絡(luò)有恢復(fù)一陣子,我趁那個時候上網(wǎng)看了新聞也寄了郵件,但是新聞上都是剛地震完那些熱浪海潚的預(yù)報警示,再后來就沒有更新了,看起來是舊的新聞在輪播,我也沒有收到新的郵件,就幾分鐘的時間,網(wǎng)又?jǐn)嗔?,就連前兩天都很準(zhǔn)時出現(xiàn)的向坂先生,今天也沒有到山上來呢?,F(xiàn)在更麻煩的事情是咖啡的情況很不樂觀,我找到它的時候它正在主臥室的床下面,吐著舌頭大口喘氣,現(xiàn)在你們看到它的樣子舌頭已經(jīng)縮回去了,喘息也已經(jīng)好一些,但是呼吸越來越弱了,別墅里沒有電沒有空調(diào),到現(xiàn)在太陽快下山了,只能靠緊急地?zé)粼谡彰鳎也恢朗遣皇菦]有空調(diào)的關(guān)系,氣溫比昨天更高了,我出了整身的汗,連這個玻璃窗摸起來都是熱的,就這個鋁制的鎖把,非常燙手。我想咖啡肯定是中暑了,目前我把這個冷凍柜打開了,把它放在柜子旁邊吹一些涼氣,這里面也沒有電啊,但是至少那些冰還沒有被化掉,希望它會感覺好一些吧。至于外面,本來也是想到要開窗透氣的,試著開了面海的這一扇窗想要接收一下海面上的風(fēng),結(jié)果啊,可能……也許是熱浪的關(guān)系?可是我也不懂那些,總之海上吹進來的風(fēng)幾乎是灼熱的,就是一吹到就可能會把人燙傷的程度,我不夸張,現(xiàn)在天暗下來了,因為幾乎看不到海面上的情況,于是我把面山的窗戶也打開試了一下,風(fēng)也是熱的,倒是沒有海面那端讓人感覺到燙的程度,但相較于別墅里面,肯定是屋子里清涼一些,像洗手間、后面的更衣室,都算是稍微能避掉熱氣的地方,唯一能做的事,似乎只能等待了啊。

……

你們知道嗎,就算是父母親和弟弟津澤還在的時候,有一段時間我仍然是一個人生活的。那時候和現(xiàn)在這樣也沒有差別,一個人吃飯啊,一個人睡覺,周末的時候也一個人去逛花市、去買一周的食材,最后再回到一個人的房子里面切菜、泡茶??墒悄莻€時候我知道母親會在周末的晚上八點來電話,她會和我說說家里的情況,她和病中的父親身體怎么樣了,我也會知道津澤哪天要帶新的女朋友回來,所以啊,就算那時候只是一個人在生活著,可是我都不覺得孤單,最多吧,我就是一個不太幸運的人,買書遇到缺頁,看電影遇到停電,上山露營遇到大雪封山……真的是很倒霉啊。不過后來,當(dāng)爸媽他們,還有津澤都不在了之后呢,我到很久以后才反應(yīng)過來,反應(yīng)過來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一個孤單的人呢……我遇到了所有倒霉的事情,已經(jīng)沒有人能再分享,沒有人讓我感覺這些倒霉其實也能夠變得很好笑,甚至是有趣的事情呢,現(xiàn)在想想,并不是那些事情要經(jīng)歷有多困難,而是有沒有人在陪我一起經(jīng)歷吧。于是后來……后來就是家人因為車禍離開了之后,我在一間貓咖啡館遇到了等待收養(yǎng)的咖啡,它和我一樣,家人都走了,我們也不知道是幸運的那個,還是不幸的那個呢……總之我就這樣帶咖啡回家了。雖然它有時候笨笨的,餓了也不懂得找我要吃的,寧愿去找一些紙袋呀皮繩來咬,可是對于陪伴來說,它始終是一只很稱職的貓,它還懂得在我快要睡過頭的時候,咬我的頭發(fā)叫我起來……是呀!這四年多來,多虧了它,我依舊沒有覺得生活有多孤單,即便我一樣遇到許多倒霉的事情,但是回家之后啊,我看到連走個路都能把自己絆倒的咖啡,就還是覺得有它就夠了呀,哪有什么倒霉事呢,它嗑了下巴照樣能夠舉著尾巴向我跑過來,要我一個擁抱,也就這一個擁抱,足以治愈我一整天所遇到的委屈了,有養(yǎng)寵物的人,應(yīng)該都能體會這種感覺吧…...然而……然而就在一個小時前,咖啡卻連呼吸都已經(jīng)沒有了。我啊……怎么翻弄她叫她都沒有反應(yīng),一開始她還會抽動幾下,會看我,可是啊……可是后來……舌頭又翻出來了,什么反應(yīng)都沒有了啊……咖啡就這樣……咖啡已經(jīng)沒有了。

