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小的時候,父親去了一趟北京。我常常抬頭望向天空,北京會在天上的什么地方呢?
? 我出生、成長在一個偏僻的場礦,家的側(cè)面有一條柏油馬路,我常想這路會通向何方?每當我看見一條大路,心情便會豁然開朗,畢竟有一條路通向神秘的世界、謎一樣的遠方。
? 第一次和母親到了鄉(xiāng)鎮(zhèn),見到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五花八門的商品,尤其是擺在商場柜臺里的小人書。央求母親買了一本,我第一次知道了宋江,但是不明白的是,為什么最后一頁會對宋江進行批判,說是什么左傾或是右傾?
? 再大了,知道了不遠的地方有一個叫襄樊的城市,一次機緣巧合的機會來到了這個城市。吸引我的是路邊攤擺滿了小人書,三角錢能夠看一下午。小攤上賣的鞭炮,點燃后能幻化成蝴蝶的形狀在地上打轉(zhuǎn)。小虎隊剛在電視里播放,滿大街里的喇叭盡是他們的歌聲。城市真是一個神奇的地方。
? 高中畢業(yè)有幸來到了更大的城市省會武漢。兩節(jié)車廂相連的公交、雙層的巴士還有電軌公交,有單數(shù)開頭的,也有雙數(shù)開頭的,更有三個數(shù)字開頭的,一派車水馬龍。車廂里人頭攢動,終于知道什么叫“摩肩接踵”。公交里充斥著拐彎抹角的口音,“婊子養(yǎng)的”漢罵尖厲刺耳。有人問我,你是哪里的人?我說,我是襄樊的。他又問,襄樊是河南的嗎?我一時無語。
? 不過武漢的公交真便宜,一角錢能坐得很遠。我們上學(xué)時,國家正在實行大小周放假制度,遇到大周時,星期五的下午就放假了。時間充足了,我們就開始在武漢的大街小巷游蕩。記得第一次出門,我們本來要去黃鶴樓,然而分不清東南西北,南轅北轍竟坐到了漢口火車站,到了終點站,人們都離座下車,我們卻在拼命地搶座。
? 更多的時候窮游,我們會選擇逃票的方式。當車廂像塞滿了沙丁魚時,售票員向我們高喊“買票”,我們學(xué)著武漢人的口音,憋著嗓子說“月票”。這可能是我學(xué)會的唯一一句武漢話。
? 年青人總是充滿了冒險的念頭。曾經(jīng)我和室友相約早上跑遍武漢三鎮(zhèn)。繁星還在閃爍,我們便開始上路,古田四路、寶豐路、航空路右轉(zhuǎn)武勝路、漢江二橋、漢陽古琴臺、龜山、長江大橋,“白云千載空悠悠”的黃鶴樓便在晨曦中。
?那時,收音機是我們的枕邊人。中午有劉紅的《吉祥鳥》晚上有《關(guān)不掉的收音機》,音樂陪伴我們度過了一個個寂寞的日子。
? 那時,我們常常出去閑逛的地方是航空路和武勝路。航空路地帶繁華,武商、展覽館、中山公園都在那里。明星們一般喜歡在那里舉辦簽售會。好像那英就在那里舉辦過簽售會,不過我們只遠遠地看了一下?lián)頂D的人群,并沒有見到那英的尊容。記得有一年展覽館舉辦全國書市(第幾屆忘了),我們抱著“偷書不算偷”的目的去看看,擁擠的人群、眼花繚亂的書籍、嚴密的措施,我們只不過免費滿足了眼癮。武勝路那里有一個大型的新華書店,因而形成了一個文化市場,舊書、舊卡帶正迎合了我們這幫窮學(xué)生。
曾經(jīng)是多么希望能成為這個城市里的一份子,留在這里。暑假回到家里,寂靜的路上沒有一輛車經(jīng)過,也看不見一個人,荒涼帶給人的是一種落后和愚昧的感覺,與高度文明的城市形成了強烈的反差。然而我們終究是這個城市的過客。我們畢業(yè)之際,正是長江二橋通車的日子。我們相約混著人群走到合攏的橋面,見證這歷史時刻,也為這段歲月留下一個紀念。
? 我是清晨提著行李,拿著7.5元的學(xué)生半價車票的票根,離開了這個城市。開始在襄陽打拼,終于“洗腳上田”到了市區(qū)。娶了妻、生了子、買了房、開了車。襄樊也變成了襄陽,吃了一家一家的牛肉面,走了多少趟的長虹路和解放大道,1路和13路公交基本跑遍了整個城區(qū),城市不大、漢江水清澈、空氣也很清新,襄陽已經(jīng)成了我的家,滲透到了血液中去。
? 當我在高速公路上看到兩個像豎琴的斜拉橋,知道就要到達武漢了。武漢那個大呀,一個小時仍在外環(huán)轉(zhuǎn)悠,感覺自己像一個塵埃瞬間就湮滅在灰塵中,最終我們落腳在三環(huán)的湯遜湖畔。
? 問修空調(diào)的小哥,說這里的房價已八九千,從這里到市內(nèi)還得一個小時,再加上堵車,也得兩個小時,回一趟家時間都浪費在路上了,人始終在和時間賽跑,哪來的休閑和從容?
? 好在,我是這個城市的一名過客。不過還得感謝它,給了我一個多姿的青春,給了我眼界,給了我夢想。