第四日

是什么時候睡著的呢……現(xiàn)在是凌晨兩點鐘,剛醒來的時候還看了一下這是哪里呢,這并不是我在做夢嗎,我還是在一個有錢人家的豪華沙發(fā)上,你們看,汗水都把沙發(fā)浸濕了,就算是這么貴的沙發(fā),也不耐水,還有只是像睡著了的咖啡……和平常一樣只是陪我在沙發(fā)上睡著了的咖啡……該怎么辦……我現(xiàn)在還是不能接受它已經(jīng)走了,這都要怪我,我不應(yīng)該帶它出來的……我還有一種感覺,現(xiàn)在雖然是深夜,但是溫度還是在上升,冷熱似乎已經(jīng)和太陽無關(guān)了,不過,你們還有人在看我嗎?我現(xiàn)在走到窗戶邊,看看海岸另一面的情況……奇怪的是,感覺非常亮,這邊看下去幾乎是紅通通的一片,難道……?欸?可是……我現(xiàn)在按別墅里的電源,依舊是沒有供電的,難道只恢復(fù)了城中的電力嗎?窗戶邊真的是非常熱,一靠近這扇窗整個熱氣就逼上來了,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你們快看那里,山下那一團燈光似乎不是路燈,也不是……也不是房子里的燈,那是大火沿著海岸線在燒……是在燒吧?是火嗎?我把鏡頭拉近一點,很模糊,但是能看到那邊是真的在燃燒啊,一團一團很模糊但能看出忽高忽低的火焰,還有那些黑煙,比現(xiàn)在天空還要黑的煙,都遮住了一部分的海面,肯定是因為溫度引發(fā)了一些電線的走火,然后串連了整排房子吧……都要怪這個天氣,山下的通訊不知道有沒有中斷,救火隊能夠及時處理這場看起非常嚴(yán)重的火災(zāi)嗎?還有別墅里的咖啡,它不能……它可不能在那么熱的地方待著啊。

……

大火的面積似乎在減少……可是我總是覺得有一些奇怪的地方,似乎那些房子距離我……我是指距離這里,是不是越來越遠了呢?這才幾秒鐘的時間,燃燒面積此刻又開始增加了,那些零零星星的火光陸續(xù)接連在一起……速度好快……可是,為什么燃燒的面積卻在后退呢?是因為消防隊正在滅火嗎?可是如何滅都應(yīng)該是一個區(qū)域一個區(qū)域地減少不是嗎?我看不清楚,山下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情……我也還是無法打出電話……打電話……我記得了,避難室有一個衛(wèi)星電話,我這就去打電話。就是這個,黃色的這是衛(wèi)星電話吧……上面說還需要一個密碼,應(yīng)該就在這說明書上,那么,攝像機我就先關(guān)掉了,因為不確定剩下的電量還能夠使用多久,請大家一定要祝我好運啊。

……

接近早上六點,距離我用衛(wèi)星電話報警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又過去了兩個多小時,現(xiàn)在這里的情況是溫度還在上升,我正泡在室內(nèi)的泳池里面,其實水都是溫的,可能是因為管線非常熱的關(guān)系……還有,當(dāng)這些水用完之后也不知道還有多少水量能用,也許水塔只儲備了剛好七天的水量…..那些我?guī)讉€小時前看到的房子,正在燃燒的房子,我不知道該怎么形容給你們聽,或是說……或是說你們也正在經(jīng)歷一樣的事情,我不知道,可是我希望不是…….那些房子都沒有了,有些荒謬,當(dāng)我說房子沒有了之后我都覺得很荒謬,但是那一塊房子,不,不只是房子,那一塊陸地都沒有了,原本是陸地的地方現(xiàn)在變成了海,而且整個海面正在往上冒著煙,我不想這么說,但是我覺得,是海把那些陸地和房子……把那些都煮沒了,我想到了因為地震所引起的熱浪警報,可是又覺得不是這樣,我沒有看到什么浪或海嘯,自從溫度開始升高之后,海面上就沒有東西了,沒有海豚也沒有船只……早就沒有了,是不是從那時候開始海上的溫度就在不正常的升高了呢?陸地上的人,他們知道嗎?電話里的人,他們……他們會派人來找我嗎?我現(xiàn)在有些疲倦,只想泡在這溫水里睡一下,如果我溺死了……就算溺死了,和現(xiàn)在又有什么差別嗎……希望我醒來后,一切都只是夢,我只是在那個聯(lián)誼活動上睡著了,或是……或是,或是……我沒有去參加什么聯(lián)誼,更沒有抽中最大獎,如果真的是這樣子就好了,是這樣就好了……還有什么樣的倒霉事沒有被我遇到過的嗎,不過都是一場夢而已啊。

……

其實我也不知道現(xiàn)在錄這些還有沒有意義,現(xiàn)在……嗯…….現(xiàn)在是晚上九點鐘,我還能夠看到海面那端上空的火焰,你們……你們還能看到嗎?那一頭火紅色的天空底下,大概也是正在燃燒的城市,它們會被大火包圍,一起沉入沸騰的海洋里……它們?nèi)慷紩АF(xiàn)在…….在我的視線中我已經(jīng)看不到陸地了,都是在往上冒煙的海,我甚至不敢到房子另一側(cè)看看山上的情況,如果那一邊是這樣,那么……我這里呢?我?guī)缀蹩梢月牭介T外面有火在燃燒的聲音,大火正在把山上的樹木、花草、房子……把所有我能逃出去的路都慢慢吞掉,吞到海的肚子里……咔呲……咔呲……是咀嚼的聲音,越來越靠近了,你們有聽到嗎?有沒有人能夠看到我?有沒有人……會來救我啊。

第五日

現(xiàn)在是……凌晨一點,我想我已經(jīng)要撐不住了,甚至不確定我是不是在清醒著……剛才我看到咖啡了,它一個撲騰從沙發(fā)上跳到我身上,身子和從前那樣柔軟,爸爸媽媽,還有津澤,他們都在,在聽我和他們說世界被海淹沒的事情,津澤笑說我很幸運,至少全部的人都陪我一起死了,不像他們,是在眾目睽睽下被壓成肉渣,他說完……他說完我們?nèi)叶夹α?,然后我醒來……有個地震,又是地震……是斷斷續(xù)續(xù)的地震,絕對不是心理作用,我能感受到山體正在下滑,在一塊一塊往海面傾倒,真是可怕……前幾天還那么平靜蔚藍的海面,現(xiàn)在變成了會吃人的地獄,奶奶、外公外婆呢……他們是不是全都在下面等我了,大家都被吃掉了……我也會被吃掉,會跟這個畢生夢想的別墅一起同歸于盡……

山腳下面已經(jīng)是一大片的火紅,大片的燃燒把海面映照成一個大熔爐,或是說大海早就成了一個熔爐,巖漿從熔爐里溢出來,像好幾條大蟒蛇沿著蜿蜒的山路一條一條爬行上來,很快,被它們盤踞過的大樹一棵棵倒下,然后……然后它們再繞到下一棵樹,前面的火蛇把樹推倒,后面的火蛇就撲上來越過那些大樹,直直往山頂沖過來,你們說,它們找到我還需要多久時間呢?就連我現(xiàn)在腳踩著的地板都在發(fā)燙……啊……我聽到大門那兩扇石柱被推倒的聲音……它們……它們已經(jīng)找到我了嗎……那個門……好像可以阻止外面的火蛇,它們在門縫下面用紅色的眼睛盯著我……它們暫時……應(yīng)該進不來的,可是門卻阻止不了它們鼻息里噴出來的那些黑色的濃煙……濃煙進來的速度太快了啊……??!對了……隔離小屋,我還能到里面去,我要進去那里,方向在哪里呢……在這里,好像是往這里跑。

……

我進來了,而且我也沒有別的地方可以去了啊……這里面非常安靜,我不能看到外面的情況,可是我應(yīng)該要看到嗎?所有的一切都在毀滅,是很安靜地被毀滅……剛剛一關(guān)上這個門,小時候的記憶突然就跑出來了……幾歲呢?也許七八歲的時候,茂倉先生家的第二個男孩,是叫秀信吧,秀信那時候才四歲啊,他是那時候唯一和我玩的小孩,因為和我在一起總是會被我牽連到很不好……很不好的事情上,大多是什么事情呢,我也不太記得了,但是奶奶她最常說的就是啊……最常讓我離津澤遠一點,她說我一定是時間還沒有到就強行投胎的,才會這樣讓身邊的人都身處噩運之中,可是茂倉先生他……他從來沒有阻止秀信和我一起玩,平常我們也不會到那么遠的地方,更別說到水壩去了……當(dāng)然我想讓你們知道,我不清楚他是什么時候掉下去的,那個時候和現(xiàn)在一樣,很靜,周圍只有蟬鳴還有蟋蟀的叫聲,連風(fēng)都沒有,他甚至沒有發(fā)出一點驚呼,或是……或是在撲水的聲音,秀信他啊,沉下去和浮起來的時候一樣安靜……也和現(xiàn)在一樣,即便我知道一切都在燃燒、在沉沒,可是我卻聽不到任何聲音……連自己的心跳幾乎都沒有聽到,可是我知道啊……我知道外面正在被好幾條火蛇吞沒,我也知道……知道地面在下滑,會滑到海水的口中……整座大山像是獅子口中的羚羊,只能睜著大眼睛默不作聲地等待自己被吞食干凈,從脖子開始,到全身,到那些血可能都不會在草地上留下痕跡吧……這是不是秀信當(dāng)時的感覺呢。

…..

我該如何才能再睡著呢,我應(yīng)該要睡著的,你們說,我怎么會睡不著呢?這個世界已經(jīng)成為了一團火紅,包括這個別墅,都處在惡魔火焰一樣的大嘴之中,這一次我是這世界上最后一個倒霉的人了,哈哈哈……咳……咳咳……你們說啊,這樣算不算是一種幸運呢?因為你們?nèi)康娜硕驾斄耍銈兌驾斄税」?!而現(xiàn)在,我才是世界上最幸運的人了,因為有這個小屋子保護我,原來……原來這就是屬于有錢人的特權(quán)啊,你們聽到了嗎?你們都聽到了吧?哈哈哈哈你們所有人都比我先死了,一個一個取笑過我的人,看不起我的人……你們看到了嗎?我就在這里,在比你們每一個人都還要高的地方,每一秒鐘,每一分鐘都在看著你們一個個被抓下地獄……咳咳……

……

不行啊,我不可以這樣躲在這里,我得去找咖啡……我的咖啡還在外面呢,咖啡不像你們,它從來也不取笑我,它怎么能夠跟你們一起死去呢,我要把它帶進來……要把它帶進來才行??!也許……可能它根本就沒死,現(xiàn)在正躲在哪個柜子里面,等我去救它,我不能讓它失望才行……我不能……它跟你們不一樣……跟你們不一樣!

……

大家好啊,我叫石川百瀨,今天是我在別墅的第五天,可能也會是最后一天。剛才我有些失控,但現(xiàn)在已經(jīng)感覺好多了,你們……都還好嗎?現(xiàn)在是凌晨四點鐘,就在不久前我已經(jīng)決定要離開這間小小的避難屋了……除了是因為咖啡之外……如果我不出去想想辦法,可能就真的會死在這里,只要有路,應(yīng)該就還有希望的,也許一切都好了呢……也許火已經(jīng)燒完了,也許這只是節(jié)目組開的整人玩笑,也許這只是我另外一場倒霉的夢,如果我不出去,又該怎么知道我能不能活下來呢。

可是……欸……后來兩次的地震幾乎把這個門框給震得變形了,包括我站著的地面,都越來越傾斜……

嗯?怎么回事了呢,看來是這個把手也被卡住了,緊急按鈕是在這里吧?按了怎么也沒有反應(yīng),這個不會是需要通電的吧……?你們看,這個旋鈕邊的鎖和門縫,是真的卡死了,所以我才打不開的啊,真是麻煩呢,看來我只能用蠻力撞開了。唉喲!真是撞得肩膀很疼,如果……如果是用腳踢開呢?電視上演的你們說是不是真的呢?那我來試試吧。希望一次就能成功。

嘶……還是不行嗎,只能再離遠一些試試了,這個門似乎一點反應(yīng)都沒有呢。

這一次有變化了,上面的框框好像被我踢正回來了呢,雖然這旋把怎么轉(zhuǎn)都還是沒有作用,不過應(yīng)該只要再試一次,再試一次我一定就能成功離開這里了。

門已經(jīng)整個松開了,上面的門框也不再卡得死死的,現(xiàn)在我只要把旋把轉(zhuǎn)開,我就能夠離開這里了,??!已經(jīng)可以轉(zhuǎn)開了。

那么,請大家祝我好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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